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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番外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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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番外十一

“三藏哥哥,等你們取經回來,別忘了來看看我們呀。”茸茸坐在玄奘懷裏,抱著他的肩膀蹭了蹭臉。

玄奘認真地點點頭,“若是有那一天,無論我是不是已經垂垂老矣,都會回來看茸茸的。”

茸茸一臉感動,眼睛裏都蓄了淚水,“就算你變成三藏爺爺了,茸茸也會記得你的。”

元渺和鎮元子跟孫悟空一起走在最後面,“怎麽搞得跟生離死別一樣。”

孫悟空抱著果果,聞言笑笑,“師父對小孩子就是會比較溺愛一些。”

清風明月一左一右牽著白龍馬,朱罡冽和沙僧走在他們後面。

“小鈺,我們給你割了很多後山最鮮嫩的青草,不要忘記吃哦。”

敖鈺哼哼兩聲,“還是這兒和黑風山的草最好吃。”

明月摸摸它的臉,“這自然了,小熊他們那兒靈氣足,所以長出來的草也新鮮。”

“離下山還有一段路呢,你們到我背上來,我帶你們跑下去。”

清風明月對視一眼,他們出門一直都是由玄青帶著,從前被雲呈哥哥馱著到處飛過,到妙嚴宮甚至還坐過小九的獅子背,但就是沒有騎過馬。

兩個小少年來了興致,跑到後面去問了玄奘和元渺,征得大家的同意,然後才一前一後上了馬。

敖鈺擡起前蹄高亢地叫了一聲,“師父師兄,我在山腳下等你們。”然後便極速俯沖向著山下跑去,馬背上清風坐在前面,明月坐在後面緊緊拉著韁繩,兩個人激動又興奮,“哇!小鈺你好快!”

“我還能更快。”敖鈺的鬃毛迎風飄揚,配合著它健壯的身軀,顯得很是威風。

沙僧在後面一臉擔心,朱罡冽拍拍他的肩膀,“不放心就跟上去看著吧,跟他們一起在山腳下等我們。”

“二師兄,那我去了。”

沙僧擡起腳便追著白龍馬一起往山下去了。

朱罡冽回到了玄奘身邊跟著,接過茸茸抱了一會兒,他和卯二娘沒有孩子,這兩日在五莊觀住著看這幾個小家夥也覺得可愛得很。

“師父,我和二娘膝下無子,不如以後也養個靈獸如何?”

玄奘點了點茸茸露在肚兜外面的小肚子逗他玩,對著八戒溫聲道,“子女緣要看命數,命裏若有總會遇到的。”

茸茸被戳得肚皮癢癢,笑成一窩倒在朱罡冽懷裏打滾。

朱罡冽也明白這個道理,就算是養育靈獸也屬子女緣,“師父說的是。”

後頭的元渺正和孫悟空說起兩日後的蟠桃宴,“你從山下出來的時候定是去看過姐姐了吧?”

孫悟空把茸茸扛在肩上,“哼,我上次去昆侖她都不讓我久留的。”

“這兩日瑤池事多忙碌,姐姐心裏肯定也舍不得你的。”元渺知道西王母的心思,在西行取經的路上孫悟空應該越少去瑤池越好,現下他們的關系還沒有旁人知道。

天庭什麽都好,就是太愛談八卦,免得被當成談資說來說去的。

孫悟空看上去喜滋滋地,“那是當然,我就知道她心裏舍不得我。”

此時也才巳時,元渺和鎮元子慢悠悠的送幾人往山下走。

半路上正巧碰到了拎著東西往上走的司瀾。

“司瀾!”元渺老遠就看到他了,見到司瀾手上拎著個竹籃,就知道他定是要往小木屋去的。

司瀾原本看到迎面走來一個俊俏和尚和一個黑衣少年,那少年懷裏還抱著茸茸,正納悶這兩人怎麽沒見過,然後就看到了兩人身後跟著的元渺和鎮元子幾人。

元渺輕巧地向他跑過去,果果一看到小竹籃就知道有好吃的,也從孫悟空臂彎裏跳了下去,“咪呀。”

一人一果很快就站在了司瀾面前,“我們正送客人下山呢,你要去小木屋放東西?”

司瀾點點頭,把小竹籃提起來掀開上面蓋著的軟布,“做了些蒸酥蜜食,還有香竹飯。”

果果一聽到香竹飯就扒拉著司瀾的小腿嗚咪嗚咪地叫喚,“呱噠噠,嘟咪。”司瀾哥哥,果果想吃香竹飯。

“怎麽不讓雲呈送呀。”元渺接過竹籃,裏面果然豎著放了十幾個細長小竹筒,竹香和糯米飯的香味混合在一起,十分誘人。

“我讓他去黑風山,送粽子了。”

司瀾彎腰把果果抱了起來,揉揉它的腦袋,“和哥哥們,一起吃吧。”

“我就知道你端午肯定也包粽子,所以沒給你送。下來的時候我在小木屋裏放了一筐椰子還沒來得及跟你說呢,正好你就來了。”

司瀾靦腆地笑笑,“那我這便去拿。”

鎮元子上前把果果接了過來,二人知道他不常見生人,就簡短的介紹了一下,這是一路往西去的取經人。

茸茸短短的小手指了指司瀾,對著玄奘幾人說道,“是司瀾哥哥,我們的鄰居呦,司瀾哥哥很好的,人也很溫柔呢。”

司瀾看著不遠處站著的幾個人,朝他們笑著微微點了點頭,“不耽誤你們送客,那我,先走了。”

看著司瀾往小木屋的方向去了,元渺從竹籃裏拿了一個香竹飯剝開外層的薄竹片,露出被竹衣包裹著的香甜糯米飯,然後遞給了果果。

果果坐在鎮元子懷裏,用兩只前爪抱著最下面的那一小截竹子開始吃。

元渺把香竹飯分了幾個給玄奘他們,又給茸茸剝了一個,“剛才那位是萬壽山的土地仙司瀾,是不是看起來讓人感覺如沐春風?”

孫悟空幾口吃掉了香竹飯,覺得滋味的確很不錯,“他和他那個道侶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玄奘倒是看得明白,“也算是互補。”

元渺覺得還是玄奘眼睛更毒,一眼就看出了關鍵所在。

雲呈這些年因為司瀾已經收斂太多了,而司瀾也在雲呈的影響下變得更開朗。

朱罡冽對他們的關系倒不在意,只是覺得這香竹飯很好吃。

幾人邊說話邊溜達著到了山腳下,看到櫻花林那邊清風明月和白龍馬還有沙僧正坐在草地上等他們。

玄奘走過去牽起白龍馬,“送君千裏終須一別,二位就送到這裏吧。”

孫悟空拍拍元渺的肩膀,“行了,等我們功成再聚吧。”

“好,一路順風。”

鎮元子也道,“一路順風。”

朱罡冽把茸茸還給了清風,幾人就此在山腳下告別。

看著師徒四人離去的背影,元渺莫名覺得這突破了常規印象的取經四人組好像和以前看的動畫形象重合在一起了。

“等他們回來再擺一桌慶功酒吧。”

鎮元子點點頭,“不會很久的。”

茸茸化成原形被清風抱在懷裏,“不會很久是多久呢?”

元渺想了想,摸摸它的小腦袋,“大概要十幾年哦。”

因為他們長年生活在人界,所以十幾年對於幾個小家夥來說也算是很久的了。

“好久喏,希望悟空哥哥他們可以順順利利的。”

“是啊。”

清風明月被元渺牽著,鎮元子抱著果果,一家子說說笑笑往家的方向回去了。

山腳下的師徒幾人離開了萬壽山,繼續往西走了大半日。

晚間在林中落腳,孫悟空從元渺送他的包裹裏拿出一個食盒,“渺渺說這盒豆蓉糕不耐放,讓我們先從這個開始吃。”

盒蓋打開,裏面卻並不是什麽糕點,而是四個放在玉盤裏用綢布包裹著的人參果…………

……………………………

“這山也是真夠長的,咱們走了三四天還沒出去。”

這日師徒幾人入了鉆頭號山,這山脈一眼望不到頭,孫悟空帶著筋鬥雲出去打探回來說,這山足有五六百裏路程。

眼下接近午時,幾人就地休整行裝歇息。

玄奘先給白龍馬餵了草料,然後才坐下來接了沙僧遞過來的紅豆餅,順手給他拍了拍背後沾上的灰,“我騎馬倒沒什麽,這些天也沒遇到個房舍讓你們好好歇歇腳。”

朱罡冽無所謂地擺擺手,啃了兩塊芝麻大餅,“沒事兒師父,我們身體好,走些路沒什麽。”就是他的鞋又磨破了個洞。

若是衣裳不小心掛破了師父還能幫他縫一下,但是這鞋底磨破了就沒辦法了。

朱罡冽把鞋脫下來,從自己的包袱裏拿了一雙新的換上,因為他的衣裳鞋子都是二娘親手做的,所以弄壞了難免心疼。雖然他已經很珍惜了,但是這些日子風裏來雨裏去的,損耗無法避免。

孫悟空和沙僧也有換的鞋,不過都是以前路過城鎮玄奘給他們買的,所以用起來不像朱罡冽那麽仔細。

“這山中雖有妖氣,但是走了這幾天也沒遇到個妖怪,有點蹊蹺。”

正說著這話呢,不遠處的樹林子裏就傳來了一陣嬰孩啼哭聲。

青天白日無人煙的,這哭聲實在來得詭異,師徒幾人互相看了看,“哪兒來的孩子。”

玄奘站起身來,“這孩子哭得可憐,不管怎樣,先去看看吧。”

沙僧牽著馬,孫悟空和朱罡冽一前一後走在唐僧身旁,幾人朝著哭聲傳來的方向走去。

因為這山中太過寂靜,聲音傳得遠,原本以為近在眼前,不想幾人走了好一段路才看到一個被吊在樹上光著屁股皮膚雪白的娃娃。

那孩子看上去約莫兩三歲的樣子,粉面朱唇,頭發烏黑,眉似新月,長得很是可愛,此刻正看著他們哇哇大哭。

看到這個孩子玄奘就想到了茸茸,“悟空,這孩子……”

孫悟空看出這孩子是妖精,似乎還有些本領,不過也不礙事,“八戒,去放他下來吧。”

朱罡冽哦了一聲,飛身站到樹杈上,拎起那娃娃身上綁著的繩子,把人抱在了懷裏。

那孩子臉上還都是眼淚,被救下來也不說話,看上去可憐極了。

“師父,你看。”朱罡冽把娃娃抱著給玄奘看。

玄奘見這娃娃生得可愛,身上就穿了個精致的紅肚兜,頸間戴了個紅繩鑲著個蓮花抱月的玉墜。

紅孩兒一看玄奘便覺親切,伸手想讓他抱,“嗚……”

連悟空都沒出聲說什麽,玄奘便知道這孩子沒多大危險,於是從八戒手上接了過來抱在懷裏,聲音放得更輕柔,“孩子,你如何被人綁在此處?”

紅孩兒癟癟嘴,黑葡萄一樣的大眼睛忽閃忽閃地,“我在家闖了禍,娘親讓我在這兒思過。”

“那也不能將你吊在這樹上啊,莫說是林間猛獸,就算被蛇蟲鼠蟻咬了也不好的。”玄奘讓沙僧從包袱裏拿了塊毯子把這娃娃包了起來,林子裏陰涼,這孩子就光穿了個肚兜。

孫悟空抱臂站在一旁,“師父你別把他看得太嬌弱了,人家可比你年紀還大呢。”

玄奘低下頭看著懷裏的小娃娃,“你多大了?叫什麽名字。”

“我叫紅孩兒,今年三百五十歲啦。”

朱罡冽謔了一聲,對著那小娃娃笑道,“我師父今年才二十出頭呢,你也好意思叫他抱你。”

紅孩兒伸手摟住玄奘,“哼,我見了師父就想親近嘛。”

“哈哈哈哈哈。”孫悟空大笑一聲,用手指戳了戳這孩子腦門,“你若是覺著親切,不若跟了我師父當小和尚?”

紅孩兒摸摸腦袋,“當和尚要剃頭發,我娘說不好看,不過我看師父就挺好看的。”

聞言幾人都笑了出來。

“得了,你家住哪兒,我們送你回去找爹娘去。”

紅孩兒撓撓臉,“還沒到時間呢,現在回去我娘肯定要打我屁股了。”

玄奘溫聲哄他,“無妨,若是你娘親責怪你,我幫你勸勸。”

“那好吧……我娘對佛教中人很有好感的,應該不會當著你的面打我屁股。”紅孩兒只覺得這人長得好看,聲音又好聽,跟家裏那個笨蛋爹一點也不一樣,不自覺就被說服了。

玄奘抱著紅孩兒上了白馬,“走,我們送你回家。”

“我家住在枯松澗火雲洞,就在前面。”

幾人順著紅孩兒指路的方向一直走,太陽快下山的時候總算在鉆頭號山西邊進了一個曲澗。

此處風景不同旁處,碧水活泉花叢青樹,澗頭有一座石板橋,橋那邊便是火雲洞。

玄奘騎著白馬上了橋,幾人這才看到小溪另一邊的一大片土地都好像被烈火燒過一樣,簡直是滿目瘡痍,和前半段路的美景形成了強烈對比。

“這是怎麽了……”

紅孩兒坐在玄奘懷裏,撓了撓屁股。

那火雲洞前正坐在一位美貌婦人,穿著青雀萬花襦裙,頭上戴著一支鳳凰真珠步搖,在陽光下反射出攝人心魄的光芒。

孫悟空怎麽瞧她怎麽覺得面熟。

那女子遠遠看到幾人過來,慢慢站起了身,在看到白馬背上之人懷裏抱著的紅孩兒,她美目一瞪,俏眉飛揚,“聖嬰!誰讓你回來的?!”

紅孩兒一哆嗦,把臉埋在了玄奘懷裏,玄奘在他背上拍了拍。剛過了石板橋,玄奘便下了馬,走至那女子近前,他先是拜了一禮,“施主,我與小徒路過此地遇見令郎懸之樹上,便解了繩索。”

“而後才知他是在家中犯了錯誤,還請施主見諒。”

若不是實在生氣,鐵扇也不至於在玄奘面前失態,聽出玄奘話中的意思,她當即便雙手合十拜了回去,“長老言重了,今日看在您的面子上,我便饒他一回。”說完便把紅孩兒接過來扔在了旁邊的桌子上。

紅孩兒只覺得屁股一冰,“哎呦。”

玄奘朝他使了個眼色,示意他此刻不要惹娘親生氣。

紅孩兒立刻站在桌子上抱住旁邊的鐵扇,語氣可憐兮兮地,“娘親,孩兒知錯了,回來的路上長老跟我說了好多話,我以後再也不闖禍了。”

鐵扇無奈地伸出手指點了點他的腦袋,“你就知道賣乖,什麽時候真的乖過?”

紅孩兒趕緊抱著娘親蹭蹭,連聲發誓。

此時洞內走出一個威武高壯,穿著靛青錦袍的男子,惹人註意的是他額邊的兩只牛角,他手上端著一個小碗,正邊走邊說,“娘子,你瞧我做的四果湯,喝了就別生氣了,你就讓我把聖嬰接回來吧……”

孫悟空看著這人睜大了一雙金玉般的眼睛,而紅孩兒則是歡天喜地叫了一聲,“爹!”

牛魔王聞聲擡頭,看著不遠處站著的幾人,還有自家娘子兒子,莫名道,“這是咋了?”

孫悟空卻不自覺往前走了兩步,語氣有些激動,“牛大白!”

這個稱呼好久沒人叫他了,牛魔王楞了一下,看向孫悟空,“你認得我?”

鐵扇也有些詫異,牛大白是牛魔王從前的本名,因為他本體是一只大白牛,他娘就直接起了這個名字給他。

孫悟空大步走上前去拍拍他的肩膀,他手勁大,牛魔王連忙護住自己的湯碗。

“是我!猴子!”

牛魔王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孫悟空,語氣也很是興奮,“猴子,孫猴子!你他爹的終於出來了你!”他心中高興,一下子連好多年沒說的粗話都蹦出來了。

不遠處的鐵扇紅唇微微張大,對著懷裏一臉莫名其妙的紅孩兒說道,“兒子,你幹爹來了。”

紅孩兒:?

眾人一起進了火雲洞,在正廳圓桌旁坐下,聊起來才知道二人從前的淵源。

“師父,這是我從前的結拜兄弟,我到天庭當官兒的時候他還說等生了兒子結給我做幹親呢。”

之所以一開始沒認出來,是因為當年他們結拜相處的時候,孫悟空還是個猢猻模樣。而他也只見過牛大白帶在身邊的鐵扇的小像,所以方才才會她覺得眼熟。

話說開了,鐵扇吩咐洞中侍女擺一桌上好的宴席,讓他們兄弟二人好好聚聚。

“俺現在跟著師父,只能喝素酒。”也就是鮮果子釀成的酒。

鐵扇爽快一笑,拍著身旁牛魔王的肩膀,“無妨,我洞中備的就有。”

紅孩兒剛才被娘親按頭認了親,現下正坐在孫悟空懷裏,一雙眼睛溜溜轉盯著他看,“幹爹,取經是不是能去很多地方玩?你帶我一道去吧。”

牛魔王把兒子抱過來輕輕拍了兩下屁股,又捏捏臉,“滿肚子壞水,就知道玩,今天又把你娘惹生氣了。”

“哼。”鐵扇對幾人的印象很好,尤其是身為高僧的玄奘,“長老可別被這崽子騙了,都三百來歲的人了整天就變個娃娃樣裝可憐。”

“今早和他爹養的碧水金睛獸出去玩,把我洞前那兩畝地全燒了。”可憐她親手種的花養的瓜,還沒吃就沒了!

師徒幾人想起過橋時看到的那一大片荒蕪景象,心中皆是一楞。

被娘親揭了老底,紅孩兒也很不好意思,躲在親爹懷裏變回了原樣,正是個穿著紅衣十二三歲的小少年。

牛魔王對著眾人憨憨一笑,“聖嬰就是有些調皮,其他時候還是挺好的。”

鐵扇側目一瞥,牛魔王立刻低垂了個腦袋不說話了,紅孩兒也和老爹一起埋著腦袋。

玄奘微微一笑,朝著鐵扇公主溫聲道,“這孩子看面相與佛有緣,夫人寬心。”

朱罡冽和沙僧坐在一邊看他們說話也不吭聲,只默默喝茶吃點心。

孫悟空轉頭看玄奘,“師父,他不會以後真的當和尚吧?”

面前的夫妻二人也是一臉緊張地看著自己,玄奘心中有數卻未明說,“那倒不會,只要找一位師父好好教導便是。”

鐵扇微微思量,老牛太寵孩子,自己性子又急躁。聖嬰現在生成這樣也有他們做父母的責任,兒子雖沒有惡心,但也是大事不成之人,往後恐怕前途堪憂。

紅孩兒暗暗觀察娘親的面色,自覺恐怕要遭殃。

“我對這小祖宗真是有操不完的心,生出來長了三百多年就沒有一年不闖禍的。聖僧,你說給他找一位怎樣的師父才好呢?”

牛魔王坐在一邊不好出聲,只是抱著兒子也看向玄奘。

玄奘還未說話,孫悟空便出了聲,“我看這孩子不錯,生得俊俏腦子也機靈,就是有幾分頑劣。給他找一位性情和善有大智慧之人教導些年月,定然就好了。”

“悟空所說正是。”

鐵扇公主拿出小小的芭蕉扇給自己扇了扇風,“性情和善有大智慧之人……那不就是聖僧你麽?”可惜玄奘有取經任務在身,就算回來了也不知要花多長時間在東土傳經,那時候……她兒子還有救嗎?

玄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悄悄給了忐忒不安的紅孩兒一個安慰的眼神。

“我倒有個人選,你們必定滿意。”

聽孫悟空這樣說,一家三口又齊齊看向他,牛魔王把兒子放在地上,“老孫,你快說是誰,只要是對我兒子有好處的,我必定帶著厚禮上門拜訪去。”

孫悟空把手放在紅孩兒腦袋上,“南海紫竹林的觀音大士。”

夫妻二人對視一眼,心中竟有一股原來如此的感覺。

紅孩兒有點無措,第一反應還是跑到了鐵扇身邊,把自己擠進了娘親的懷抱裏,“娘……”

鐵扇把兒子抱緊了些,眼神很有幾分擔憂,“觀音大士遠在南海,尋常人恐不得見,萬一冒犯了菩薩就不好了。”

牛魔王也想到此處了,“是啊……”

孫悟空拍拍胸脯,當場打了保證,“這事兒包我身上了,明日我帶他去一趟紫竹林,必定是萬無一失的,就當是給我幹兒子的認親禮了。”

紅孩兒:我真謝謝你了。

在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若是能做了觀音菩薩座下弟子,紅孩兒以後定然會在修行上有大進益。

定下了紅孩兒的事,後頭侍女也擡了美酒佳肴上來,孫悟空和牛魔王幾百年沒見,憶往昔一口氣喝了個酩酊大醉。

天色將晚,師徒幾人便在火雲洞歇下了。

次日一早,孫悟空睜開眼便看到了趴在他床邊的紅孩兒,“呦,起這麽早?你爹還怕你不想去南海,直接脫身跑了呢。”

紅孩兒坐在床邊,“我才不會呢,男子漢大丈夫,我答應了我娘要跟著菩薩好好修行的。”

孫悟空揉揉他的腦袋,“有志氣,等你修有所成,也給你爹娘爭光。”

“唔……我娘她這些年勞累,等我去了南海,她也能跟我爹到處去逛一逛。”紅孩兒兩只手扣在一起,食指動來動去。

孫悟空知道他只是性子頑劣,但是個好孩子,“你有孝心,但是你娘必定也放不下你,無論你在哪兒,肯定都是她的牽掛。”

“到時候我跟菩薩說,許你每月回家一日和父母相聚。”

紅孩兒眼睛紅紅地,“謝謝幹爹。”

幾人用過早飯,鐵扇公主和牛魔王又拉著紅孩兒依依不舍的囑咐了幾句話,孫悟空才帶著他上了筋鬥雲,“師父,我去去就來!”

玄奘答應了一聲,對著鐵扇二人輕聲告辭。

牛魔王叫來碧水金睛獸,擡腳跨了上去,“聖僧,咱先去幫你開路。”說完便飛奔而去。

白龍馬馱著玄奘也躍躍欲試,想和牛魔王那靈獸坐騎比一比。

師徒幾人告別一直送他們過了石板橋的鐵扇,按照牛魔王開出的道路往西去了。

孫悟空帶著紅孩兒瞬時便到了南海,“我也是頭回來呢,菩薩這兒還挺好看。”

來到陌生環境,紅孩兒倒是沒有怕生,只是拉著孫悟空的胳膊好奇地到處看。

才走至紫竹林近前,便見到惠岸從裏頭走出來,看上去是早已經知道他們會來。

“大聖,請隨我來。”

孫悟空拉著紅孩兒便跟了上去,“菩薩在做什麽呢?我可給她帶來了個好苗子。”

惠岸看了紅孩兒一眼,“大士在林中為龍女講經。”

“龍女?四海哪一脈的龍女?”難不成菩薩已經收了弟子……

惠岸實話實說道,“北海龍王的妹妹,前兩日才送來的,大士收了她做記名弟子。”

孫悟空點點頭,給了紅孩兒一個不用擔心的眼神。

進到紫竹林中,果然在蓮花池畔看到了正坐在蓮臺上的觀音菩薩,他手上正拿著一本佛經,眼上系著白紗。

而在他面前擺了一個烏木的小桌,一個背影纖細的少女正跪坐在蒲團上認真傾聽。

見到孫悟空來了,觀音放下佛經,對著那少女輕聲說了句什麽,然後就走下蓮臺往他們這邊過來。

孫悟空立刻把紅孩兒抱在懷裏,對著觀音笑得咧開嘴,“看,我幹兒子,我師父說他與佛有緣,所以我這便給您送弟子來了。”

紅孩兒只覺得面前的觀音大士讓他感覺十分親近,心裏也漸漸不緊張了。

孫悟空甚至眼睜睜看著他的小爪子要去摸菩薩雙眼系著的白紗,趕緊伸手攔了下來。

幸而觀音只是笑笑,沒有說什麽。

“見過菩薩。”這是娘親教他的,讓他在菩薩面前要懂禮數。

觀音伸手拿起他頸間帶著的紅繩,那枚蓮花抱月的玉墜剔透玲瓏,“也是巧,這曾是我的東西,後來贈予玉鼎真人了。”

紅孩兒摟著孫悟空的肩膀,“爹說,這是我滿月那日,顯聖真君送的。”

孫悟空也湊過去看,沒看出什麽名堂,“原來是楊戩送的啊。”這也算有緣,玉鼎真人正是楊戩的師父。

“菩薩,以後這孩子就在您這了,還勞您費心。”

觀音點點頭,讓惠岸把紅孩兒領到龍女那兒與她坐在一處。

孫悟空沒忍住用火眼金睛看了看,竟然發現自己看不出這少女的真身,“不可能啊……”難不成她的修為在我之上?那還到觀音這做什麽弟子!

觀音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什麽,“莫要看了,她非人非妖非神非仙非鬼,乃是世間最純凈的願靈之體。”

“願靈……”這算是什麽行列?

“可不要小瞧了她,北海龍王前兩年已經上稟玉帝,請旨封她做皇太女,以後北海就是她做主了。”

孫悟空挑了挑眉,從他以前接觸過的東海龍族來看,這事倒是稀奇,“北海比東海那群老頑固強多了。”

兩人又說了幾句話,那邊惠岸正帶著紅孩兒與阮梨相見。

孫悟空看那少女面若芙蓉,杏眼雪膚十分有靈氣,心中便放心許多,“那我這便回去了,師父他們還等著我呢。”

觀音嗯了一聲,“去吧。”

孫悟空朝著不遠處的紅孩兒揮揮手,看到那孩子一臉笑意,當即便轉身離去了。

回到枯松澗,筋鬥雲帶著孫悟空找到了正跟在牛魔王後面走的玄奘和師弟們。

“老牛,你放心,菩薩會好好教導聖嬰的,想來用不了多久你和他娘就能看到變化了。”

牛魔王連聲應下,“咱不會說話,都記在心裏了,等你回來了咱給你慶功。”

師徒幾人與牛魔王告別,又繼續踏上了西行之路。

………………………………

不知行過多少日月,又是一年仲春日,師徒四人才翻過一座高山走到平原,孫悟空眼尖瞧著遠處似有房舍,便讓八戒去找水來。

朱罡冽嘴裏還吃著餅,聞言從白龍馬的小布袋裏拿了麂皮水囊就去找水了。

果然在不遠處便有活水,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溪嘩啦啦從林間蜿蜒流出,不知盡頭湧至何處。

朱罡冽先是自己用手捧著喝了兩口,覺著甚是清甜可口,於是拔開塞子把水囊灌滿就往回走了。

玄奘幾人正坐在一棵大樹下歇腳,“不知此處已到了何地。”

孫悟空跳上樹尖,正好看到了回來的八戒,他又往更遠處看了看,“似乎有一座城池。”

玄奘摸摸白龍馬的耳朵,“等走到城裏有了住處,你們便可以好好歇歇了。”

眼看到了午時,負責後勤保障工作的沙僧從包袱裏拿出了幾人的午飯,是酥餅和蘋果。

“師父,水打來了,前面有條小溪。”朱罡冽把水囊遞給了玄奘,然後坐在沙僧邊上吃蘋果。玄奘打開水囊喝了幾口水,孫悟空不會渴也不會餓,沙僧在流沙河呆了幾百年最不缺的就是水,於是也沒喝。

“鈺兒,要不要喝些水?”玄奘從包袱裏拿出一個小圓缽,想給敖鈺倒一些水。

白龍馬用腦袋頂頂他的小臂,“不要了師父,剛才路上大師兄給我餵了好多梨子哦。”它現在肚子還撐著呢。

孫悟空聞言走過來踢了一腳它的馬屁股,“吃飽了那就起來跑兩步。”

白龍馬扭扭屁股,把腦袋趴在玄奘的膝蓋上沒有理他。

就地歇息了這一會兒,幾人準備趁著下午的時間趕路,爭取在天黑之前入城。

又走了幾裏路,朱罡冽猛然感覺自己小腹隱隱發痛,但是他也沒多想,只是忍著。

“嘶……”玄奘捂著腹部輕輕揉了兩下,但是疼痛感不減反增,而且他能感受到袈裟下的小腹隱隱有發脹之感,頭上慢慢出了些冷汗。

走在後頭的沙僧察覺到了朱罡冽的不對勁,疑惑問道,“二師兄,你怎麽了?”正說著話,朱罡冽差點一個趔趄摔倒在地,沙僧趕忙放下包袱去扶住了。

玄奘坐在馬上回頭去看,果然八戒的手也緊緊捂在小腹上,他咬了咬牙,“悟、悟空……”

走在最前頭探路的孫悟空回頭一看,方才還好好的師父和師弟,一個被沙僧扶著躺在地上,一個坐在馬上面色蒼白搖搖欲墜。

“師父!”孫悟空趕忙飛身過去接住了差點摔下馬的玄奘。

這動靜把敖鈺嚇了一跳,“怎、師父和二師兄怎麽了?”

玄奘的肚子已經脹了起來,他雖身形消瘦小腹卻猶如有孕七月,並伴隨著強烈的腹痛,“我……為何如此……”

“老沙!把水囊拿來!”

那邊的沙僧趕忙把朱罡冽輕放在草地上,然後把水囊遞給了孫悟空。

孫悟空接過來仔仔細細看了一遍,“沒毒啊……但是為什麽只有師父和八戒這樣。”

沙僧急得滿頭是汗,“大、大師兄,這可怎麽辦。”

還沒等孫悟空說話,那邊的朱罡冽自己從草地上坐了起來,他系的腰帶都被肚子撐歪了,此刻衣裳斜斜地掛在身上,“怎麽又不疼了?”

玄奘也覺得腹痛停了,他半躺在沙僧懷裏,雙手依然撫著高高聳起的肚子。方才實在是被折磨得不輕,他不似朱罡冽那般耐造,此刻實在是有氣無力。

孫悟空一時也是莫名其妙,“太陽落山前沒法進城了,前面有個村子,咱們先去找個地方落腳。”

玄奘覺得手心被什麽東西踢了一下,眉心一動,他微微張了張口,“我……”

沙僧連忙把他扶起來,“師父,你、你怎麽樣?”

“我還好,只是……”玄奘沒有繼續說下去,發軟的手擡起來摸了摸沙僧的頭發,“沒事,不要太擔心了。”

朱罡冽還坐在地上,“我的肚子怎麽這麽大了,這還怎麽穿衣裳啊。”也沒別的辦法,他只好伸手把腰帶解了下來。

玄奘一直穿的都是寬松的袈裟,倒是沒有八戒的煩惱。

敖鈺趕緊過來蹭蹭玄奘垂在身旁的手,“嗚嗚,師父你沒事吧……”

“沒事,聽你大師兄的,先找個落腳的地方吧。”玄奘扶著肚子嘆了口氣,然後露出一抹笑意安撫幾人。

顧著玄奘和八戒的身子,幾人緊趕慢趕才在太陽落山後到了住婆村。

此刻天色已黑但是村中卻並不寧靜,村口的老柳樹下正聚集了二十來個年老婦人,樹下擺了茶桌和烤火盆。

有喝茶說話的,有坐在樹下閉目念經的,也有自己捧著碗吃飯的,反正都熱熱鬧鬧在一處。

師徒四人剛走到村口便被那捧著碗遛彎吃飯的老婆婆看到了,“呦,男人,有男人來啦,真是看著一個比一個俊俏吶。”

“老姐妹們,快看。”

被她一說,樹下聚著的一群人都放下正在做的事,站起身來稀奇地看著幾位陌生來客。

一下被二十來個老婆婆盯著,即使她們一個個面容慈祥,帶著淡淡的微笑,師徒幾人還是覺得有些詭異。

孫悟空把馬韁繩遞給沙僧,上前幾步對著最前面的那一位老婆婆詢問,“婆婆,我和師父師弟途徑此地,天色已黑,能否借宿一晚?”

那正是端碗吃飯的那一位婆婆,她本家姓馬,此刻笑得滿臉褶子,“好孩子,那就住到我家去吧,我家空房多呢。”

其餘婆婆也應和,“老馬家裏蓋得房子寬敞,你們盡管去住吧。”

孫悟空連聲道謝,朝著後面的沙僧揮揮手,“老沙,快來,我找到借宿的地方了。”

沙僧一手攙著朱罡冽一手牽著白龍馬,趕忙湊了過去。

才剛至近前,被樹下的燈火一照,為首的馬婆婆立刻哎呦一聲,“你們、你們喝了子母河的水了?”

師徒幾人具是一楞,“什麽河?”

朱罡冽扶著腰,“我是在東邊那個樹林邊上的小溪裏打的水,不是河裏,這水有毒嗎?”

一群婆婆七嘴八舌的討論起來,馬婆婆急得碗都放下了,“那溪水正是子母河的源頭呀,你們喝了子母河的水,這肚子裏就是懷上娃娃了!”

四人大驚,連白龍馬都差點撅了蹄子。

這事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實在是奇異至極。

朱罡冽摸摸肚皮,嘴巴長得極大,“那、那我,我怎麽……”

玄奘沒有說話,只是讓沙僧扶了一把,自己慢慢下了馬。

孫悟空心中也是震驚不已,但是知道師父有了身孕,還是下意識去接了一把,扶住他的手臂,“師父,你慢點。”

玄奘淡笑一聲,“沒事,它現在不動了。”

“動……動?!那孩子在你肚子裏動?”孫悟空從前也在花果山見過母猴生小猴,但是他連女人生孩子都沒見過的,更何況是男人生孩子。

玄奘點點頭,神情很是溫和,面上帶著幾分淡然的平靜,“原本我還有些不確定……此刻倒是能放心了。”

看到師父對這事兒都這麽淡定,孫悟空也靜下了心,他扭頭看著幾位婆婆,面色有點尷尬和不好意思,“這男人生孩子怎麽生啊?從、從哪裏出……出來啊?”

馬婆婆和邊上的孫婆婆對視一眼,“你們打算把孩子生下來?”

朱罡冽的手指扣了扣沙僧衣服上的花紋,小聲嘀咕,“我要是生了孩子,不知道二娘喜不喜歡……”

沙僧已經完全呆住了,說話也結巴起來,只是下意識回覆,“不、不知道哦。”

玄奘正想說些什麽,馬婆婆看了看天色,“有什麽話咱們回家再說吧,你們一路也累了,特別是有孕的這二位,總之先進屋去坐下吧。”

村口的人群也慢慢散去了,師徒幾人跟著馬婆婆回了家。

正如所說,馬婆婆家是一處寬敞幹凈的院落,除去夥房凈屋還有三間大臥房。

因著還有話要說,幾人便進了正廳坐下,白龍馬因為記掛著玄奘,就近趴在門前。

“婆婆,我師父和師弟真要生娃娃了?但是他們才喝下那水半日不到。”

馬婆婆給幾人倒了茶,還從夥房的鍋裏拿了幾個煮好的雞蛋遞給玄奘和八戒,“先吃吧,這事說來話長。”

朱罡冽正覺得肚子餓了,接過來先剝了一個給師父,然後給自己也剝了一個,“怎麽又餓了……”

孫悟空無奈,“呆子,你現在是兩個身子,自然餓的快。”

馬婆婆沒忍住笑了,“沒事,吃完了鍋裏還有。”

孫悟空看著師父師弟這個模樣,心裏發急,“婆婆,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兒?”

此時又從院子外頭進來一個頭發花白的孫婆婆,手上端著兩碗鮮靈的菠菜豆腐湯,“老馬,我來給他們送些吃的。”

八戒吃了三個雞蛋正覺得噎挺,“謝謝婆婆。”

玄奘有些吃不下,反而覺得犯惡心,心道這下真的與有孕女子一般無二了。

在兩個婆婆慢慢的講述下,師徒幾人才知道了子母河的來龍去脈。

傳說在上古時期,後土娘娘在陰陽兩界之間的清凈之地開辟了一女子部落。掌權管理者皆是有德才的女子,部落中並無男子,傳承後代只靠子母河的河水。

若是女子長滿二十歲,有了做母親的念想,便可以喝一碗子母河水,一日有胎像,二日有胎氣,三日便可產子。

聽到這裏,孫悟空連忙問,“那我師父和師弟後天就要生娃娃了?”

玄奘雙手合十,“我師徒四人原是要到西方大雷音寺拜佛求經的,這一路山高水遠,不想有如此意外之事。”

孫婆婆笑瞇瞇地打趣,“你們盡可以將孩子放在我們這兒,女兒國生出的女孩都是我們的親人,保證能讓她們吃好穿好不受半點苦。”

“這、這不就是要讓我們父女分離十幾載……”

朱罡冽也摸摸肚子,心想等他生了孩子就偷偷送回去給卯二娘看看,如果當爹的不好照顧,就讓她跟著她娘。

馬婆婆拍了老姐妹一把,“別笑話人家了。”而後對著玄奘幾人道,“有沒有胎氣還不一定呢。”

原來喝了子母河的水也不一定能生出孩子,要在有孕第二日到城內迎陽驛館的照胎泉去照,若是泉水中映照出雙重影,便是可以成胎。

若是泉水中還是一人影,第三日胎像便會消失,說明那孩子還沒做好來的準備。

玄奘皺了皺眉,“但是我分明能感覺到她在裏面動。”

孫婆婆一臉慈愛,“這只是胎像,內裏還並無胎氣。”從前誤喝了子母河水的男子無一不想落胎,她活了這七十幾年也只見過玄奘和朱罡冽是想把孩子生下來的,所以村裏的女人們都對他們很是和善。

想了想,她還是如實說道,“其實就算有了胎氣,也可以落胎,在東邊解陽山的聚仙庵有個落胎泉,若是服了泉水便能落胎。”

莫說玄奘,朱罡冽都不大樂意,“好好的孩子,怎麽能就這麽打了。”

“明日去那驛館照了泉水再看吧。”孫悟空看了一眼玄奘,見他垂著眼,心中已有了思量。

幾人被安頓在馬婆婆家閑置的臥房裏,玄奘和朱罡冽幾乎是沾床便睡了。

孫悟空和沙僧一起站在白龍馬睡著的屋檐下說話。

“看師父的樣子,若是真有了必定會生下來的。”

沙僧悶悶地點點頭,“唔。”

敖鈺的蹄子在地上跺了兩腳,身上掛著的小布袋跟著晃了兩下,“那這兩個孩子我們以後怎麽帶呀?我沒有帶過小女孩。”

孫悟空咂咂嘴,“我只帶過小猴子。”

“剛生出來的小孩兒應該要吃奶的吧?到時候從哪兒借一些存著……五莊觀應該有。”孫悟空撓撓後脖頸,只覺得一陣頭痛,“主要咱們都是大老爺們,帶著女娃娃不好照料啊。”

沙僧垂著頭,“師父,肯定想帶在身邊的。”之前那個婆婆說可以把孩子留在女兒國,但是沙僧覺得玄奘不會同意。

孫悟空也是這樣想,“師父心軟,何況若真從他肚子裏出來,父女連心,怎麽也不會舍下的。”

“師父生的娃娃肯定很漂亮的……”敖鈺回頭朝著屋內看了一眼,玄奘正側了身子熟睡著。

討論無果,幾人也各自歇下了,只等第二日進城。

次日晨起,孫悟空在院子裏幫馬婆婆掃地,沙僧也起來了,“師父和二師兄,還在睡著。”

馬婆婆端了早飯出來,“且讓他們睡吧,咱們先吃飯。”

“婆婆,若是生了孩子該怎麽照料啊?小娃娃能喝羊奶牛奶嗎?要幾歲才會走路幾歲才會掉牙?”

一連串的問題拋出來,馬婆婆都一一應答,“你們也不必太過憂心了,喝了子母河水生下來的女孩兒身體都很健康,會好好長大的。”

過了一會兒,玄奘和朱罡冽起床了,幾人簡單用過早飯便告別了住婆村好心的婆婆們,往女兒國城內去了。

那城池離村子不太遠,約莫四五裏路,幾人在午時之前就到了城門口。

城門口守城的女侍衛攔下幾人,看到玄奘和朱罡冽大肚子的模樣便知道他們是喝了子母河的水,“幾位是去迎陽驛館的吧?”

孫悟空點點頭,從包袱裏拿出了通關文牒,“我師父是從東土大唐而來,往西天求取真經的。”

“怪不得,我們這兒已經許多年沒有男人路過了。”

領頭的侍衛看過文牒便放了他們進城,“今日迎陽驛人少,你們要去照胎的話就趁現在去吧。”

見她們都是一副尋常的樣子,幾人略微安心了些,四人牽著馬就進了城。

女兒國內甚是繁榮,因著城內都是女子,所以比他們從前路過的任何一個國家都要和諧安寧,就算是靠近外城的房屋館舍都裝點得十分漂亮。

一路上被圍觀了個夠,但凡是見到他們的女子,無論老少,都一臉好奇。

還有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姑娘直接湊上來摸朱罡冽的肚子,“寶寶……”八戒哪裏被這樣對待過,有孕的肚子被陌生人摸著的感覺簡直令人驚恐,他一臉不知所措,“老沙,老沙……”

沙僧也不知道怎麽辦,連忙蹲下來輕聲跟小女孩商量,“可不可以,不要碰他?”

小女孩沒有惡意,只是從沒見過男人所以有些好奇,“哦,好。”然後就轉身回到娘親身邊去了。

孫悟空向一位街邊賣發簪的姑娘問了迎陽驛館的位置,那姑娘十分熱心地給他指了路。

迎陽驛館就在城內東大街第一處房舍,門前還有負責牽馬的女仆。

看到白馬上的玄奘大了肚子,女仆便知曉是怎麽回事了,“是來住店照胎的吧?請先入內登記。”

玄奘慢慢下了馬,他的肚子今日起床後已經變得更大了,看上去足有八月。

孫悟空扶著玄奘,沙僧攙著朱罡冽,師徒四人進了驛館。

驛館負責招待的驛丞迎了上來,熱情地招呼,“長老慢些,不知長老是從何處來?往何處去?要住幾日?”

孫悟空一把攔住驛丞,“這些先不急,能不能先讓我師父和師弟到那泉邊照一照?”

“奧奧,這個自然,照胎泉在後院,請隨我來吧。”

驛館後院布置得十分雅致,有一汪清澈且有著馥郁香味的泉水,在桃花樹下聚成一個不大不小的池子。

此刻池邊站了兩個正在說話的女子,看樣子也是喝了子母河水的。

玄奘和朱罡冽被扶著到了泉邊,那兩位容貌秀麗的女子也驚奇地看著他們。

朱罡冽有些不好意思,俊臉通紅,“師父,我先照照看一看。”

玄奘點了點頭,在他背上輕拍了下,“註意些,別滑了腳。”說完手又放回了肚子上。

那兩位女子自覺離開了泉水邊,朱罡冽走過去,鼓起勇氣往水面一看,只有他自己的影子。

說不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他轉過身去,“師父,大師兄,老沙,只有我自己的影子。”

孫悟空摸摸下巴,“那就是沒有胎氣了,等明日你的肚子就沒了。”

沙僧站在玄奘邊上,看了一眼師父臉上的神色,“師父……”

玄奘回過神來,朝他笑一笑,“無事,我去看一看。”

朱罡冽走了回來,站到孫悟空邊上,“不知道師父有沒有懷上,要是有個小妹妹也挺好的。”他自己是沒有女兒緣了。

“八戒,你這話說得好像還挺失望的。”知道他沒懷上,孫悟空也沒那麽多顧忌了,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沙僧一臉凝重地看著玄奘的背影,直到他轉過身來,對著他們搖了搖頭,“沒有。”

“師父看上去好像不太高興……”朱罡冽小聲說道。

孫悟空知道為什麽,但是沒有吭聲,只是讓沙僧看顧玄奘,自己到前院去登記順便告訴敖鈺一聲。

驛丞依然是十分熱情的站在廳中,見到孫悟空出來還關心道,“可是有了?”

孫悟空搖搖頭,掏出文牒讓他登記,“先給我們備兩間房,我去馬廄一趟。”

“唉,好嘞。”

白龍馬和驛館的兩匹馬分開在不同的柵欄裏,看到孫悟空來了,他趕忙問照胎的結果。

“沒有,師父和八戒都沒懷上。”

敖鈺失落地嗷了一聲,“我還以為師父能生小妹妹呢,他自己肯定也……”

後面的話敖鈺不說孫悟空也知道。

玄奘從小生下來沒多久,就被娘親放在盆中順著河水任其漂流而下,因此還有個小名叫江流兒。

因為被金山寺中的老和尚撿到,所以入了佛教,自會說話便知念經,會走路時便能打坐,悟性頗高。

後來長大了些,每日天不亮就起來到山下打水,一擔一擔挑到山上要把寺中的十個大缸灌滿才能吃飯。

無論嚴寒酷暑,日覆一日。

一直到十六七歲,被來金山寺中做客的化生寺主持看中,帶走做了關門弟子。

後來長到十八歲才知道自己的身世,他父親本是新科狀元陳光蕊,母親是開國丞相之女殷溫嬌,原本玄奘可以擁有最平穩安樂的人生。

但是陳光蕊在攜帶家眷遠赴江州上任的路上被水賊所殺,懷有身孕的妻子也被擄走。

殷溫嬌在生下玄奘後就咬掉了他的小趾,又把他放在小盆裏放進了河流中。

而有一件事連敖鈺都不知道,還是當初在五行山下他們初遇的那晚,玄奘告訴孫悟空的。

其實他曾經犯過殺戒。

那殺死他父親,又擄走他母親十八年的水賊劉洪,便是被他手刃在劍下。

這件事只有他的外公殷開山和孫悟空知道。

劉洪死後,陳光蕊還魂,他們一家三口才得以相認。原本殷開山想讓玄奘還俗,但是玄奘並沒有同意。

而他被唐皇指派前往西天求取真經也是自己請旨自薦的,原本皇帝是要留他在長安為自己穩定民心。

玄奘是舉國聞名的高僧,他的本事也能令長安城內所有的達官顯貴和貧苦百姓所折服,若是能每年萬壽節都在化生寺開壇講經,對大唐而言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皇帝送他出長安城那一日,幾乎全城的人都來送行了。

也正是因為身世和經歷,玄奘對稚子幼兒總是寬容許多。

“師父曾經跟我說,他為自己算過八字,命中定是無子無女的。”孫悟空拍拍敖鈺的馬屁股,“唉,算得還挺準。”

白龍馬有些萎靡,“唉……要是師父有自己的女兒,肯定對她很好的,就像我父王母後一樣好。”

“行了,你歇著吧,我回去找師父他們了。”

回到驛館前廳,桌上已經做好了素齋,幾人正在等孫悟空回來開飯。

雖然沒有結成胎氣,但是此刻胎像沒消,朱罡冽還是覺得容易餓,也容易困。

所以用完了飯幾人便進了二樓客房去歇息,孫悟空和玄奘一間,八戒和沙僧一間。

放下包袱,玄奘站在屏風後面換了一件幹凈的素袍,而後才躺到床上睡下。

孫悟空蹲在床邊,“師父,別傷心了,等以後我回花果山抓兩個可愛聽話的小猴子來給你養。”

“你可別折騰我了,有你們三個我已經夠操心的了。”玄奘扶著肚子翻了個身,把被子蓋在身上,慢慢閉上了眼睛,“我命中無子,做什麽都只是無用功。”

因著知道腹中並無孩兒,失望之餘玄奘心中多年的心結也因此想開了些,一下就睡著了。

孫悟空撓撓頭,也走到旁邊的榻上躺下了,只是他沒有睡著,元神出竅到城內轉了一圈。

發現這女兒國的繁榮之相和善之氣不是假的,於是也安心睡下了。

第三天,朱罡冽一睜眼就發現自己的肚子平了,掀開衣裳一看,只有平平整整的六塊腹肌。

“真神奇,老沙你快看。”

沙僧永遠是醒得最早的那個,正坐在桌邊整理包袱,“不知道,師父醒、醒了沒。”他想去看看師父。

“不是說好今日巳時到王宮面見國王,給通關文牒蓋印的麽,師父肯定也醒了。”

朱罡冽穿好衣裳系上腰帶,跑到隔壁房準備敲門,然後門就被孫悟空從裏面打開了。

“大師兄,你看我!肚子真的沒了。”朱罡冽拍拍肚皮,和昨日是天壤之別,“師父呢?師父的肚子消了沒?”

孫悟空點點頭,“才起床就去馬廄看敖鈺了,說等會兒就回來吃飯。”

旁邊出來的沙僧哦了一聲,“我、去看看。”

原本定好的巳時啟程去王宮求見女王,但是在師徒一行人用早飯的時候,王宮裏的女官便親自到驛館來請了。

“聽聞昨日有東土來的聖僧入住迎陽驛,女王陛下聞言特地派臣來此,請諸位入宮面見。”

這正合幾人的意,等見過女王之後便能繼續趕路西行了。

沙僧到後頭把白龍馬牽了過來,一行人跟著女官的車架到了王宮。

女兒國的王宮富麗堂皇,精美異常,處處透露著輕柔愜意之感,紗幔珠簾翡翠臺,無一不美。

師徒四人被女官帶著走進內宮,一直到平日下朝議事的青鹿閣。

幾人在外等候了一會兒,女官進去稟報,隨後便出來說陛下請他們進去。

玄奘擡步先進入殿內,孫悟空和八戒沙僧隨後跟在他身後進去。

西梁女國的女王是一位十分貌美的女子,殿內眾人也心知肚明,她不僅有著凡世少見的容貌,還有著治國的智慧和本領。

只看了一眼,她便知道玄奘並非尋常過路僧人。

“聖僧遠道而來,昨日本王不曾遠迎,還望見諒。”

她雖是面帶微笑,但語氣卻自然帶著上位者的不容置疑。

玄奘已不是第一次面見一國之主,自然是應對得宜,一番交流下來竟隱隱有幾分相見恨晚之感。

因著女王極力挽留,玄奘是帶著三個徒弟在王宮用過午飯以後才離開的。

女王陛下的金印正正方方的蓋在了通關文牒上,因為公務繁忙,她又指派了之前那位女官送師徒四人出城。

“侍官大人,你可知再往西去是什麽地界?”

那女官想了想,“好像是個叫祭賽國的地方。”

孫悟空點了點頭,牽過白龍馬,幾人又上路了。

………………………………

春去秋來十幾載,此時師徒幾人剛翻過金平府的青龍山,告別了玄英洞的三個妖大王,前方就是天竺國。

“到了天竺,就離靈山不遠了。”

此時的玄奘已經三十四歲了,但是因為服用過人參果,樣貌還是一如從前沒有半分變化。

十幾年的時間對於妖怪神仙來說或許並不算什麽,但是對於玄奘來說,已經是一段很漫長的歲月。

“繼續趕路吧,不知道前方有沒有村落可以借宿。”輕輕拍了拍白龍馬的側頸,示意它繼續往前走。

可惜前方並無村寨,幾人只能在野外搭起篝火吃了些果子,簡單歇了一夜。

第二日傍晚,師徒幾人入了天竺國城內。

離西天越近,他們行路的速度就越快,因為每個人都有著自己的目標,所以除了必要的休息,趕路幾乎是不分晝夜。

一入城內,幾人便直奔王宮而去。

但是在宮門口卻被守門侍衛告知今日宮門不開,因為明日一早公主會在城樓拋繡球挑選夫君,所以宮門戒嚴。

“若是你們要面見陛下,請在明日公主拋繡球之後再來吧。”

沒辦法,幾人只好在城內找了個靜謐無人的驛館住了下來。

用飯時說起明日公主選夫婿的事,朱罡冽埋頭扒了兩碗飯,“明日咱們去不去湊熱鬧?每次一有招親的事兒,必定是砸師父頭上。”

玄奘正好用完了飯,於是放下碗筷在他腦袋上敲了一下,“什麽話。”

“嘿嘿,大師兄長得俊但是面相兇巴巴的,我看著不像個靠譜的,老沙性子悶又不愛說話。”

朱罡冽一一點評完,覺得自己分析得很對,“只有師父,長得好脾氣又好,有智慧有膽量,完美。”

不過這話他說得也算有道理,孫悟空雖生得高大俊美,但是眉毛一擰面相看著就很不好惹,帶著絲戾氣便更不好接近。

朱罡冽總是一副少年模樣,臉太嫩看著就不是個能托付終身的,沙僧更是悶葫蘆一個。

所以即使明顯能看出玄奘是個和尚,但是一路上遇到想勸他還俗成親的人卻最多。

孫悟空去外面打聽了一圈才回來吃飯,“有點怪,這天竺國的國王和王後僅有一女,便是明日招親的公主。”

這公主原本性格溫柔嫻靜,又精通詩書史籍,樂善好施,所以城內百姓對她很是喜愛。

但是一個月前公主突然生了一場怪病,病好了以後就性情大變,暴戾易怒,發起火來都沒人敢接近。

一直到前兩日,她突然說要在城中招親,國王和王後以為她想通了,或許為她找一位夫婿也能幫她排解心中的情緒,於是便答應了下來。

時間點太過湊巧,幾人心中都有些懷疑,看來明天這個熱鬧是不湊不行了。

吃好飯,玄奘和沙僧一道去馬廄看白龍馬。

這家驛館的後院與一個荒廢已久的園林相接,所以顯得很大,師徒二人轉了好一會兒才找到馬廄。

敖鈺一看到玄奘就開始嗷嗷叫,“師父師父~你快來。”

“是不是餓了?驛館的馬夫沒有餵你吃飯麽?”玄奘走至近前,沙僧自覺去旁邊的草料房裏拿草料。

敖鈺把腦袋塞進玄奘懷裏,“不是不是,師父你有沒有聽到有女人的哭聲?大晚上的好滲人哦。”而且還是一直不停的哭,聽上去特別淒慘。

玄奘靜靜聽了一會兒,的確是有哭聲從園林的方向傳來,“悟凈,你在這陪著鈺兒,我去看看。”

沙僧點點頭,隨後又擔心道,“要不,找大師兄一起吧,師父。”

“怎麽了?找我做什麽去?”孫悟空正好從前院溜達過來。

敖鈺立刻又和大師兄告起狀來,“她哭得好慘啊。”

孫悟空撓撓耳朵,“得了吧,整天就知道撒嬌,瞧你膽子小得,我陪師父去看看。”

玄奘帶著孫悟空往廢棄園林的方向去,發現那園子破舊的大門上還掛了個鎖,孫悟空對著鎖吹了口氣,大門就自動打開了。

玄奘推門而入,兩人繞過假山,看到遠處的水池邊正坐著一位妙齡少女,而哭聲正是從她那兒傳來。

看到有人來,那少女先是嚇了一跳,隨後又連忙站起身向著他們跑來,孫悟空見狀站到了玄奘身前。

“你們、你們是我父王母後派來救我的麽?”那少女容色昳麗氣質出塵,身上穿著樸素的舊衣裙也難掩貴氣。

孫悟空搖搖頭,“我們只是住在驛館的客人,你為何在此哭泣?”

聽他這麽說,少女失望地低下了頭,“有家不能回,所以哭泣。”

玄奘從孫悟空身後走出,“施主可是有什麽難處?或許我與小徒可以幫一幫。”

少女擡眼看他,“我……”她往大門的方向看了一眼,“你們先跟我進屋去。”

玄奘和孫悟空看出她有難言之隱,便跟著她進了池邊的屋子。

少女關上房門,請二人在桌邊坐下,“你們是從外地來的?”

玄奘嗯了一聲,“我們今日剛到天竺國,本想面見國王取得通關文牒的金印就離去,只是侍衛告知公主明日要在城樓招親,今日不便覲見所以在此歇息。”

聽到他這麽說,少女更是掩面痛哭,可能是長日流淚,所以她的雙眼已經十分紅腫。

“你先別哭啊,你不說怎麽回事我們怎麽幫你呢?”孫悟空嘆了口氣,“你為什麽會住在這種荒廢了的園子裏?”

少女擦擦眼淚,慢慢擡起頭,“我是被妖怪關在這兒的……”

師徒二人同時疑惑,“妖怪?”

“但是我今日在城中逛了一圈,沒見到妖氣啊。”

少女看向孫悟空,“你,你會捉妖嗎?”

玄奘給她倒了一杯水,安撫道,“不必擔心,我這徒弟最是有能耐,降妖除魔不在話下。”

“嗚嗚嗚嗚……太好了……”

喝了玄奘倒的水,少女才慢慢開始講述她的遭遇。

原來,她竟然是天竺國的公主。

大約一個月前的晚上,她在自己的寢殿內歇息,但是猛然刮來一陣邪風把窗子扇開,同時把她也嚇醒了。

她本想叫外間的侍女去把窗子關緊,但是怎麽也叫不來人,正想下床去看看怎麽回事,一陣黑煙飄進來她就暈了過去。

再醒來的時候她就到了這裏,而且看到了擄走她的人……

“她……她跟我長得一模一樣,就連足心的胎記也一樣。”說到這裏,少女陷入了恐懼的回憶,“那種感覺太可怕了,就像是照鏡子一樣,但是除了你自己,沒有人會知道那不是你。”

“為什麽那妖怪要變作你的模樣呢……明日招親又是什麽目的?”

少女搖了搖頭,“它只說要借我的臉用一用,在它的目的達成以前,我都無法離開這裏。”玄奘想了想,“明日先去城樓看一看那個冒充你的妖怪,你放心,我們一定會救你出去,還你身份的。”

少女連忙點頭,這是她這一個多月裏唯一見到說要幫她的人,即使最後失敗了,她心中也十分感激。

玄奘和孫悟空沿著來時路回去,又把正在睡覺的朱罡冽叫醒了一道商量。

次日巳時三刻,城樓下已經聚集了不少的百姓,站在前頭的大都是年輕男子,旁邊是湊熱鬧的老少婦孺。

玄奘師徒四人站在湊熱鬧的行列裏等著公主出來。

身旁的人嘰嘰喳喳聊個不停,從國王說到王後,從王後說到公主,從小時候的公主說到長大了的公主。

幾人聽了一腦子八卦,總算把公主等了出來。

城樓上穿著華美裙衫的女子,頭戴紫金珠玉王冠,容貌的確與昨日見到的少女一模一樣,只是神色十分不耐煩的樣子。

吉時已到,城樓下熱鬧非常,青壯男子你推我搡,一個個鉚足了勁。

那公主的眼神向下掃視了一圈,鎖定了旁邊湊熱鬧的人群。

朱罡冽咧嘴一笑,“你看我說什麽來著,師父,你就等著被……啊!”腦袋被什麽東西猛然砸了一下,他下意識伸手去撈,正是一個精致的鳳凰繡球。

孫悟空和沙僧包括玄奘都是一臉驚訝,俗話說柿子要挑軟的捏,這妖怪無論沖他們有什麽目的,繡球砸的也該是玄奘才是。

朱罡冽更是蒙圈,手上的繡球像個燙手山芋,“不是……怎麽砸我頭上了,這咋辦?”

還不等他們反應過來,周圍人便歡呼起來,“找到駙馬了!駙馬在這裏!”

立刻就有王宮裏魚貫而出的侍衛侍女和老婆婆走過來,“駙馬大喜,請入宮去準備成親吧。”

朱罡冽張大了嘴巴,“不是,剛接了繡球就要成親啊?”

“哎呦我的駙馬爺你說的這是什麽話呀,今日可是難得的良辰吉日,再等就是明年了,快快隨老奴進去吧。”

朱罡冽被架著雙臂就擡了進去,人多勢眾他也不好真的出力掙紮,何況昨日商量的計劃就是靜觀其變,“成親也要讓我師父師兄和師弟喝杯喜酒啊!快把他們也帶上!”

那老婆子連聲答應,請玄奘三人一同進宮。

孫悟空往城樓上看了一眼,那假冒的公主正笑得一臉詭異。

喜宴眼看是早就備下了的,無論選出來的是誰也都一樣行禮拜堂。

朱罡冽一臉不自在的穿上了喜服,邊穿還邊念叨,“二娘你可別罵我呀,我不是自願的,這都是為了救人家無辜的小姑娘,我的好二娘你一定能理解我的吧……”

孫悟空在一邊等著都想踹他一腳,“別磨嘰了,快去拜堂入洞房。”

那妖怪總不可能是因為看上了八戒,才費盡心思演這一出戲,所以一定還有別的原因。

而且他的火眼金睛竟然看不清那妖怪的真身,原本看著是一只玉兔,但是後來又變成了……

朱罡冽不情不願的被帶出去拜堂,見過了國王和王後,兩位新人就這麽入了洞房。

等撒帳說吉祥話的老婆婆們都出去了,朱罡冽立刻從床邊站了起來,他方才簡直是如坐針氈。

“呃……你、你究竟是誰?我知道你不是真的公主。”

但是那紅蓋頭之下的假公主竟然沒有回話,像是入定了一般。

沒辦法,朱罡冽只好伸手去掀蓋頭,“你……”他的話卡在了嗓子裏,因為蓋頭之下的公主,雙眼正死死地盯著他,雖然她的臉十分美麗,但是這景象堪稱恐怖。

他的手掀蓋頭正掀了一半,那公主突然咧嘴一笑,仿佛唇角都劃到了太陽穴。

朱罡冽暗道一聲不好,但是假公主下一瞬已經抓住了他的手腕,他只覺得這妖怪手猶如利爪,十分堅硬有力。

但對方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他還沒來得及抽手反擊,便被那人邪笑著扯下了整個左臂。

“啊!!!”斷臂之痛錐心刺骨,朱罡冽登時面色煞白,單膝跪在了地上,因為血氣外洩,他許久沒露出來的豬耳朵豬鼻子都出來了。

聽到他的慘叫聲,守在殿外的孫悟空立刻沖了進去,一進內殿便看到血流如註的八戒,“八戒!”

“妖怪,你膽敢傷我師弟!”

孫悟空滿目怒氣,抽出金箍棒便砸了過去,奈何那妖怪速度很快,閃身一躲便化作一只巨大猶如守門石獅的玉兔。

看到孫悟空來了,玉兔用妖力打開窗戶便要逃,但是臨走之前竟然還咧著兔牙往豬八戒的耳朵上狠狠咬了一口。

“啊!你……”他的耳朵一向是弱點之處,下界這些年除了卯二娘從沒人碰過。

但是卯二娘很是喜歡他這一對耳朵,每次觸碰都很輕柔,就算生氣也不舍得揪得狠了,哪裏有像今天這樣被生生咬下一塊肉來。

孫悟空喊來玄奘和沙僧為八戒治傷,自己提棒追了上去。

那玉兔跑進了驛館後頭廢棄的園林中找到了公主,“餵,你可以回去了,我的事辦完了。”

少女看它嘴邊都是血跡,也不知道是做了什麽,半信半疑地向著大門口走,竟然真的一路暢通,她趕忙向著王宮的方向跑去。

還不等那玉兔閃身離開,孫悟空便追了過來,“妖怪哪裏逃!你傷我師弟難不成還想全身而退?!”

玉兔齜牙咧嘴的朝他吼了一聲,雙眼紅得滴血,“這都是他咎由自取!活該!我沒有咬斷他的脖頸已經是手下留情了!”

孫悟空心中雖然怒氣正盛,但還是帶著理智,“你與他有舊仇?”

玉兔呸了一口嘴裏的血,“不是我與他有舊仇,是他欺負了我的主人,我此舉不過是回報一二。”

“你……你是月宮的玉兔?”除了從前八戒在天界犯下的蠢事,孫悟空也想不到別的了。

玉兔咧嘴一笑,露出沾了血的兔牙,“大聖好決斷,我的主人便是霓裳。”

其實他並不是一只玉兔精,他是一只和兔子長得很像的訛獸,與人爭鬥之後機緣巧合被霓裳救了,後又帶回了月宮養著。

雖是事出有因,但是想到八戒斷了一臂又傷了本體的耳朵,孫悟空還是怒不可遏,“他犯錯自有玉帝責罰,當年他是被執刑官打了兩千錘才貶下界的,又投進了畜生道受轉生之苦。”

他把金箍棒抵在玉兔的腦袋上,“若是霓裳仙子不解氣,俺老孫親自押他到月宮請罪也無不可,或你與他堂堂正正打一架便是,但是你不該設計冒充公主偷襲傷人。”“請罪倒是不必了。”

一道清然的裊娜身影從天而降,正是霓裳。

玉兔一見到霓裳仙子便縮縮腦袋,身形變得只有巴掌大,一跳入了仙子懷中。

孫悟空見此便知來人身份,收起怒氣輕聲說話,“見過仙子。”

這幾百年的時間,霓裳早已忘卻往事,不再把天蓬醉酒冒犯於她一事放在心上。心中沒了石頭,日子過得十分舒心,性子也從怯懦易羞變得淡然理智。

因著前些日子她被太陰君派到瑤池給西王母娘娘進獻寶物,沒有帶著玉兔,這才叫它偷下凡來作孽,“不聽話的小兔子。”

玉兔把腦袋埋進霓裳的懷裏,一句話也沒有說。

孫悟空看它裝死的樣子就生氣,“仙子,它……”

霓裳擡了擡手,從袖中拿出一個小小的玉瓶,“天蓬的臂傷可以自愈,但是耳朵上沾了這小東西的毒氣,你拿去為他解了吧。”

“多謝仙子,只是八戒一直想當面對您道歉。”

“他下界之前拖著一身碎骨爛肉之傷來月宮對我道歉,我已知他心意,只是當時我不願相對。”霓裳喚來祥雲,“前塵往事便由此斷,告訴他不必再糾結了。”

說完便帶著玉兔飄然而去。

孫悟空楞了楞,只覺得這仙子通身有一股超脫之氣,不同凡響。

回過神來,他趕忙拿著藥回到了天竺國的王宮。

王宮裏亂做一團,一會兒公主不見了,一會兒駙馬受傷了,幸好有真公主回到了王宮,向國王和王後解釋了一切。

原本就對她性情大變有疑的國王,在問了她許多小時候的事情後,一家三口相認後喜極而泣。

孫悟空拿著藥回到王宮,八戒依然在那個十分喜慶的新房裏躺著,斷掉的手臂被宮中的禦醫和沙僧一起接上了。

因為有公主做擔保,國王也沒有對他那對受了傷的豬耳朵說什麽。

玄奘看出他有些疑慮,“陛下寬心,等我的大徒弟回來,我們便會離開天竺國繼續往靈山去。”

聽他這麽說,國王便帶著公主離去了,他們父女有一段日子未見,也有許多話要說。

“師父,我回來了,快把這個給八戒吃了。”

孫悟空跑了一身汗,坐到床邊看著面色蒼白的朱罡冽,說不清自己是心疼還是生氣,最後還是沒忍住往他腦袋上敲了一下,“活該,幸好人家寬宏大量。”

玄奘聽孫悟空講了他遇到霓裳仙子的事,也是一嘆氣。

“這也是他命中該遭的難。”

半夜裏朱罡冽醒來知道了來龍去脈,沈默了好久沒說話,最後還是憋出一句,“都是從前做的孽,我真是活該。”

在天竺國受的罪就當是還債了,他沒什麽可說的。

既然通過此事知道了霓裳的態度,他自己也慢慢釋然了,有時候不打擾才是最好的道歉方式。

玄奘摸了摸他的腦袋。

次日幾人休整好,請國王在通關文牒上蓋了金印,便啟程離開了天竺國。

靈山大雷音寺已經近在眼前,十幾年的長途跋涉終於能取回真經了,四人一刻也不願意耽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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