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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番外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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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番外六

“爹爹,楊戩怎麽還沒回來?”

從萬壽山回來後沒幾日,楊戩就被外派到遠州城收服桓河水妖去了,按理說這種差事不用半日就能了,但是一連四五天過去楊戩都還沒回來。

太乙真人去蓬萊島南極仙翁處做客去了,金光洞裏只剩下了小黑龍和嘯天,還有依然在修養的哪咤。

小黑龍用完了午飯,帶著嘯天在小溪裏釣蝦摸魚。

哪咤躺在樹下的木榻上,身上蓋著一張薄毯,他的身子雖然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但還是需要悠著點。之前在萬壽山喝多了酒,讓他一連好幾日都很虛弱。

現下聽小黑龍這樣問,他在榻上翻了個身,“等辦完了事自然就回來,等會兒我寫封信問問。”

小黑龍拎著一籠蝦跑過來,“爹爹,煮蝦蝦,蘸醋吃。”旁邊跟著一臉期待的嘯天,“汪!”

哪咤拍拍它的狗頭,“明明都會說話了,你也自己適應適應,以後少汪汪叫。”

嘯天點點頭,“汪~知道啦。”它的聲音和十幾歲的少年差不多,好像充滿了無盡的活力。

楊戩回來的時候,哪咤和小黑龍正蹲在小茶幾邊上剝蝦,嘯天在一邊趴著,口水都滴啦到了草地上。

“吃什麽好吃的呢?”

哪咤聽到聲音立刻回頭去看,又快速收回了目光,“小黑龍才說呢,你怎麽還不回來,我還說寫信問問你。”

小黑龍正好剝出一個完整的大蝦,蘸了元渺送的柿子醋和油辣子,然後送到楊戩嘴邊,“啊……吃蝦。”

楊戩笑著吃了餵到嘴邊的蝦,“謝謝雪雪。”

“餵?這蝦還是我煮的呢,怎麽沒見你給我剝一個。”哪咤看了楊戩一眼,用手指去點小黑龍的龍角。

小黑龍一屁股坐在地上,幾根手指別提剝得有多忙了,趕緊貼上去蹭蹭臉,給哪咤餵了一個,“這個,這個給爹爹,這個大。”是因為楊戩這幾天都在外面辦公很辛苦,所以他才給的。

哪咤這下滿意了,把自己剛才剝好的蝦都放在碗裏,一碗給了小黑龍一碗給了嘯天。

小黑龍帶著嘯天一起吃蝦,哪咤和楊戩坐在樹下說話。

“怎麽這些天才回來?”

楊戩拉過他的手,仔仔細細把了脈,“還是不該讓你喝那麽多酒,瞧你臉色白得。”

“那是我本就生得白。”哪咤收回左手,又躺回榻上蓋了毯子,“給我倒杯茶來,元渺做的油辣子也太辣了。”

楊戩給他倒了一杯溫水,解釋道,“昨個轉路到蓬萊島去了一趟,正好你師父在那兒,我去給你找了株胥榮草,等會兒熬水喝。”

哪咤露出嫌棄的表情,“那是小孩子才喝的。”

楊戩把杯子往他手裏一塞,“那你就和小黑龍一起喝。”

胥榮草是一種治療脾胃虛弱,氣息濕熱的藥,因為煮出來的湯水帶甜味,藥性十分溫和,所以大都是拿來給稚子幼童用的。

哪咤摸摸肚子,他現在肉身初成,從脆弱程度來說的確跟小孩子差不多,甚至還不如小孩子,剛才多吃了兩口蘸了辣椒醋的蝦肚子都有點不舒服。

“我出靈霄殿的時候,遇到了李靖。”楊戩看了一眼正在和嘯天玩的小黑龍,“他在五莊觀看到了小黑龍,以為那孩子真是你生的。”

哪咤一口水嗆在喉嚨裏,重重咳了幾下,“不是他有病啊?”

楊戩給人拍了拍背,“你們父子倆長這麽像,旁人看了也會這麽覺得,不止李靖,天庭許多人都在說你和……不知哪位神女私定了終身,連孩子都這麽大了。”

“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一群吃飽了飯沒事做的人。”哪咤把茶杯放在桌子上,“我和我兒子怎麽樣,關他們什麽事。”

楊戩給嘯天擦了擦它的狗嘴,又拿了濕帕子給小黑龍擦手,“李靖還說,明日和金咤來乾元山看你。”

“什麽?”哪咤一翻身坐起來,“他來幹什麽?誰允許他來乾元山了?”

小黑龍撓撓頭,“誰來?”

“你大伯伯,還有你爹以前在人間的爹,不過你爹爹不喜歡他。”楊戩拍拍小黑龍的屁股,讓他和嘯天去睡午覺。

小黑龍爬到榻上去親親哪咤的臉,膩歪著表忠心,“爹爹不喜歡,那我也不喜歡。”然後就抱著嘯天回屋睡覺去了。

哪咤就這麽被兒子澆滅了火氣,又躺了回去,“明天不許給他開門。”

楊戩看他鬧氣的樣子沒忍住想笑,眸光溫潤,“他想來看看小黑龍,順便摸摸你的底,以為你和哪位女子有情,說不定還打算給你辦婚宴……”

哪咤冷笑兩聲,把自己裹在毯子裏閉上眼準備睡覺,語氣實在說不上多好,“想找罵他就來。”

“怎麽都隨你,別把自己氣著了就行。”

楊戩給他打了會扇子,等他真的睡著了才到藥房去煮胥榮草。

次日午後,李靖果然和金咤一起到了乾元山。

“大伯伯!”小黑龍一個飛奔就撲到了金咤懷裏。

金咤一把將這敦實的小家夥抱起來,“想不想大伯伯?看我今天給你帶什麽了。”他從袖子裏拿出一串紅彤彤的冰糖葫蘆遞給小黑龍。

小黑龍驚喜地抱住他蹭蹭,“想~雪雪喜歡糖葫蘆。”在大伯伯面前不能說龍蛇之類的字眼,小黑龍一直記得。

李靖一直在看小黑龍的樣貌,見他和哪咤眉眼鼻唇簡直是十足十的像,心中更加斷定這是他親生的。

金咤今日答應李靖一起前來也是為了避免他們再起什麽沖突,哪咤現在身體還在修養期,實在折騰不起。

在路上他已經和李靖說了,雪雪並不是哪咤的親生骨肉,但是李靖仿佛並不相信。

因為來龍去脈還牽扯到哪咤之前的身體狀況,金咤知道哪咤並不想讓李靖知曉,所以並未解釋得那麽詳細。

小黑龍好奇地看了李靖兩眼,長得真嚴肅……怪不得爹爹不喜歡……

哪咤還是躺在昨天的榻上,楊戩在桌邊倒好了茶,請二人落座。

李靖開門見山上來就是一句,“既然孩子都有了,你也該給他母親一個名分,總不能讓人家姑娘不明不白的跟著你。”

哪咤不耐煩的擡眼看他,“你哪只眼看到這兒有姑娘?”

李靖放下玲瓏寶塔,頗為語重心長,“這孩子總不能是你一個人生的,咤兒,身為男子要敢作敢當。”

金咤扶額,“雪雪真的不是哪咤親生的。”

小黑龍坐在楊戩懷裏,左看看右看看,有點聽不明白。

“他與你小時候生得一模一樣。”

哪咤躺在榻上,聞言立刻朝著小黑龍道,“兒子,讓他看看你的角。”

平時在家裏小黑龍的龍角一直都是不收的,但是今日哪咤特意讓他收了起來。

小黑龍很聽話,當即就鼓鼓臉,砰的一下變出了那一對龍角。

哪咤嗤笑道,“看到了?你應該還沒到老眼昏花看不清的地步吧。”他一個蓮藕之身,怎麽可能生出龍族。

李靖大驚,“他娘是龍族?!”

空氣靜默了一瞬。

連金咤都沒想到李靖能得出這種結論,他忍著不適揉了揉眉心。

小黑龍更呆了,他的娘親不是小白兔麽……

哪咤翻了個白眼,簡直對牛彈琴,連自家哥哥的忌諱也顧不得了,“他是黑龍,你看不見嗎?四海之內哪有這一族?”

還是楊戩開口解釋,省略了他們當初去西海尋找黑龍的原因,只說是自己奉命去西海幫老龍王平亂的時候無意遇到了小黑龍。

小黑龍當時遇到哪咤和楊戩的時候還是懵懵懂懂的,所以自己也記得不是很清楚。

李靖看上去很不甘心,這麽像怎麽能不是呢……他又轉而勸道,“你年紀不小了,如今就算是收養他在名下,也該娶位夫人才好照料。”

哪咤這下是真有點生氣了,冷笑道,“原來你也知道,你娶我娘就是為了有人幫你養孩子的。”

李靖被噎了個狠的,半晌沒再蹦出一個字。

小黑龍覺得自己好像聽懂了,這個人是來給爹爹娶新娘子的,於是他趕忙抱住楊戩的脖頸,“不要,我只要楊戩做我娘。”

這話一出,氣氛比剛才還要安靜。

幸而李靖也沒當真,只當他小孩子不懂事瞎胡說。

“咳。”楊戩把糖葫蘆拿過來餵了他一顆,“小笨蛋,你知道我們在說什麽呢麽。”

小黑龍嗷嗚一口吞下一顆山楂,趴在楊戩耳邊小聲道,“我知道你喜歡爹爹,對不對?”

楊戩耳垂一熱,和小黑龍對視了一眼,竟然在這小家夥的眼中看到了幾分打趣。

小黑龍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朝他眨眨,表示你放心,我支持你。

哪咤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直接朝著李靖下了逐客令,“別以為今天跟我哥一起來我就不會轟你出去,我的親事不勞你費心。”

李靖瞧他油鹽不進,也只好離去。

金咤看著他的背影,朝著面含怒氣的哪咤寬慰道,“別氣著了,他就是想盡份做父親的心。”

“別說我娘,連我的肉身都死了一千多年了,誰稀罕?”哪咤把毯子蒙在頭上,再也不說話了。

金咤摸摸他露在外面的頭發,“知道你不稀罕,我會再找他談談,讓他少來煩你。”

小黑龍和嘯天一起送金咤出門,楊戩坐到了榻邊,伸手去拉哪咤的毯子,“不熱啊?”

哪咤翻了個身背對著他,不想說話。

楊戩瞧他額上出了汗,拿了旁邊的扇子給他慢慢扇著,“好了,跟小孩子一樣。”

哪咤回身瞪了他一眼,“你說誰呢?”

楊戩半分也不懼他,笑道,“我說今早還在喝胥榮湯的人。”

“還不是你叫我喝的?早說不喝那玩意兒了,甜兮兮的,誰喜歡啊!”

小黑龍正好回來,趕緊舉手接話道,“我!我喜歡!”

哪咤伸手就往他屁股上戳了一下,“還不睡午覺去,不然晚上不吃紅燒肉了。”

“吃、要吃的。”小黑龍還不忘湊到他臉邊親了親,然後就帶著嘯天回房了。

等到小黑龍走了,哪咤坐起身來,他的語氣有些不自在,“你剛和他說什麽悄悄話呢?”

楊戩正在疊毯子的手頓了一下,偏頭看他,“想知道?”

看著他的眼神,哪咤的心跳莫名變快了些,他無措地舔了舔有些幹裂的嘴唇,“不想知道我問你幹什麽?”

楊戩用手撐著木榻慢慢靠近哪咤,輕笑,“你臉紅什麽。”

哪咤嘴硬道,“熱的。”

“你到底說不說,不說拉倒。”哪咤把他推遠了點,然後起身就要走。

楊戩伸手拉住他的手腕,金光洞內正當春日,洋洋灑灑的暖光從天頂上落下,落在二人身上。

“在說之前我想問你,方才李靖要幫你議親,你拒絕是因為什麽?是因為討厭他這個人,還是真的不想成親?”

哪咤的手指下意識蜷了一下,指尖不受控的劃過楊戩的手背。

“我想不想成親,和你要說的話有關系麽?”

楊戩也站起身,卻始終沒有放開手,“有。”

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人開口說話,哪咤側著臉,他的視線落在外邊藥園裏那株被照料得很好的胥榮草上,看了許久。

又過了一會兒,哪咤把手從楊戩那兒抽出來,“成親這件事,我從未想過。”

“因為此前我自認不會對任何人動情。”

楊戩一直盯著他的臉,“此前?”

哪咤擡頭看了看天頂上露出的太陽,“道君和元渺成婚那一日,月老也在,小黑龍發現他一直在看著我,所以散席以後我便去找了他。”

楊戩覺得自己喉頭一緊,手握成了拳,“然後呢,他跟你說什麽了?”

哪咤終於轉過頭看他,兩人都在彼此眼睛裏看到了答案。

“月老修寫了天界眾神的姻緣冊,若是李靖有看閱的權限,就能看到我的名字和你連在一起。”

楊戩說不清自己心中是驚是喜,就像是終於有鋪天蓋地清涼的海水,澆息了胸口那團日夜折磨他的焦躁之火。

“原來說出來也沒那麽難啊。”哪咤收回了目光沒有再看他,背對著人坐了下來。

從楊戩的角度只能看到哪咤紅得滴血的耳垂,也不知道怎麽想的,他伸出手指去戳了一下。

哪咤只覺得耳垂一麻,感覺到被人捏住撚了撚那一小塊軟肉,腦子好像越來越熱,他歪頭躲過去。“別揉了,你這是什麽怪癖啊。”

楊戩松開手,雙臂撐著他身前的桌子,把下巴放在他腦袋上,“謝謝你。”

哪咤怎麽也沒想到他會說這句話,一頭霧水,“謝?謝什麽?”

“謝謝你沒有讓我等太久。”

哪咤後知後覺,猛地站起來伸出手指他,一邊點他胸口一邊說,“好啊楊戩,我怎麽沒早看出來?你居心不良!你老謀深算!你循循善誘!你溫水煮王八!”

他力氣大,楊戩被戳得直後退,“是煮青蛙,沒見過這麽罵自己的。”

哪咤立刻戳得更狠,“青蛙就是什麽好詞兒了?一個個都跟元渺學壞了!”

遠在嶼山的元渺:阿嚏!!

楊戩沒辦法,只好認錯,“好好好,煮王八,煮王八總行了吧。”

“你罵誰呢?”

狠狠批判完楊戩獨自先一步開竅的惡劣行為,哪咤總算消停下來,端了一碗涼冰冰甜滋滋的胥榮湯喝著消火。

“所以兒子跟你說什麽了?”

楊戩坐在一邊給他打扇子,沒忍住笑,“他說,‘我知道你喜歡爹爹’。”

哪咤聽了又有點臉熱,暗道自己就不該問這一嘴,“小王八蛋,晚上不給他吃紅燒肉了。”趕緊喝完了湯,躺回榻上睡下了。

他把扇子拿過來自己扇,“怪不得他那樣說,什麽讓你做他娘。”

楊戩心情好得很,“那也得等成婚了再說。”

哪咤趕緊捂住他的嘴,“沒影兒的事呢,少亂說。”雖然話是這麽說,但面上也是笑著的。

他要睡覺,楊戩就坐在邊上看著他,順便拿過扇子給他扇風,眼看人就要睡著了,卻聽他突然冒出來一句,“若以後真的成婚了,得給李靖發喜帖。”

楊戩正有些不解,又聽他咕噥一句,“氣死他。”

“好,聽你的。”

聽到楊戩答應的聲音,哪咤才實實睡了過去。

楊戩放下白玉扇子,把毯子搭在他腹間,見他今日睡得比昨日好,回屋去又煮了一壺胥草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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