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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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8 章

謝落秋有一瞬間的僵硬,他眨了眨眼睛,不敢置信自己剛剛究竟聽見了什麽?

桑諾說要讓他做什麽?娶情郎?

沈默,沈默了片刻後謝落秋忽然笑出了聲。

他擡起手,用手指抵著下唇,捂著他嘴角忍不住的笑意。

忽然想到當年他受重傷跌落小藏谷的時候,那時候的桑桑對他一見鐘情。好像這張臉對她有著絕對的吸引力。

沒想到早了一百年,還是半大少女的桑諾在還不懂什麽是情郎愛情的時候,一樣對他發出了邀請。

邀請他等她長大後,和她攜手一生。

“好是好,但要改個詞。”謝落秋擡手握住了桑諾的手,耐心教不懂人事的桑諾,“不是情郎,是夫婿。”

桑諾可聽不懂情郎夫婿的區別。反正對狐貍來說,有的是過眼雲煙,有的是一生相伴,都差不多吧。

桑諾哦了一聲,還是要讓謝落秋喝酒。

春香樓的小丫頭和彈琴女子都好奇地看著這對年輕漂亮的小少年,比起左右隔間裏的淫笑荒唐,他們的純真簡直是另外一個世界的美好。

謝落秋沒有拒絕。

整整一壇酒,他全喝了。

喝的時候,還會順便讓彈琴的女子換幾首曲風歡快的曲子來,自己還會用筷子敲擊玉碟,配著調兒給桑諾看熱鬧。

桑諾果然被這招吸引了,跟著謝落秋學敲曲調,眼睛明亮,嘴角帶笑,歡歡快快地被這種小東西給吸引了,玩了大半個時辰都不膩。

直到左右隔間裏傳來了不太一樣的聲音。

彈琴的女子沈默地加大了懷中琴音。

然而這點細弱的聲音根本遮擋不了多少。桑諾已經停下手中玩耍敲擊的動作,歪著頭豎起耳朵,好奇地聽著左右隔間裏的聲音。

下一刻,她的耳朵就被捂住了。

謝落秋的面色有些不太好。

現在的小狐貍還不適合知道這些東西,尤其是在這種荒|淫的地方。

“太晚了,回去吧。”

桑諾沈默地看著謝落秋。

她想說,自己的這對耳朵根本不是用手就能捂住的。

她是狐族,聽覺十分敏銳,左右隔間裏的聲音全都能聽到耳中,什麽都瞞不過他。

也是謝落秋慌了,他在人間,按照人間的方式去解決,自然是無法的。

謝落秋還沒有反應過來,桑諾已經抓著他的手腕往下拽了拽。

露出了一對被捂得通紅的小耳朵。

桑諾義正言辭告訴他。

“不回去。”

且不說她家在小藏谷,現在帶著謝落秋肯定無處可去,而且……

她聽著那些聲音好像懂了點什麽。

為什麽謝落秋不讓她來的理由,為什麽捂著她耳朵。

不涉人事的小狐貍大大方方地問:“他們是在媾|和嗎?”

謝落秋臉色有一瞬間的空白。

房中的琴音嘎吱一顫。

桑諾面色淡定,根本不知道自己問出了一個在人族來說有多荒唐的問題。

就算是謝落秋,也有招架不住的時候。

他擡起手這次堵上了桑諾的嘴。另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別問。”

這種話他都沒辦法回答。

純狐族到底是有什麽不純潔的狐貍,早早的教幼崽狐貍什麽奇怪的知識!

桑諾這句話直接給謝落秋刺激到了。也不顧她的反對,直接把人抱起來就走。

這地方沒法呆了。

還好夜中有能夠容納流人住宿的客棧,謝落秋給桑諾的房間下了幾道禁制,自己坐在房頂上吹了一夜的風。

原來更小一些的桑諾,比她那會兒還要調皮些。

看來,是要調整一下教育方針了。

桑諾才不知道頭頂上吹風的人在想什麽。只知道謝落秋從第二天起,就帶著她去了一個很大的人間城池,給她捏造了一個人族身份,送她去上學。

一直淡定的小狐貍這下慌了,啪啪甩著尾巴死活不出門。

“我還是幼崽!幼崽不用學習的!”

桑諾抱緊了門柱子不撒手。

她在騙謝落秋。反正他又不知道狐族幼崽怎麽養,隨便哄哄就能哄過去。

誰知謝落秋卻半蹲在她面前,認真地告訴她。

“桑桑,不好好學習的話,在人族玩的會不痛快,等你回到小藏谷,見到你爹娘兄姊,他們問你出來玩有什麽心得所見,你什麽都說不出來的。”

桑諾還是搖頭。

沒有一個小孩子喜歡上學,哪怕是狐貍。

“不是讓你去學術法,學規矩,只是學一些人族的東西。”

謝落秋還要給桑諾講道理。

然而一個厭學的年紀不管人族小孩還是狐族幼崽都是聽不進去的。

桑諾幾乎要被謝落秋從門柱子上抓下來了,她這下慌了,急急忙忙喊著:“我不要跟別人學,我跟你學!”

謝落秋抓狐貍的動作頓了頓。

“……也好。”

謝落秋神色淡定和桑諾約法三章,只要他退一步她就要乖乖學習,哄得小狐貍簽字畫押後,抱著桑諾來到隔壁的廂房。

偌大的房間裏有一張高幾,一張讀書的案幾,還有一些人族的書本。

這裏已然是一間整理好的書堂了。

年紀還小沒見識過什麽是人心險惡的桑諾呆呆地被謝落秋按著坐在團墊上。

清風霽月的少年韞澤仙君輕咳了一聲,翻出早就準備好的書冊。

“來,先從人族最基本的倫理常識講起。”

窗外吹進來一股風。

小狐貍捏著書呆呆地坐在團墊上,她眨了眨眼。

自己堂堂一只狐貍……

好像被騙了?

*

春去冬來。

桑諾按照人族的長大方式,一年的時間竄了一截,看起來像是十五六歲的姑娘了。

左鄰右舍甚至都知道,這裏住著一對未婚小夫妻。小姑娘很漂亮,貪嘴,鄰居家燒點好吃的肉,小姑娘聞著肉香就能端著碗去。

然後那個高大的少年就會來把小姑娘提溜走,再給鄰居家送一條肉當飯錢。

桑諾今兒吃飽了懶洋洋地,躺在小庭院裏的草地上曬太陽。

左鄰右舍有的在打牌,有的在讀書,還有的家長裏短。

喧囂,熱鬧,卻意外的讓人踏實。

一覺睡醒,桑諾坐起身來發現天已經黃昏。

而早該做了飯的謝落秋卻不見人影。

不只是不見人影,家院裏甚至沒有他的氣息。

桑諾聳了聳鼻子,他好像不在家中。

又出去買好吃的了嗎?

桑諾老老實實坐在小庭院裏等,等謝落秋給她買好吃的回來。

這一等就等到月升半空。

寒霜露重。

坐在庭院裏的桑諾不冷,她只是有種涼涼的感覺。

過了好久,她從懷裏摸出了一把鏡子來。

這把鏡子從遇上謝落秋後就再也沒有用過,因為謝落秋從來沒有離開過她身邊這麽久。

但是今天她得用一用了。

桑諾總有種感覺,謝落秋不會離開她。

那他能去了哪裏?

桑諾給鏡子註入靈氣,不多久,鏡子裏白霧散去,露出謝落秋的身影來。

那是一片縈繞著黑霧的森林。

謝落秋身著黑色的衣衫,手中提著劍,夜色下只能看見他的腰被勾勒的很細。

在他的對面站著一個男人。

比他要年長一些,但是那相貌……

桑諾眨了眨眼,不由得湊到了鏡子跟前。

他們在說話。

那年長一些的男人似乎聽謝落秋說了些什麽,表情有些微妙。

須臾後,拍了拍謝落秋的肩膀。

謝落秋沒有掃開他的手。

桑諾意外地挑了挑眉。

和謝落秋在一起的這一年中,她別的不說但是對謝落秋還是很了解的。

他不喜旁人的靠近,尤其是這種略帶親昵的拍打。

然而對面那個男人卻可以。

明明是個魔族。

桑諾已經看出來了,站在謝落秋面前的男人是個魔族,最讓桑諾有些意外的是,這個魔族男人居然和謝落秋生得有幾分相似。

他的兄長?

不對,那人是魔族。

那到底是怎麽回事呢?發生了什麽值得謝落秋一聲不吭甩下她離開?

桑諾不知道,但是她能感覺到,看見鏡子裏的謝落秋後,有了一種安心感。

她決定等謝落秋回來再問。

這一夜,桑諾抱著鏡子在廊下睡覺的。

次日醒來,她已經躺在了床上。

鏡子在她的枕邊,而謝落秋則坐在床邊的圓鼓凳,手中捧著一本書在看些什麽。

桑諾坐起身來,氣鼓鼓地盯著謝落秋看。

謝落秋察覺到了,扭頭看向她時,眼神一如以往的溫柔。

“桑桑,”不等桑諾發難,謝落秋率先問道,“想去見見我爹嗎?”

*

桑諾悄悄寫了一封信托羽族帶回小藏谷,然後十分膽大的跟著謝落秋去了桃都山。

那是一個妖魔混雜之地,而魔域的地淵就在哪裏。

謝落秋說他父親在魔族,那裏有些亂,他要去幫父親的忙。少則幾個月,多則幾年。

對妖族來說幾年的時間不算什麽,桑諾又習慣了跟在謝落秋身邊,自然跟著他去了。

謝落秋對她倒是一點都不隱瞞,說他父親是現在的魔尊,母親是胥離山的劍主。

桑諾不怎麽聽外面的宗門秘事,自然不知道能被稱之為劍主的只有瑰裳劍主,而瑰裳劍主目前沒有情郎,沒有子嗣,只有一個才收了不久的小徒弟。

小徒弟甚至都不在師前盡孝,早早跑得都不見人影。

她理所當然的以為謝落秋的身份是合理的,還很詫異地問他。

“那你是魔族還是人族?”

謝落秋還真難回答這個問題。

現在的他還算是魔族,但是身體的魔骨已經沒有,若說是人族修士,那他也沒有那麽純粹。

“這個問題,真難回答。”

桑諾踮起腳尖拍了拍謝落秋的肩膀,安慰他。

“沒事,你是人族是魔族都無妨。”

謝落秋剛想勾起嘴角笑,緊接著就聽見桑諾後半句。

“反正也沒人比你壞。”

謝落秋:“……”

行,家養的,由著她。

比任何人都壞的謝落秋繃著臉,抱著小狐貍冷不丁跳下地淵。

桑諾嚇得哇哇大叫。

卻在發現自己安全後,立馬翹起尾巴纏在謝落秋身上,從哇哇叫變成了驚喜的笑聲。

好有趣的墜落。急速而墜的風托起她和謝落秋。

幾乎將人撕裂,卻又那麽溫柔。

就像是有人在一把利刃上,包上了軟綿綿的糖。

桑諾對魔域的感官很好。

她是妖族,和魔族來說沒有什麽仇敵,哪怕她大搖大擺露著耳朵尾巴,路過的魔族也不過是多看一眼,指指點點。

“看,狐族的崽子。”

桑諾擡起手生了個懶腰。

她的腰上多了一圈紅繩。

紅繩的另一頭拴在謝落秋的手腕上。

這裏是魔域,謝落秋怕她亂跑出事,到底還是要把她拴在身邊才安全。

他先是帶著桑諾去魔族最好玩的沙丘裏抓盔甲蟲,又去了落月湖裏撈會說話的魚,玩了好多天,謝落秋才帶桑諾去找魔尊。

桑諾見到魔尊的時候,果不其然,是鏡子裏那個比謝落秋年長一些,長得有幾分相似的男子。

他們在說一些桑諾根本聽不懂的話。

什麽魔種扶鴟郂,什麽換血詛咒。

她聽得昏昏欲睡,趴在木樁上堅持了好久,還是堅持不住,倒頭就睡。

謝落秋本來與自己的父親已經做好了一筆交易,正在交談之中,察覺到小狐貍的呼吸有了輕微的變動。

她睡著了。

於是他擡手止住自己父親的下半句話,走到桑諾身邊從芥子裏取出小毯子,小心地裹著她,怕她被魔族的夜風吹得受了寒。

魔尊抱著手臂盯著謝落秋和小桑諾。

“兒子,來。”

魔尊喚狗兒似的叫著謝落秋。

謝落秋眼神淡然地掃了他一眼。

這是他爹,親的。雖然是個混不吝的。

謝落秋走了過去。

“這小狐貍是你什麽人?”

魔尊知曉古法裏的鬥轉星移之術,面對謝落秋他也很清楚那血脈裏的羈絆,關於他口中的父子關系,他適應得很好。

更何況,他心慕瑰裳劍主這件事無人知曉,被自己兒子點破,多少還有些害羞呢。

他和瑰裳都有兒子了。

魔尊笑得格外蕩漾。

“吾妻。”

謝落秋說得很幹脆。

魔尊的表情有些微妙,又將視線落到睡著的桑諾身上。

“……這狐貍還沒成年。”魔尊委婉地提醒兒子,“拐騙幼崽過分了啊。”

謝落秋無奈地指了指自己:“我在這個時候還沒有出生。”

魔尊淡定說道:“我知道,我只是提醒你,現在你的小妻子還是個幼崽,老實點。本尊不想還沒生兒子就先當祖父。”

謝落秋提醒他。

“我在這裏和你沒有什麽關系。想當祖父現在也輪不上你。”

魔尊不以為忤,摸著下巴只笑。

“看你冷冰冰的還以為你像你娘,這嘴巴利落起來倒是真的像極了我,不錯不錯。”

謝落秋懶得和他說這些廢話。雖然是自己的爹,但是只會添堵的爹,多看一眼都心煩。

“還要不要聽?”

魔尊見兒子有些薄怒,這才收起了輕浮的態度,嘖了一聲。

“聽聽聽,我兒要說正事,那我可不得好好聽。”

桑諾陪著謝落秋在魔域待了一年。

這裏有魔尊罩著她,魔尊說她是他的義女,經常逗她喊爹。

桑諾有自己的爹,但是魔尊總是逗她,還給她親爹寫信,惹得一窩狐貍出山,來魔宮裏好好拍了兩天桌子。

後來,桑諾的爹就說,魔尊這個爹偶爾能叫。

而魔尊說,只要桑諾叫一聲爹,就要給天玄珍寶的。

桑諾一聽這還了得,天天跟在魔尊身邊爹爹長爹爹短,一年工夫給自己在魔域叫來了一個庫房的寶貝。

這期間,謝落秋似乎很忙。但是他在忙都能一直陪著她,還會在魔域忙完後,帶著她回去小藏谷,在她爹要殺人的眼神中,淡定自如喊爹。

狐族一開始氣翻了天,到處攆謝落秋。攆了幾年發現攆不走,就甩臉子。

桑諾每次都是被自己的哥哥姐姐們圍在中間,懷裏抱著糖糕吃,笑瞇瞇看著謝落秋被家裏狐貍為難地無奈扶額,卻又在看她時露出獨屬於她的溫柔。

謝落秋在狐族混了許多年,終於在他喊爹娘的時候,桑諾的父母能淡定頷首,叫他來吃酒。

而桑諾,也快要成年了。

“啾啾!”

桑諾從後山跑來,看見坐在溪流旁的謝落秋,直接跳起來爬上他的背,搖晃著他。

“你要走了?”

謝落秋反手把背上的桑諾拽下來,摟在懷裏。

桑諾習慣地擡手摟著他的脖子,好奇地問。

“你要去哪裏?怎麽這麽突然?”

這麽多年謝落秋去的地方很少,胥離山,魔域,去看他爹,看他娘,偶爾還要去做一些她看不懂的事情,說是要改變什麽格局。

但是謝落秋這次似乎很正式的要走。

他拜別了狐族所有的長輩,像是要出遠門的游子。

桑諾坐在他的懷中,在謝落秋低頭時,又被他這張臉蠱惑,嘟著嘴湊上去,響亮地親了他一口。

“啾啾,不走!”

謝落秋低頭在她唇上啄了啄。

而後抱緊了她。

“不能留下,這個世界的‘我’,快要出生了。”

桑諾聽謝落秋說過一些事,大概理解了謝落秋非走不可的理由。或者說不是走,而是消失。

這個世界的他出生之際,也是他要消失的時候。

桑諾悶悶地埋在他懷中。

知道歸知道,但是還是心中難受。

“啾啾不走。”

謝落秋知道她懂,只是舍不得。

在這他們初遇的山水之間,他抱著桑諾,溫柔地和她說著。

“我不會有後來的記憶,父親答應我不會換血,也不會有扶鴟郂,他們不會死,我也不會受傷落入小藏谷。”

“或許世間會有千變萬化,或許你我相逢會有變數,但是……”

“桑桑,答應我,不要忘記我,若我沒有來找你,你就來找我,好不好?”

啾啾撒嬌求愛求媳婦~

來啦寶貝們,謝謝寶們的營養液呀~

紅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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