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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城故友三分暖(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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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城故友三分暖(21)

即便當年他手染了血,但這麽多年早已在下面贖清了罪孽。

“當年。”竹松擡頭,目光落向眼前的男人:“林漫漫的事是你的手筆?”

“是。”君澤自嘲一笑:“嚴格來說,是同歸於盡。”

當他證實了林漫漫是兇手,但苦無證據。可當他知道林漫漫派人追殺竹松時,選擇了動手。但,他不後悔。

因為,少年曾經也拼了命的保護他。

竹松垂眸,零碎的劉海遮住了他的視線。他恨嗎?恨!可是當心中的猜想被證實後,卻只覺得悲涼。

他以為的知己,卻並不了解他。他不明白,人類的世界為什麽要那麽覆雜。也至始至終不能理解人類口中的為你好竟然是傷害。

可笑啊可笑!

竹松突然仰天大笑,卻怎麽也掩飾不住眼底的悲涼。這一刻,他想他是釋然了。他道:“君澤,你入輪回吧,我不恨你了。”

“我們一起……”君澤想像以前一樣拉住他,卻被竹松給躲開了。

“不必了。”竹松下意識退了兩步:“我罪孽深重,該去接受審判了。”

“那我等你一起。”這麽多年都等過來了,他不在乎多等幾年。

“我說不必了。”竹松擡頭,“我釋然了,但是君澤,我不原諒。當你選擇放開的那刻起,無論什麽原因,我都不原諒。”

不恨了,便是不掛心了。

他道:“你可知?這世上最可笑的,就是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你好。”

君澤抓空了的手僵硬在半空,垂眸,他喃喃呢了聲:“竹松。”

君澤只覺得自己涼了幾百年的心,突然刺痛了起來。怎麽辦?他好像,把心尖上的人給弄丟了。

竹松目光從他身上移開,轉而望向牧九雲:“我深知自己罪孽深重,我去接受審判。但……我能請你,幫個忙嗎?”

牧九雲道:“你想回大草原看一眼?”

竹松搖了搖頭:“我這樣罪孽深重的人,還是不回去給族人添麻煩了。”

說著,他從懷中拿出了把鑰匙,“那別墅外面的樹底下,埋了個箱子。請你、幫我帶去給北彥吧。”

牧九雲沒有伸手接過,竹松倒是直接塞到他手中。牧九雲還是問道:“你確定,不回去道個別?”

雖然竹松後來作惡多端,但若是最後的心願,力所能及,他還是願幫的。

畢竟這一別可就是,永別了。

竹松搖搖頭:“不了。”

這麽多年,要是想回他早回了,只是他現在已經沒有資格了。一身罪孽,怎能帶給族中人?

竹松將脖子上的吊墜也拿了下來,“這裏面裝的是我的心頭血,它可以帶你走進大草原上的結界。”

隨後,竹松又伸手指了指身後的水墻:“那裏有扇隱形的門,你想知道的答案,在門後面。還有就是,請你幫我跟那位姑娘說聲對不起,雖然這聲對不起她可能並不願意聽,雖然可能我也沒資格說,但還是想說……對不起。”

交代完一切後,兩人被黑白無常帶走了。君澤被送入了輪回,而竹松最終會為自己所犯下的罪得到應有的審判。

牧九雲幾人靠近水墻的位置,君子敬直接一掌打向墻面,隱藏的門就這樣被他精準找到破開。在看到裏面的場景後,繞是見多識廣的牧九雲幾人,也不由得心頭一震,外加憤怒!

靈兮的靈魂,被鎖魂釘釘向璧面,四肢也被鎖魂鏈鎖住,眼珠的位置是空空的。

這才入世多久,好好的一個人怎的就被折磨成這樣子了?

牧九雲瞬間就後悔了,讓竹松那廝走的太便宜他了。

牧九雲一臉憤恨道:“你說我現在去把那廝抓回來再毒打一頓,還來得及嗎?”

君子敬心知他不是開玩笑,只是沒必要為了那種人再臟了自己的手。他嘆了口氣,道:“先將靈兮解救下來吧。”

小十三一向覺得,男子漢大丈夫,流血不流淚。可這會兒也不免偷偷抹眼淚,太殘忍了。

就在這時,幾人聞到了血腥味兒。回頭望去,就見慕白捧著個容器走向牧九雲。

慕白:“這雙眼睛,本就是靈兮的。現在物歸原主,勞煩牧先生了。”

牧九雲接過容器,目光落向已經徹底沒了呼吸的江曼柔。

慕白一臉自嘲,語氣裏充滿了後悔和不甘:“當年,我聽信假道士的鬼話,為了靈兮日後覆活能重見光明而選擇包庇真兇。”

這麽多年,他夜不能寐。讓靈兮覆活是支撐他活下去的唯一信念,現在信念沒了,仇也報了,他……

牧九雲將靈兮的魂魄放在冰棺旁,將靈兮的雙目重新回她本體後,靈魂眼珠的地方也不再空蕩蕩了。只是她雙眼雖睜著,但是雙眼無神臉上依舊目無表情。

牧九雲很快就意識到了問題所在:“她的識魂丟了。”

他目光落向慕白:“你還隱瞞了什麽沒說的?”

慕白臉色一白,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牧九雲知道從他嘴裏是再問不出什麽了,他從空間袋子裏將樂器拿了出來。

君子敬明知故問:“你要做什麽?”

牧九雲:“擊築、共情。”

君子敬:但這曲子你從未真正彈奏過。”

牧九雲微微笑道:“一回生,二回熟。”

君子敬知道攔不住他,一臉無奈“那我為你護法。”

牧九雲溫聲一笑:“好。”

琴聲響起,牧九雲雙目緩緩閉上。

當年,靈兮將慕白救走後。慕白幾乎是沒了氣息,是靈兮用了自己三魂之一的左肩火點燃了慕白的生命之火,以此騙過了鬼差的拘魂。

人的三火,缺一不可。靈兮為了慕白失了左肩火,很快身體就出了變故。

慕白被救活後,最先找到他們的是江曼柔。找到人的江曼柔不僅沒將消息傳回去,還借機挑撥了慕白和靈兮之間的關系。

她告訴慕白靈兮是當年撞死他父母的司機之女。至於江曼柔從哪裏得知的,答案顯而易見。除了竹松那廝還能是誰?

而慕白雖然沒有第一時間選擇相信江曼柔的話,但還是私下做了調查,顯然調查出來的結果是讓他崩潰的。

他接受不了自己竟喜歡上了害死自己父母的兇手之女,而且這個人還救了他,慕白只覺得上天對他太過殘忍。他不知道怎麽面對靈兮,所以選擇了逃避。

殊不知正是他的那一次逃避,讓江曼柔有了可趁之機。她趁靈兮最虛弱的時候,將靈兮害死,還奪了靈兮的眼睛。

因為在當年的那次意外後,她眼睛早就出了問題,只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而靈兮那雙生得極美的眼睛,是她一開始就盯上的。而且在她認為,只要靈兮死了就沒人跟她搶慕白了,這簡直是一箭雙雕的事情。

這一切的一切,都在竹松的算計之內。他鎖住了靈兮的靈魂,又騙慕白說有辦法讓靈兮死而覆生,讓慕白花從全世界張羅奇珍異寶蘊養靈兮載體,準備在十年一次的雙月之時,鳩占鵲巢。

通過共情,牧九雲很快找到了靈兮的識魂。共情結束,牧九雲讓靈兮識魂歸位。

靈兮靈魂醒過來的那一刻,就感覺到幾道目光正落向自己。其中一道最為熾熱,不用想靈兮也知道那是誰的目光。

“靈兮。”

溫柔又熟悉的聲音傳來,靈兮擡頭,知道是牧九雲幫了她。“好久不見,阿雲。”

“好久不見。”牧九雲開口,溫聲依舊。

靈兮苦笑,“當年扶風山一別,本想著天下會見,不曾想終究是我失約了。”

她的聲音和以前比,多了幾分哀傷和空靈。

牧九雲安慰道:“世事無常,這一切並不是你的錯。”

曾經多麽愛笑的一個女孩啊,這成長的代價,太過慘烈。

“是啊,怪只怪照化弄人。”只是遺憾,她終究是沒能親眼看看那個令天下修煉者熱血沸騰的地方。“阿雲,無論如何,還是要謝謝你。”

她知道那假道士的意圖,若這次不是牧九雲出手,迎接自己的將會是被吞噬,側底不覆存在。

“靈兮。”這時,慕白的聲音響起,他顫抖的聲音裏充滿了愧疚。望向靈兮的眼神裏是痛苦、是懊悔、是即將解脫的厭世。

靈兮擡頭,對上那道目光,眼神盡是疏遠清冷之色。

慕白將靈兮眼底的疏遠與清冷看在眼裏,他心中一痛。

靈兮、討厭他?

隨後想起自己後來所做的一切,自嘲一笑。也是,他的所作所為和害死靈兮的兇手有什麽區別?比起兇手,更可恨的是他這個狼心狗肺的人。

每每想起自己當時看到靈兮屍體那副慘烈的模樣,他都幾近崩潰。更不敢想當時的靈兮,該是有多無助多絕望。而那個時候自己在做什麽。在買醉?在可笑的逃避。

這麽多年了,其實最該死的是他。只不過一直支撐他茍延殘喘活下去的,是覆活靈兮的執念。

如今,唯一的執念沒了,他也該解脫了。

“靈兮。”慕白最後輕聲喊了一句,卻再也不敢奢望靈兮會回應。既不能生同歡,黃泉路漫漫,他陪她走。

在慕白拔出匕首的那一刻,牧九雲註意到了他的異常。擡手一揮,匕首落地的聲音吸引了幾人的註意。

牧九雲聲音清冷:“慕先生,生命可輕賤不得。”

死有很多種,輕生是最懦弱且沒有責任的一種。這世上,每天有多少人拼了命地想要活下去。這世間,比你過得苦的比比皆是。而且,他有什麽資格覺得,靈兮會願意讓他以這種方式來贖罪?

靈兮目光望了過來,開口聲音幾乎沒有溫度:“慕白,我兩次救你,最後一次甚至將自己的命搭上了。我們之間兩清了,你也不欠我什麽了,沒必要。”

慕白心尖徒然一顫:“靈兮……”

他們之間兩清了是什麽意思?發生了那麽多事,他們之間,怎麽可能兩清得了?

靈兮看著他,又淡淡開口道:“慕白,我已經死了,該步入輪回的那一種,你明白嗎?”

慕白:“我知道,我只是想……”

靈兮卻打斷他,再次開口說出的話卻讓男人心臟徒然一滯:“慕白,不要臟了、我的輪回路。”

心痛的感覺蔓延了男人整顆心,疼得男人幾乎不能呼吸,靈兮最後的那句話在他耳旁回響了一遍又一遍。

原來,心痛到極致,竟連死都成了奢望。這一刻,他覺得自己好像徹底失去了靈兮。

“靈兮。”慕白極致壓抑著自己的情緒,“如果……如果一切重來,當年初見,你後悔救我嗎?”

靈兮一臉平靜:“我是渡魂師,如果一切重來,我還是會選擇救你,這是我身為渡魂師的職責。但我,一定不會讓自己淪陷。”她會在救人之後,選擇瀟灑離開。

情這一關,她渡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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