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裏之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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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裏之堤
白鳩彼方歪過頭，仔仔細細地打量著烏丸蓮耶的臉，語氣中不掩飾好奇，“你本來就長這樣，還是整容了？我覺得是動過刀子，畢竟我隨我媽媽。這麽說來，你換上這張臉可賺大了。”
烏丸蓮耶的目光陰沈如水，可出口的聲音卻十分平靜，“你想激怒我，只用這樣的手段未免太嫩了。”
聞言，白鳩彼方輕笑了一聲，他聳聳肩，“我是在實話實說，如果我想激怒你，還有太多可以說的話了，但是我怕你被我氣到心臟病，這樣豈不是我不尊重長輩和老人？……哎呀，我知道你想說已經不是老人了。”
說著，他伸出包裹在白手套中的食指輕點自己的胸膛，“可惜，你的這裏，始終都裝著一顆蒼老又腐朽的心臟，即使披上年輕的外表也改變不了這一點。”
烏丸蓮耶卻是瞇起眼眸，捕捉到了他所透露出的信息，“你對我的計劃的了解，比我想象的還多。是什麽時候開始知道的？”
白鳩彼方轉過身，好像完全不擔心他會從背後偷襲似的仰起臉，舒展著手臂，讓月光沐浴自己的全身，“這可是你非要問我的啊，突發心臟病也不能怪我。要說從什麽時候開始呢——讓我猜測看，‘烏丸和也’在黃昏別館留下了一幅畫，應該沒有瞞得過你吧。”
“……這不可能，那幅畫無論是畫的內容還是紙都沒有問題。”烏丸蓮耶皺起眉頭。
“畫當然沒有什麽問題，但你似乎從來沒有註意過那幅畫的畫框。”白鳩彼方說著，腦海中浮現出了那幅畫的起名，忍不住笑意加深。而這個笑容落在烏丸蓮耶的眼中便成了嘲笑，他沒想到那個死了幾年的沒用兒子居然還能給他造成這樣的反擊，“他告訴了你什麽？”
烏丸和也他沒有接受過像樣的教育，漂泊流浪許多年，連一手字也寫得很醜，像小學生的字體。
然後，他就用那種幼稚的字體一字一句地寫下了，讓白鳩彼方在這場情報戰裏取得先機的重要內容。
【八歲的時候，我發現了父親的秘密。
身邊的兄弟姐妹一個個都去了“學校”，但那時候的我身體很差，醫生替我檢查過之後永遠都是搖頭，我因此沒有被送去“學校”，成了留在別館裏的孩子之中年紀最大的那個。但我很想見很久不見的哥哥和姐姐，所以偷偷地藏進了醫生的車裏，卻在他的手提包裏看到了一張令我永生無法忘記的照片——哥哥睜大雙眼，毫無生氣地漂浮在玻璃箱中，皮膚蒼白得像紙。
我終於明白了，學校並不是我想的那樣，離開的兄弟姐妹或許都已經變成了那樣。太過震驚和恐懼之下，我被那名醫生發現了，他卻沒有把我帶回別館，而是替我瞞下了這件事，等我醒來的時候，已經被他送到了另一座城市。
從那之後過了許多年，我以為黃昏別館、玻璃水箱的一切都已經逐漸遠去，我還遇到了鈴音，你知道她有多可愛嗎？那天我在公園的躺椅上睡覺，就帽子放在身上，她居然往我的帽子裏放了一枚五円硬幣！】
白鳩彼方第一次看到這裏時只覺得好笑又無語，因為接下來，烏丸和也忍不住跑了題，洋洋灑灑地寫了上千字去寫白鳩鈴音有多可愛、他們的戀愛有多浪漫。
【……在那之後，我再也沒有做過那些噩夢。我牽著她的手走進禮堂，那條紅毯比我想象得還要長，長到我以為已經走了一生……如果我可以和她就這樣走過一生就好了。
但我錯了，人是無法逃離命運的。他來找我了。
第一次逃避，我被醫生送走，留下了別館中剩下的弟弟和妹妹；第二次逃避，我想和鈴音一起離開日本，但我們還是慢了一步，也低估了烏丸蓮耶這個人的狠絕。
現在，我終於明白，逃避，是無法解決任何問題的。這一次，我會去面對我的命運。
抱歉啦彼方，我不是一個負責任的父親，我會讓你活下去的，但無法為了你活下去，因為她還在那邊等我呢。盡快做完我應該做的事之後，我就要去見她了，她大概會為了這個罵我很久吧？但是沒關系，我知道她還是會原諒我，她超心軟也超愛我的。
彼方、彼方，你還不知道你的名字是什麽含義吧？這可是我和鈴音一起翻遍了字典之後為你取的，意思是說——我們的小白鳥，一定要飛到遙遠的、誰也無法困住你的彼方去。
最後，再告訴你一件事吧——烏丸蓮耶的一切，都不要相信。】
白鳩彼方仰起臉望著月亮，今晚是圓月，滿盈的月光有些晃眼，讓他的眼睛有些生疼，忍不住閉上了眼。
這封信，就被他藏在那張繪著白鳩鈴音與烏丸和也相遇時，他眼中最美好的一刻的油畫畫框之中。
貝爾摩德的偽裝從來都沒有瞞過烏丸和也，只是他表現得太過平靜，連烏丸蓮耶都沒有想到，他從來都沒有被威脅到，而是自願去見烏丸蓮耶的。
也因為這封信的最後一句話，白鳩彼方才會去猜測這句不要相信代表了什麽。既然一切都不能相信，是不是連死也不能相信？
烏丸蓮耶既然可以對外界假死一次，那麽，未必不能更加徹底地假死第二次。
出於這種擔憂，白鳩彼方易容成了貝爾摩德的樣子，坐上了她開去黃昏別館時的那輛車，又對車做了手腳，讓車在自己的控制下爆炸。貝爾摩德因此才會相信，是烏丸蓮耶要對她動手，而非白鳩彼方。
在險之又險的跳車瞬間，他忽然想起自己曾經對為芬裏爾策劃的風間信彥說過的話——“如果是我，我會背上真正的炸.彈。”
明明當時只是為了讓風間信彥的心防出現縫隙，結果居然一語成讖了，他有些哭笑不得。
就算是這樣，貝爾摩德也只是不會站在烏丸蓮耶那邊，這並不代表著白鳩彼方在她眼中就是可信的，她大可以兩頭下註，放任兩邊鷸蚌相爭。應該說，最開始，她確實是打算這樣做的，明面上答應要幫烏丸蓮耶去殺死白鳩彼方，暗地裏卻聯系了他。
白鳩彼方得知這個計劃，看起來沒有任何的意外，然後對她說了一句話。
“我知道或許你對我有什麽誤解，那麽就讓我們開誠布公地談一談我的目的好了。總而言之，我要解散組織，毀掉銀色子彈。”他說，“那個計劃傷害過太多的人，也包括我爸爸，現在，是時候讓這個計劃和相關的產物都從世界上消失了。我知道你或許不會支持我，但是抱歉了，你已經知道了我想做什麽，如果你不同意的話，在我解決他之前不會讓你從這裏離開，你知道我也有辦法易容的。”
貝爾摩德錯愕於他的大膽的同時，又由衷的感到了一股好笑，“那如果我說，我要幫你呢？難道你會信我的話，放我走嗎？”
令她沒想到的是，白鳩彼方居然認真地點了點頭，“會，因為你其實比我更加痛恨這個計劃，如果不是這樣，又為什麽要一次次地試探我呢？”
“……哈，朗姆那家夥真的老了，居然說什麽BOSS懂得操控人心。”貝爾摩德譏諷地彎起唇角，卻是垂下了頭，讓落下的發絲遮擋住了他的視線，“明明只是個天真的小鬼啊。我來見你，可不是這麽簡單的理由。”
於是，在貝爾摩德的配合下，白鳩彼方成功假死，脫離了明面上的一切監視，也因此得以潛入黑暗中，去走出那幾步烏丸蓮耶意料之外的棋。
烏丸蓮耶沒有那麽好瞞過去，但世界上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這段時間以來，白鳩彼方一直都隱藏在黃昏別館中。
白鳩彼方不時地看一眼腕表上顯示時間，隨心又挑挑揀揀地只對烏丸蓮耶的一部分問題予以回答，提到黃昏別館時，烏丸蓮耶的表情格外難看，“烏丸正治那個廢物，也已經什麽都知道了？”
“當然啦，我和這位堂哥聊得很好哦。”白鳩彼方笑容純良無害。
既然烏丸正治知道了那麽多，那又為什麽會在拍賣會開始以前來找他，還在看到他露出的臉時那麽震驚？！
烏丸蓮耶很快想明白了這一點，喑啞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間擠出來，“你……利用他在我的包廂裏放了竊聽器。”
被竊聽而已，他還有許多辦法去挽救，就算是作為他的犯罪證據，他也有錢去聘請世界上最好的律師，不足以令他動搖。
真正令烏丸蓮耶所憤怒的是，他居然被烏丸正治這種他從未放在眼裏的廢物擺了一道！
不僅是烏丸正治，還有烏丸和也，貝爾摩德，白鳩彼方……這麽多人，他們的命運全都被他掌握在掌間，只要他想，就能像碾死一只蟲子一般讓他們消失。
可現在，這些蟲子竟然聯合起來，狠狠地咬了他一口。
BGM：《白鳥過河灘》
【白鳥白鳥不要回頭望，你要替我飛去那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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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可能，那幅畫無論是畫的內容還是紙都沒有問題。”烏丸蓮耶皺起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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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方、彼方，你還不知道你的名字是什麽含義吧？這可是我和鈴音一起翻遍了字典之後為你取的，意思是說——我們的小白鳥，一定要飛到遙遠的、誰也無法困住你的彼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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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丸蓮耶很快想明白了這一點，喑啞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間擠出來，“你……利用他在我的包廂裏放了竊聽器。”
被竊聽而已，他還有許多辦法去挽救，就算是作為他的犯罪證據，他也有錢去聘請世界上最好的律師，不足以令他動搖。
真正令烏丸蓮耶所憤怒的是，他居然被烏丸正治這種他從未放在眼裏的廢物擺了一道！
不僅是烏丸正治，還有烏丸和也，貝爾摩德，白鳩彼方……這麽多人，他們的命運全都被他掌握在掌間，只要他想，就能像碾死一只蟲子一般讓他們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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