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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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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行

如果是他想的那個人……這個人,為什麽要殺烏丸正治?

白鳩彼方做了個深呼吸,讓自己的思緒不要被個人情感所幹擾,重新思考起這個幕後之人的目的,又或者說……這個人,想引導他怎麽想。

只有他自己知曉系統的存在,布局的人也不會想到。那麽,假如沒有系統,當白鳩彼方發現這座年代久遠的黃昏別館裏隱藏了一座密室,這座密室還被某個人打開了,首先該懷疑的目標是誰?

——貝爾摩德。

沒有系統,白鳩彼方確信自己一樣能夠確定這個“安室透”不是本尊,是某個人易容後的偽裝。不僅如此,他還會擔憂安室透本人會不會被這個偽裝者所殺掉。

當然,對方很大概率並不知道他和安室透的真正關系,只是就算沒有那層關系,親手招攬的成員被殺,他作為一名上位者,也該感到被冒犯。

繼續往下思考。貝爾摩德曾經深受烏丸蓮耶的信任,與烏丸蓮耶關系匪淺,且擅長易容,這是白鳩彼方就算沒有系統也能知道的情報。那麽,就很容易順理成章地推測,她在烏丸蓮耶的時代也曾經來過這裏,並且知道別館的秘密,能夠尋找到密室。

而且,她還易容成了安室透的模樣,私自接近到身為組織首領的白鳩彼方的身邊,這點本身也非常可疑。以曾經的BOSS烏丸蓮耶的標準來說,僅這一條就足以審判她。

至於她為什麽要引導著黃木陽平去殺烏丸正治……說到底,當時那支箭的目標,真的只是烏丸正治嗎?貝爾摩德根本沒有要殺烏丸正治的動機,他什麽也不知道,只是烏丸蓮耶留在明面上的靶子,對外界的一個交代,貝爾摩德殺了他反而是給自己添麻煩。

那麽,那支箭,有沒有可能其實是沖著白鳩彼方而來的?

一旦開始思考起貝爾摩德所表現出的種種可疑,這個問題也自然會躍入腦海,然後那一絲懷疑就很難抹去了。

白鳩彼方可以確認,貝爾摩德在今天之前根本不知道密室的存在,證據就是她在閣樓附近好一通尋找之後才找到密室通道。若非如此,他確實是有理由懷疑到貝爾摩德身上的。

換而言之,幕後之人希望他懷疑貝爾摩德。

他還可以確定,貝爾摩德,現在也在懷疑他。

比起沒有理由殺烏丸正治的她,白鳩彼方這名真正的繼承人,才是更有理由也能夠做到這些的。

他既然繼承了烏丸蓮耶交給他的有關組織和烏丸家的一切,那麽就也有可能知道黃昏別館中密室的所在,能夠提前開啟密室。暗中調換監控,走到監控的死角,更是輕而易舉。

白鳩彼方回憶了一下自己的所作所為,又或者說是在貝爾摩德眼中,自己的所作所為。

因為黑鷲組地盤太大,就利用了黑鷲組首領的家庭矛盾,害死了首領,還將剩下的成員連鍋端了,讓黑鷲組徹底消失,還留下了一句猖狂至極的發言——在這片天空飛翔的,有烏鴉就夠了。

而後,以他的情報能力,肯定是從芬裏爾抵達日本後就知道了他們的存在。明明有能力盡早解決芬裏爾,偏偏卻放任不管,任由他們將整個日本的黑色勢力都進行了一次洗牌,還狠狠地將警察們的顏面踩在腳底,最後,才在芬裏爾把事情鬧到最大時,派出偽裝成偵探的琴酒解決一切,由琴酒的偵探身份黑澤陣接下來自各方的讚譽,甚至領到了各國的懸賞金,狠狠地戲耍了正義的一方。

……所以,貝爾摩德的視角中,白鳩彼方過去不止一次地引導著他人完成犯罪,自己則置身事外,誘導一個黃木陽平動手而已,根本算不得什麽,說不定他還很享受讓一名破案的偵探墮落為犯罪者的過程呢。

而他在完成這些犯罪時表現出的狂妄和激進,更是比烏丸蓮耶還要有過之而無不及!烏丸正治都自稱“烏丸家最後的榮耀”了,還占據著烏丸蓮耶曾經擁有的這座別館,白鳩彼方不對付他才奇怪呢!

真兇竟是我自己?

白鳩彼方自己都快要被自己說服了!

既然連烏丸正治這種廢物都要殺,那有膽量易容混到他身邊,隨時都有機會掏出槍來給他一發的貝爾摩德,該不該殺?

就算貝爾摩德認為他沒有必要和烏丸正治計較,她也會想到自己身上的嫌疑,進而意識到自己現在處境有多危險。

貝爾摩德是一名公眾人物,可她的身份這麽多年來從沒有被人懷疑過,這就足以說明她有多麽謹慎。而謹慎的她,願意冒著這麽大的風險來到他的身邊,一定是懷著某種希望,想親眼確認什麽。

是想確認他究竟是不是那種暴戾殘酷的人,還是別的什麽?不論如何,幕後的人,就是想要通過烏丸正治的死,來徹底毀掉貝爾摩德對白鳩彼方僅存的一絲信任,就算烏丸正治現在沒有死,也改變不了這一點。

白鳩彼方用力地抹了一把自己的臉。

他很清楚,自己並沒有做什麽,成了他人眼中的操心師不過是因為誤會。比起他來,這一次的那位幕後之人,才能稱得上是真正的玩弄人心的操心師。

他有一種預感,若讓對方的這一步順利完成的話,將會有很糟糕的後果。

那麽……現在,他該怎麽樣才能搶回主動權呢。

某個男人正端坐在一盤將棋棋盤之前。

他的全身都纏繞著厚厚的一層繃帶,繃帶之外,則是一身寬松的和服,外披一件大麾。男人安靜地跪坐在榻榻米上,雙手搭著自己的大腿,唯一裸露在外的雙眼緊閉,一動不動的樣子,如同正在酣睡。

若非胸口還在起伏著,甚至會讓人懷疑他是否還活著。

良久之後,和式木板門被人輕輕叩響,男人倏然睜開了深邃的雙眼,“進。”

門被輕輕地拉開,一名身著簡樸純黑色和服的人膝行到了他的身旁,附在他的耳畔低聲道,“大人,他還活著,黃木陽平失手了。”

滿身繃帶的男人冷哼了一聲,無所謂的擺了擺手,“連步卒都算不上的小角色,影響不了這盤棋的。”

黑和服的男人點點頭,“大人說得是。那接下來呢?按照計劃行事嗎?”

被稱為“大人”的男人包裹著繃帶的手指撚起了一枚印著“步兵”二字的棋子,向前推去,直逼對面的“角行”。

“繼續。”他說。

於是他的屬下便像來時一樣安靜地離去,並將那扇門也一並拉上,只留下男人獨自面對著這盤棋。

但他已經看到結果了。

對面的角行如今只有兩個選擇,要麽被他隨手的一步步兵所擊殺,要麽便是認清現實,及時掉轉方向,來到他的麾下。

角行是個聰明的女人,她應該知道,在一個並不需要她、還對她起了疑心的BOSS,與另外一個能夠給予她相當高權限、沒有理由殺她的人之間,應該選擇哪一個。

只要她做了正確的選擇,他就有機會確認,她的手裏是否有什麽能夠決定勝負的東西。就算她不願意交出來,要用那東西來保命也無所謂,只要不讓她交到白鳩彼方手裏就行。

雖然白鳩彼方是與他對坐的執棋人,但在他的眼裏,這位年輕的小首領還太嫩了,在有著巨大情報差距的現在,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對手。

這場交鋒,只是單方面的碾壓罷了。

沒多久,屬下帶著消息再次來到他的身邊,“大人,剛剛得到消息,貝爾摩德的車在下山的路上爆炸了,我們的人說還沒有來得及動手,不是我們做的。”

男人繃帶下的表情有了一絲起伏,隨即又歸於平靜,“是他做的。”

能這麽快動手,想必是在想明白密室可能與貝爾摩德有關系之後,就立刻對車子動了手腳。

白鳩彼方比他想象的還要果決,也夠狠心,僅僅是一點猜測就不容貝爾摩德活下去,這點來說,很像他。

完全不像是那個優柔寡斷的……

男人接著又問,“貝爾摩德還活著嗎?”

他對這個問題心裏已有答案,貝爾摩德很擅長保命,她既然發現了白鳩彼方有可能對她動手,必然是萬分小心的,不會這麽輕易地就被炸死。

“還活著,我們看到她逃了出來。”

男人於是點了點頭,“過段時間想辦法聯系她,她會知道該怎麽做的。”

他自然也是希望貝爾摩德活下來的,以免貝爾摩德做了什麽後手,讓一些不得了的情報會在她死後發送出去,她絕對做得出來。因此,他安排的狙擊手,也只是做做樣子罷了,沒打算真的殺她。

男人拿起尖端指著自己這一方“角行”,將它調轉方向,對準了對面空著的墊子。

“彼方,你做的不錯。但有的時候,不是靠殺就能解決問題的,這也是我花了很久才想明白的一件事。”他自語般低聲說道。

這一招過後,無論白鳩彼方或是貝爾摩德能不能想明白自己是被算計的,他們都該知道,雙方已經是不死不休了,貝爾摩德不再有為白鳩彼方賣命的可能。

這一局棋,他已經贏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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