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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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夜叉山的一處洞穴中,男人正戴著一副耳機,不時因耳機中的對話而露出深沈的笑容。

【“在解釋你在那通電話裏談了什麽之前,先說說看這是什麽吧。”】

這是那個聞所未聞的黑澤偵探的聲音。男人意識到這點,笑意加深,結果不小心牽動了身上的傷口,頓時面色扭曲了幾分。

黑澤偵探看來還是有點水準的,沒有讓他失望,輕而易舉地就找到了他提前放置在導演房間裏的染血的匕首。之後,只要警方拿去檢驗,就會確認上面的血跡來自死去的攝影師,而刀把上只有導演一人的指紋——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不久之前,他們在外露營的時候,導演就是用這把刀切割的繩索,那時的導演絕對想不到這把匕首還有這種用處。

【“……我不知道……但這真的不是我做的。我可以解釋我在和金越的電話裏說了什麽……!”】導演慌亂無措的聲音從耳機中傳來,男人冷笑了一聲。

【“其實,十年前那起事故發生的時候,我就在這座山裏。那時候,這裏還不叫做夜叉山。

那個海龜湯的故事,其實也是我的親身經歷。

還沒有未成名的我、青木,我身邊的攝影師,再加上那時還沒有這麽富裕的金越……我們一起在山中拍攝一部mv。可mv的女主角卻在拍攝途中失蹤了,我們在山中找了許久也沒有找到她。那天下了和今天一樣大的雨,再找下去我們也會面臨危險,只能帶著設備回來。】

一個有些陌生的年輕聲音,應該是那名小演員,鶴取涼介吧?他的聲音中帶上了明顯的顫抖,【“如果按照那個游戲的謎底,那個女主角其實……?”】

【“對……我不知道是我們中的誰做的,居然將她的屍體藏在了道具箱裏。她很輕,我們一直到回旅館才發現,那時候我們太害怕了,加上都是很好的朋友,就下定決心並且發了誓,不管是誰做的都要替對方隱瞞。”】

——騙子。男人在心中想道。如果他真心要隱瞞,為什麽要在十年後的現在,在那個女孩的忌日那天,以這個故事為原型拍什麽劇!

他勸過導演很多次,可這家夥就是油鹽不進,嘴上還要糊弄他“故事已經改編過了沒關系不會有人發現的”。其實他心裏清楚,這不過是導演在用這種方式提醒他,只要他們還活著一天,他就必須得用自己辛苦賺的錢繼續資助他們。

他本來想繼續忍耐下去,可緊接而來的威脅信,讓他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知道那件事的人只有他們幾個,還能夠在預告發出之前就作出警示,很明顯,發出威脅信的人就在他們之中。

為了威脅他,居然不惜把事情鬧大!明明這件事一旦被曝光,其他幾人也一樣是包庇罪!

既然他們要做得這麽絕,那麽他也無所謂了。不管寄出威脅信的人究竟是誰,他已經受夠了這種提心吊膽的日子了,索性——

把他們全都殺了好了。

只要所有知情者都死了,到時候不管那個想威脅他的人是誰……都無所謂了。

本該掉下山崖的金越昌平眼中閃過一抹濃厚的殺意,他點起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繼續仔細聽著他們的對話。

不出他所料,當年的事件知情人只剩下兩個人之後,幸存的導演與青木澤太都將對方視為真正的殺人兇手,而曾經與他通話過的導演明顯嫌疑更大一些。

【“青木,當年那件事,其實就是你幹的吧?你擔心我把真相都抖出來才急匆匆趕來,殺了山田、金越他們兩個,又嫁禍給我!”

“你在說什麽啊!等、等等,我當時以為你們說要隱瞞是指為了mv能繼續下去要隱瞞發現了屍體,原來是指真兇就在我們之中嗎!?……不對,怎麽可能是我幹的,證據這麽齊全了,你居然還想誣陷我!”】

……金越昌平被煙嗆到了。他一直知道他們四個之中,青木是最蠢的那個,但是沒想到蠢到這個程度。

以他對青木澤太這個蠢貨的了解,接下來,他會因為恐懼而開上金越昌平留在別墅裏的那輛車逃跑。青木澤太有煙癮,那輛被他澆了汽油的車只要碰到火星,這名最後的知情人也會被燒為焦炭。這個安排其實有一定的不確定性,有可能需要他再度動手,但既然青木澤太什麽也不知道,倒也好,他也不用再特意去針對他了。

而接下來,那名偵探的助手說出的話更是讓他一下子就從凳子上坐了起來:【“其實也不一定是他們兩個吧?我之前看到……”】

他看到了什麽!?

金越昌平的心臟跳得很快,先前為了打造自己受害者的身份,他提前設計好了臺詞,找了個時機在大雨中跟導演通話。談論的內容正如導演所說,是十年前的那起案件,但在他有意引導話題之下,即使之後警察調出了通話記錄甚至查到錄音也沒關系,證據確鑿,會被認定為兇手的人只有導演。順利的話,當年的案件說不定也能一起扔到導演的身上。

通上電話後,他便穿著雨衣在雨中前進,只要有人靠近他,他就裝作腳滑失足墜落。從十年前買下這座別墅至今,他時常來這座宅子居住,對附近的地形極其了解,提前在下游的河岸上放好了繩索,再加上雨衣下的那件救生衣,雖然在水中漂流難保會有些擦傷磕碰,但應該不會出大問題。為了以後不再被威脅勒索,這點傷還可以忍耐。

之後只要處理掉救生衣和繩索,順利的話,他會在第二天的早上在下游被救援隊救起來。到時候,在外界看來,他就只是一名因為戳穿了導演罪行而被他害到墜崖的受害者了。

他的體型不小,套上雨衣之後並不容易看出下面穿著救生衣,除非貼得很近……難道說,那個助手就是在那時看到了!?該死,他哪能想到有人這麽不要命啊,那種情況下居然敢沖上去救他,把他都嚇到了!

不行,不管怎麽樣,不能讓他說下去了!

金越昌平正焦急於該怎麽辦,可好像猜到他的想法一般,另一個聲音打斷了白鳩彼方,【“宮野,你的傷口滲血了,要換藥嗎?”】

幹得漂亮!打斷得好!

金越昌平努力辨認著這個聲音,應該是青木澤太那個就算站在他這個明星身邊也不顯遜色的助理吧,好像是叫做安室透,是個混血?等青木澤太死後,他倒是可以考慮捧這家夥當新秀。

至於為什麽不選現在小有名氣的鶴取涼介……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鶴取涼介有些眼熟,似乎是在哪裏見過。

白鳩彼方被打斷後果然沒有再提起那個話題,【“嘶,真的又裂開了……那就麻煩你了。”】然後是一陣翻騰的聲音,應該是回去坐下開始換藥了。

金越昌平繃緊的肌肉慢慢放松了下來,長舒了口氣。

現在他確定了,白鳩彼方絕對是看到了……不過還沒有機會說出來。既然如此,他也不用再說出來了。

他那張滿是肥肉的臉上露出決絕而狠戾的神情。而耳機的那邊也開始討論,雨勢減小了,他們或許可以去下游看看有沒有可能把金越昌平救回來,只是現在就只剩下他們幾位,安全起見,他們決定一起出發,只把嫌疑人導演綁起來關在倉庫,而受傷的白鳩彼方則留下養傷,順便看守導演。

這簡直是天都在幫他!

他只要過去把導演打暈帶走,再把疑似看到他雨衣下救生衣的白鳩彼方殺了,等他們回去,就會以為是導演掙開了繩子殺了人後逃走了。

然後,導演因為慌不擇路而在路上跌下山崖而死……也不奇怪吧?

做完這一切,他再去下游的一處河邊躺著,等警察上山後把他救走,就大功告成了。

這樣想著,金越昌平重新穿好雨衣,裝好刀,憑借對夜叉山的了解,趁著夜色向山下趕去。

作為別墅主人,他自然持有別墅的鑰匙,非常輕松地就潛入了別墅。此刻偌大的宅子內靜悄悄的,僅有的光源來自窗外的月光,他脫下滿是泥濘的鞋子赤腳走在地板上,將聲音壓到最低。

根據監聽到的內容,金越昌平判斷出白鳩彼方此時正獨自在房間中睡覺,他回憶著他的房間位置,放輕腳步來到那間房間前。他找出這間房的門鑰匙插入其中,極輕的一聲哢噠聲響起,金越昌平屏息等待了片刻,確認房裏的人並沒有被吵醒,便輕輕擰動房門把手走入室內。

房間內的床上有一個鼓包,幾縷金發露在被子外面。金越昌平無聲無息地來到那個鼓包,高高舉起匕首——

伴隨著噗的一聲利刃沒入肉體的聲音,殷紅的血跡在潔白的被褥上漫開,金越昌平丟下兇器,毫不猶豫轉身離去。

又解決了一個大麻煩,接下來只要處理掉了導演,他就再也不需要擔憂今後有人拿這件事來威脅他了!

這樣想著,金越昌平腳下的步伐加快了些,嘴角亦揚起了勝券在握的笑容,幾乎能夠看到擺脫這個困擾他多年的心結後的美好未來了。懷著這樣的期待,他迫不及待地推開了大門——

門後,黑衣的高大男人無聲地立在哪裏,他的銀發在月光下閃著刀鋒一般冰冷的光芒。男人的雙眼如池水般深邃無光,隱約能從中捕捉到漠然而殘忍的神色,好像他所註視的並不是鮮活的人類,而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這個認知,令金越昌平霎時間血液凝固。

“你為什麽在這裏?”

聽到這句話,金越昌平堪堪回過神來,勉強擠出個難看的笑,“我……我從河裏死裏逃生了,沒想到回來看到你們都不在,正打算去找你們……”

說著,他猛然轉過身快步向別墅裏,越走越快,很快從走變成了跑。先前布下的計劃在恐懼之下都作廢,他只想趕快逃離那個恐怖的黑澤偵探的視線……不,這家夥根本不是什麽偵探吧!哪有偵探會這麽恐怖啊!

令金越昌平慶幸的是,身後並沒有腳步聲跟來。他咬緊牙關在黑暗的走廊上奔跑著,前方一間房的房門半掩著,他下意識地便沖進了房間,反手將門關上,後背抵著房門重重喘息著。

可惡,既然被發現了,不然就一不做二不休,把黑澤偵探也一起殺掉?

這個想法讓金越昌平打了個寒顫。算了算了,怎麽可能殺得了那個人啊!更合況他的武器……那唯一一把刀,還插在那具新鮮的屍體上呢!

金越昌平正絞盡腦汁思考著出路,可這間房間似乎有些漏雨,他的耳邊總是縈繞著若有若無的滴答聲,一下又一下。他下意識地去尋找漏雨之處,此時烏雲恰好遮住了月光,他的視野變得很差,仔仔細細觀察了半天才發現……這間房間,不是他剛剛來過一次的白鳩彼方房間嗎?

可是,他走的時候應該把門關上了吧,為什麽剛剛他進來時,門是半掩著的?而且……床上怎麽會什麽都沒有!?

金越昌平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發現,沾著血跡的被子也好,屍體也好,什麽都沒了!

整間房間幹幹凈凈,好像剛剛的一切都是他的一個夢!

“你在找這個嗎?”

——身側,一道清澈又幹凈的少年聲音傳來。而那若隱若現的滴答聲,也離他越來越近,到了近在咫尺幾乎是貼著耳畔的地步。

金越昌平以一種機械般的動作,僵硬回過頭。

烏雲散開,銀白的月光灑入室內,借著月光,先映入他眼簾的,是一把還在向下流淌著鮮血的刀,那滴答聲正是從刀上傳來,而刀……也是他帶來的那一把。

他的視線上移,那是一件被鮮血浸透的衛衣,衛衣上乖順地垂著散開的淺金色長發,它本該被束成低低的馬尾,現在卻散了開來,打理得柔順又漂亮的發尾染上了點點殷紅。

金越昌平哆哆嗦嗦地擡起頭,看向那本該是面部之處,卻駭然地撞見了一團比黑夜更暗的黑色!好似深淵,又好似來自地獄的詛咒,連月光都無法驅散!

下一秒,這坨深淵開了口,從中傳出了人類的聲音,“金越昌平,你在找我嗎?”

金越昌平再也無法壓抑恐懼,喉中爆發出一聲瀕死的慘叫,“鬼啊——!!”

朗姆:當著琴酒和波本的面準備刺殺BOSS,我願稱你為最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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