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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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溫明晚上沒有回來,但是他發了一條短信給路錦遙,看起來對於鶴很滿意。

信息末尾說了一句已經把錢打過去了,希望能有效果。

路錦遙看完信息把手機丟在一邊,他坐在書桌面前,手臂下壓著的是於鶴給他留下來的作業。幾套數學卷子,和英語語法練習。

路錦遙看了一眼,埋頭寫了兩張卷子後把卷子全部收起來放在一邊。

他的書桌上放著一盞臺燈,暖黃色的光芒照著冷白的卷子,卷子上的英語字符和阿拉伯數字仿佛有光一樣,熠熠生輝。

路錦遙提起筆又寫了幾題。他滿意的點點頭,還好沒有退步。

路錦遙坐在那裏刷題,看了些八卦新聞和雞湯,給自己下足了心理暗示和心理鼓勵,才從書桌上的筆筒裏拿出一串鑰匙,打開了他左手邊鎖了三年的櫃子。

櫃子裏的東西很雜亂,玩具和獎牌到處堆放,還有些已經發黃的獎狀,但更多的是一些小物件,還有些照片的角露出來。

擺在這些東西最上面的是一個相框。

相框很普通,上面還粘著一些小動物貼紙,貼的歪歪扭扭。

時間久了,有些貼紙失去了粘性,斷了半截,有些地方還微微卷起,輕輕一揭就掉了。

太久沒有打開這個櫃子,裏面的東西對於路錦遙來說陌生又熟悉。

路錦遙含笑看著相框,眼眶微紅,淚意在眼裏翻湧。

他拿起相框,上面是他和他媽的合照。

相片的時間停留在三年前的十一月二十號。

他最後一場鋼琴比賽的時間。

X

路錦遙和路溫明的關系並不是很好,無論從前還是現在。

路溫明娶了徐希之後,就忙著打理自家公司,照顧孩子、培養孩子、照顧家庭的責任就落到了徐希的肩膀上。

路錦遙從小被徐希帶大,不負徐希的希望,頭腦聰明,掌握知識也快。加上徐希也是大戶人家出來的千金,上完興趣班路錦遙有不會的技巧,她帶著路錦遙一起解決。

這麽一來,路錦遙從三歲開始在人生的道路上越跑越快,超越同齡人。

路錦遙還在B市的時候,只要他參加的比賽都會被媒體大肆報道,在報紙上大吹特吹。漸漸的名氣上來了,被電視臺邀請去參加兒童綜藝節目秀自己的才藝,和其他小朋友們一起比賽,最終贏的那一個小朋友可以獲得一個厲害的稱號。

——“小天才兒童”

這種稱呼要是放現在來,小孩子都得使勁兒吐槽這個雷轟轟的稱呼。但是放在以前,B市不知道多少人搶著要這個稱呼。

多給自家長面兒啊。

徐希一早就盯著這個節目,節目組剛遞來邀請就馬上給路錦遙報名。

路錦遙從小就不太願意去參加什麽比賽,但是徐希喜歡,他就去參加。

那個比賽,徐希是非常有信心的,到了決賽前一天晚上,她讓路溫明請一天假到電視臺,親眼看看他們的兒子在臺上的風采。

路溫明答應了。

這要放在在以前路錦遙參加的比賽,路溫明是絕對不會同意的。

聽到路溫明親口說出好啊的時候,路錦遙就在心裏暗暗發誓必須拿到第一。

這個承諾深深地紮進路錦遙的心裏。

這個節目比到最後,還剩的三個人,一個於爾,一個左家的,還有一個就是他。三個人之間要分出名次,路錦遙從小和這三個人競爭慣了,比來比去他還是第一,略微無趣。

但是路溫明說他要來,路錦遙就卯足了勁兒的炫技,壓過這倆人。

最後分數出來,他比於爾這個第二名整整高出十二分。

他成為第一名其實沒什麽懸念,但是他超了第二名十二分這就值得徐希一手一個哥哥死死壓抑住自己尖叫的沖動。

路錦遙戴著節目組準備的小王冠走上第一的臺子,身邊站著哭唧唧的左家幺子和紅著眼眶的於爾。路錦遙沒註意他身邊站著的這兩人,只註意路溫明來了沒有。

他睜大眼睛看著觀眾席,任何一寸地方都不肯放過。

可是哪裏都沒有。

徐希給路溫明留的座位是空的。

臺下為他喝彩的人裏沒有路溫明。

他的舅舅們揮舞著旗子,外公外婆和爺爺奶奶滿臉笑意,就連一向兇神惡煞的大伯都露出了笑容。

唯獨沒有路溫明。

頒完獎回家的路上,徐希牽著他滿臉笑容,語氣裏是掩蓋不住的雀躍。

身邊所有的人都輪流誇讚他,不吝地塞給他一個又一個紅包。

舅舅們放聲大笑,在餐桌上喝著酒,滿臉通紅,臉上都是驕傲的笑容。

他本以為回家就能見到路溫明,他可以和他說這次比賽的成果,和他分享喜悅。

可是直到他吃完了飯,躺在床上睜著眼睛從晚上等到早上,路溫明還是沒回來。

他出差了。

參加完這個節目後的第三天,是一個鋼琴比賽。

路錦遙代表C省參加比賽和其他省市的代表角逐第一的寶座。

最後結果依舊如他所願,他奪得第一,站在全國媒體的鏡頭面前捧著獎杯回答記者們的問題。

徐希十分自豪有他這樣的孩子,在記者采訪過後,她帶著路溫明專門的攝影師為她和路錦遙在頒獎臺上拍了一張照片。

徐希笑得燦爛,眉眼彎彎,臉頰邊的酒窩深深,滿臉驕傲,路錦遙站在徐希身邊彎著眼睛淺笑。

路錦遙跟著徐希回了家,徐希讓他在家好好坐著,她去商場裏給他買他最喜歡的蛋糕。

這麽一去,就發生了意外。

路錦遙接到醫院電話趕去醫院的時候,他的舅舅們已經到了。

徐希被推進手術室,正在搶救。舅舅們拼了命的撥打路溫明的電話,可是無論怎麽打,電話依舊是關機狀態。

路錦遙安安靜靜的坐在手術室門前的位置上,什麽話也沒說,也沒有撥過一次電話給路溫明。

徐希沒救回來。

十一月二十日,路錦遙奪冠的日子。

徐希走了,再也沒回來。

徐希走的第二天,路溫明才接了電話。

路錦遙大舅撥通電話那一刻,直接開門見山說徐希走了。

路溫明沒有信,覺得他在亂說,草草敷衍幾句就掛了電話。

等他解決完這件事之後,想了想覺得有點不放心,還是打了一個電話給徐希。

徐希的手機,他大舅給了他。路錦遙看著手機上的備註,粗魯的抹了一把臉,擦去臉上的淚水才接通了電話。

“餵,阿希你現在是在哪兒呢?”

路錦遙聽著路溫明的話,一時間淚水又蓄滿整個眼眶。

“我媽死了。”

“瞎說什麽呢你這個臭屁孩子,等我回去你這張嘴就別想要了!”

“我媽出了車禍,沒救回來。”

“死了。”

路溫明趕回來那天是徐希走的第四天。

路錦遙的舅舅們帶著她的遺體去了火化館,出來之後遞給路錦遙的是一壇子的灰。

路溫明回到別墅裏,就看見桌上擺著徐希的黑白照。

黑白照面前是一個壇子。

從此,路錦遙再也沒和路溫明有過什麽交流。

也再沒碰過琴和畫筆。

從過去的回憶裏走出來,路錦遙扯了張紙巾擦幹淚水。

他拿起手機,點開於鶴的聊天窗口,他紅著眼睛在鍵盤上敲敲打打,輸入了一些話,又刪掉重新輸入。

想了一會兒,路錦遙在對話框裏只留下兩個字。

但是最後,他還是把這兩個字刪掉了。

他現在暫時還沒有勇氣,發出那兩個字。

於鶴回到於少歌那棟房子裏。這種房子隔音性並不好,鄰居聲音稍微大點都能聽見。

他一進門就聽見對面在喊孩子寫作業的聲音。

於鶴嘆了口氣帶著眼鏡來到書房打開電腦,找了一些甜品食譜準備做好,明天帶給路錦遙吃。

這些事情做完,他的回憶不由自主的飄到了今天他彈琴被路錦遙發現的那個時候。

於鶴跟在路錦遙身後和他一起上了樓,期間不停的註意他臉上的變化。

路錦遙帶著於鶴進入他的房間後什麽也沒說,對於剛才於鶴彈鋼琴的時期只字未提,只是沈默的把書本拿出來,把筆拿出來擺在面前等著於鶴的吩咐。

路錦遙這麽自覺,還不說話,於鶴好歹也是和他認識十幾年了的,還做過一年同桌,對於他心裏現在想的什麽他清楚不過 。

但現在不是時候,他不會主動揭開路錦遙的傷口,畢竟當年那件事,每個家族裏的人都心知肚明。

他要做的,是一步一步引導他走出這個傷口,而不是給他創造更大的傷口。

他作為路錦遙十幾年的競爭對手再清楚不過路錦遙的能力到底有多強,他現在把自己封閉在一個失敗的環境裏,不肯伸出手去接觸那個他本應該就在的成功世界裏。

於鶴皺著眉拿出一個記事本,慢慢的寫上他的計劃和今天試驗成果。

他甚至比路溫明都想要讓路錦遙重新振作,唯有路錦遙真正重新振作起來,他才真正意義上擁有對手,擁有和他站在一起的機會。

想到這裏,他眸光微閃,眼中更加堅定。

今天是存稿箱長盛:

我仿佛嗅到了完結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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