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天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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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03

許願在吃飯的時候真的聽了葉簡的建議,夾了一塊羊肉。

怕到頭來還是吃不了會浪費,她特意夾了一塊小的。

許願垂眸盯著被筷子夾住的這塊羊肉,做了幾秒的心理建設,這才微微低了頭,帶著懷疑和猶豫試探地咬了一小口。

她甚至都做好了吃不下只能把這塊羊肉擱在她面前這個盤子裏直到午飯結束的準備。

可是。

許願在嘗到這個羊肉的那一剎那臉上的表情就從試毒變成了經驚艷。

“好好吃!”她扭過臉看向葉簡,語調裏藏不住驚喜,笑彎的眼睛亮晶晶的:“一股奶香奶香的味道,完全沒有羊膻味!”

葉簡微挑眉梢,嘴角噙著笑意回她:“那就多吃點,在我們那邊可吃不到這樣的羊肉。”

許願吃完這塊又夾了一塊。

這羊肉真的太好吃了,她從來沒有吃過這麽鮮嫩味道這麽好的羊肉。

之前每次朋友點羊肉的時候,她都會被濃郁的羊肉味給勸退,能在和朋友吃鴛鴦火鍋的時候讓朋友把羊肉卷放到他不吃的那個湯底中煮就已經是她做出的最大的讓步。

但凡朋友要去吃烤羊腿什麽的她絕對不會參與。

許願不知道還能有羊肉這麽好吃。

這羊肉就像是把羔羊新鮮現宰了後立刻做了這道炕鍋羊肉。

許願一邊吃一邊跟葉簡說:“怪不得裴牧松和玥玥都勸我來這邊嘗嘗羊肉,他們總說這邊的羊肉跟我們平常吃的不同,原來是真的不同。”

葉簡聽到她提起她的朋友,順口問了句:“你朋友做手術了嗎?”

許願笑著告訴他:“已經做完了,很順利。”

“那就好。”葉簡也笑。

畢竟是十多個人,大家又都很鐘愛這道炕鍋羊肉,很快這道菜就見了底。

在羊肉眼見就要被吃完時,葉簡趁沒人註意,將最後一塊羊肉夾了起來,然後他不動聲色又很自然地把羊肉放在了許願的盤子裏。

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還沒有引起別人的註意。

剛吃完上一塊羊肉的許願看著自己眼前的盤中突然又冒出來一塊羊肉,受寵若驚地扭過頭擡眼看向夾了一塊幹鍋菜花吃的葉簡。

她的臉上漾著明朗的笑,嗓音很輕地對他道謝:“謝謝。”

葉簡回了她一個溫柔的笑。

戴著金絲邊框眼鏡的他笑起來的時候更顯溫文爾雅。

“吃吧。”葉簡低聲對許願說。

這頓午飯許願吃的很爽。

除了炕鍋羊肉讓她驚喜,青稞餅也格外好吃。

這些都是她在沈城吃不到的正宗美味。

吃過午飯後,車隊繼續出發趕路。

下午的沿途風景跟上午比起來,青草沒有那麽茂盛了。

一眼望去,公路兩側的草地顏色是灰綠的。

但是許願見到了超大一群牛羊過馬路。

他們的車停在路上,等著牛羊群過完馬路才能繼續往前行駛。

蘇柚在後座落下車窗來,一邊興致高昂地拍照一邊打趣說:“沒想到我們在這裏還能堵車。”

許願登時被蘇柚的話逗笑。

外面風很大,後座的車窗一開就有一陣風猛灌進來。

許願本來在吃過午飯上車後就脫掉了葉簡的沖鋒衣,這下又趕忙展開一直放在她腿上的沖鋒衣,用寬大的沖鋒衣把自己的上身包了起來。

許願有點好奇地問如此開朗活潑的蘇柚:“蘇柚,你畢業了嗎?”

蘇柚眨了眨眼,淺笑著回許願:“大學畢業了,研究生還差一年。”

許願又問:“那你是學什麽的啊?”

“法學,”拍好照片的蘇柚立刻將車窗關上,又道:“路時和我都是法學系的研究生。”

“哪個學校?”許願又順嘴問了句。

蘇柚回她:“中國政法大學。”

“好牛。”許願驚嘆完就向後扭頭,眉眼彎彎地打量著他倆,調侃似的問:“你倆上學這麽多年是不是始終沒有分開過?”

路時淡笑著對許願點了點頭。

蘇柚嘿嘿笑,“是的!”

“真好。”許願感慨了一句,隨即回過了頭。

或許是吃飽後就容易犯困,許願就這樣蓋著葉簡的沖鋒衣聽著車載音樂睡了過去。

半個多小時後,許願在一道關車門的聲響中突然醒來。

她迷迷瞪瞪地睜開眼睛,發現車子已經停在了路邊。

其他人都下了車,有的在拍風景,有的在拍人像。

同樣沒下車的葉簡見許願醒了,偏頭註視著睡眼惺忪的她。

他的嗓音輕緩而溫柔,告訴她:“到青海湖附近了,你要下去拍照嗎?”

“好。”才睡醒的她聲音略帶輕啞,聽起來比平時還要柔軟。

許願在下車之前把充滿了她體溫的沖鋒衣遞給葉簡,問他:“你要穿嗎?”

“我不穿,”他說:“你穿上吧,外面風挺大的。”

許願沒有推辭,在噴好防曬噴霧後就乖乖地套上了他的沖鋒衣。

兩個人一前一後推開車門,從越野車裏下來。

許願這次只戴了墨鏡,她打算拍完照就立刻回車上。

而拍照的時候根本不會戴遮陽帽和防曬口罩,所以她索性也就沒來回折騰。

許願在馬路對面背對著青海湖讓葉簡給她拍了張照片,然後又回到馬路這邊,盤腿坐在馬路邊邊上,左手舉高比了個剪刀手。

她歪了點頭,朝他笑著。

葉簡嘴角上揚著給許願拍下了這張照片。

“你要拍嗎?”許願起身時問葉簡。

葉簡應下:“好。”

他把相機交給許願,告訴她:“摁這裏就行。”

許願眉眼彎彎道:“好。”

葉簡在走開之前將自己腦袋上的遮陽帽摘下來扣在了許願的頭上。

抱著相機的許願楞了一下,然後她就拉緊了帽子上的防風繩。

葉簡已經走到她剛才拍照的地方盤腿坐了下來。

他學著她拍照的姿勢,將右手舉高比了個剪刀手。

許願見他基本在覆刻她的拍照姿勢,也沒說什麽,只是好笑地按下了快門。

就在她給葉簡拍完照兩個人打算轉身回車上的時候,蘇柚突然在後面叫住了許願。

“許願姐!”蘇柚拿著她的手機逆著風艱難地向許願小跑來。

“許願姐你能幫我和路時拍照合照嗎?”小姑娘語氣懇切。

許願爽快答應:“好啊。”

蘇柚立刻就把自己的手機遞給了許願。

許願便很自然地將相機遞給了葉簡。

接下來的幾分鐘裏,許願舉著手機很專註地給蘇柚和路時拍照。

完全沒註意到旁邊的葉簡在她給別人拍照的時候一直在拍她。

平心而論,蘇柚和路時的相貌在人群中是很出眾的。

女孩子長了一張甜妹臉,性格也很元氣,但身高和她的長相成反比,她和凈身高有一米六七的許願站在一起不相上下。

路時在男性中也算高的,目測得一米八五往上。

長得高又長得帥,只這兩個條件,就足已讓這個男孩子很招眼了。

況且人家學歷也高。

雖然路時話不多,但人很不錯。

這點許願是從他的日常行為中註意到的。

他會在葉簡往越野車的後備箱中放行李箱時一起幫忙,會在大家一起吃飯的時候幫忙分一次性筷子,主動給大家倒水,也會給有需要紙巾但離紙巾盒距離較遠的人遞紙巾。

人的肢體行為不會說謊。

手機相機裏的男孩和女孩牽著手,擁抱著,對視著凝望彼此,甚至他讓她坐在他一邊的肩膀上將她托起來。

不管是哪一張,他們的臉上都漾著幸福開心的笑。

許願給蘇柚和路時拍完幾張合照後就率先跟葉簡一起回到了越野車上,蘇柚又拉著路時去別處繼續拍照了。

許願拉開車門上車的時候往蘇柚和路時牽手跑走的方向望了一眼,羨慕地感嘆道:“年輕就是好,真有活力啊。”

剛坐進駕駛座摘了墨鏡的葉簡好笑地說:“你才多大,怎麽一副七老八十的語氣。”

許願摘下他的遮陽帽和架在她鼻梁上的墨鏡。

在把遮陽帽遞還給他的時候,她歪頭笑著問:“你覺得我多大?”

葉簡扭過臉凝視許願,兩個人的眼睛相遇,誰也沒有避開。

他右眼角下方的淚痣熠熠生輝。

過了幾秒,許願率先挪開了視線。

她佯裝自然地別開了臉,卻還是沒有忍住緊張,輕輕抿了下嘴唇。

葉簡溫和的聲音隨後就在車廂裏響起:“肯定沒超過三十。”

許願眉梢微擡。

葉簡知道自己猜中了。

許願說:“也快了。”

葉簡笑道:“我想你應該知道我多大了。”

許願確實知道。

從知道他和遲晚還有黎望早是高中同學這個已知條件就不難猜出來。

“三十三吧?”許願問他。

葉簡“嗯”了聲。

許願好奇地問:“你家裏會催你相親嗎?”

葉簡低笑出聲,不答反說:“看來你被家裏催相親了。”

許願苦笑,“不止一次。”

“而且我已經相親過好幾次了。”

“怎麽樣?”葉簡問。

許願反問:“你是指跟我相親的人還是我的相親經歷?”

葉簡嘴角噙著笑,說:“你要是不介意,可以都說說。”

“我是不介意,但也沒什麽好說的,”許願頓了頓,“四個字就能總結所有。”

葉簡挑眉,擅自猜了一下許願想總結的那四個字:“一言難盡?”

許願驚訝地轉過頭看他。

她臉上的不可置信很快褪去,轉而揚起了笑。

許願笑吟吟道:“葉同學好聰明。”

葉簡順著她的話回:“謝謝許老師誇獎。”

“你這麽懂相親的苦,是不是也經歷過?”許願又把話題繞回了葉簡身上。

葉簡失笑,“這倒沒有。”

“可惡,”許願開玩笑:“只有我自己飽受相親的摧殘。”

葉簡被她逗笑。

再次啟程後,許願就抱著相機看起剛剛她和葉簡拍的照片來。

也是這時,她意外發現了葉簡在她給蘇柚和路時拍合照的時候,又給她拍了不少照片。

關鍵是,每張都拍的很好看。

他拍下來的照片呈現出來的是攝影師和模特在工作狀態下的大片。

她是攝影師,蘇柚和路時就是被她這個攝影師拍的模特。

“這些照片拍的真好看!”許願的語氣裏藏不住欣喜,她又一次向葉簡提起:“今晚一定要把照片都傳給我!”

“好~”葉簡溫聲應下,笑的愉悅。

他說:“攝影技術被你認可是我的榮幸。”

坐在後座正低頭看男朋友手機裏的照片的蘇柚扭臉看向她身側的路時,兩個人不動聲色地相視一笑。

然後,路時伸手握緊了蘇柚的一只手。

許願抱著相機欣賞了很久很久的照片,直到陶盛斌在對講機裏提醒他們:“可以看看兩邊,有可能會看到土撥鼠哦。”

他的話音未落,前一輛越野車裏就發出一陣驚呼。

聲音是從對講機裏傳來的。

“有土撥鼠?我要看!”蘇柚興奮地急忙把臉貼在後車窗上,睜大眸子仔細地在草地上梭巡起來。

葉簡將車速放慢的同時告訴他們:“土撥鼠會猝不及防探頭出來,但是縮回去的速度也快,運氣好的話能拍下來。”

這條路上這會兒也沒有別的車輛經過,三輛越野車不約而同地都減了速,緩緩地行駛在路上。

許願也很好奇地落下車窗尋找起土撥鼠來。

因為葉簡說土撥鼠很難拍到,她甚至提前準備好了手機相機,打算在看到土撥鼠的那一瞬間就將土撥鼠拍下來。

“看到了嗎?”葉簡突然出聲對許願說:“就在高一點的地方那兒,它在探頭。”

“哪兒?”許願的眼睛還沒捕捉到土撥鼠在哪裏,“在哪兒?”

葉簡伸出右手給許願指了一下大概的方向。

許願這才看到。

她立刻舉起手機將出現在他視野中的土撥鼠拍了下來。

後座的蘇柚還在尋找:“哪裏?我沒看到。”

同樣已經看到土撥鼠的路時給蘇柚指,“那兒,就在那兒,它真的好像那個土撥鼠啊啊啊的表情包。”

但蘇柚還沒發現。

下一秒,土撥鼠縮了回去。

路時笑她:“就你沒看到。”

蘇柚唉聲嘆氣道:“年紀輕輕視力就退化了這可怎麽辦。”

“路時我要是瞎了你可得當我的眼睛啊!”

路時用手心捂住蘇柚的嘴巴,低聲嗔她:“你在胡說什麽。”

蘇柚把拉下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討巧地嘿嘿笑。

趕了一天的路,他們到德令哈一家酒店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六點多。

往常在沈城,這個時間點夜幕已經在緩緩降臨了,可在這裏還是下午,天光大亮。

晚飯不是集體吃,自己自由選擇安排就行。

許願打算先回房間洗個澡休息一兩個小時再出去吃晚飯。

她到了房間後一脫外套才意識到,葉簡的沖鋒衣被她穿回來了。

許願把他的外套拿衣架掛起來,打算明早見到他後再還給他。

然後她就打開行李箱拿出睡衣進了浴室。

等許願洗完澡將頭發吹的半幹清清爽爽地從浴室走出來,才看到半個小時前葉簡給她發的微信。

他說:【許願你什麽時候有空,可以到603來拷照片。】

下面還有一條:【我直接在電腦上給你隔空投送,這樣比較方便。】

許願回他:【好,我現在過去你方便嗎?】

葉簡秒回:【方便,你上來吧。】

許願在拿上房卡和手機走到門口的時候,又突然想起來什麽,折回來拿上了被她掛起來的他的沖鋒衣。

葉簡收到許願回覆的時候正在床上躺著休息。

陶盛斌也癱在床上,昏昏欲睡。

兩個人都開了一天的車,雖然已經洗了熱水澡,但無法驅散身體上的乏累。

葉簡回了許願方便後就立刻坐了起來。

他將身上的睡衣脫掉,換上了黑色衛衣和黑色休閑長褲。

快要睜不開眼的陶盛斌擡起頭來看了眼葉簡,又躺了回去,他說話都變得含糊:“你要出去?”

葉簡說:“許願上來拷照片。”

陶盛斌:“……”

他慢吞吞地爬起來,很有自知之明地趿拉上拖鞋往外走,邊打哈欠邊有氣無力道:“我去老肖和勝哥的屋裏呆會兒,不打擾你泡妞。”

葉簡的神情登時嚴肅起來,他用警告的語氣提醒陶盛斌:“我沒有在泡妞。”

陶盛斌哼笑一聲,問:“那是在幹嘛?”

“追人。”葉簡很認真地回答。

“好好好,那就祝你盡快把人追到手。”陶盛斌敷衍著拉開門,懶洋洋地晃出了房間。

須臾,房門被人從外面敲響。

就站在房間裏等許願的葉簡瞬間提腳快步走到門邊,拉開了門。

許願就站在他面前。

葉簡在看到許願的這一剎那無意識地笑起來。

他側身,“進來吧。”

許願進來後發現領隊不在,她“噫”了聲,問:“領隊不在啊?”

這句話問出口許願就後悔了。

她來這裏也不是找陶盛斌的,怎麽就不受控制地突然蹦出了這樣一句話來啊!

葉簡回她:“他去勝哥和老肖的房間了。”

“哦哦,”許願轉過身,將手中的黑色沖鋒衣還給葉簡,淺笑道:“衣服還你,今天多虧了你的沖鋒衣。”

葉簡接過衣服,隨手放在了床上。

他拉了把椅子讓許願坐,自己在放筆記本電腦的桌前坐了下來。

葉簡讓許願打開隔空投送。

許願還沒弄過隔空投送,一時間不太好意思地問他:“在哪兒打開?”

葉簡耐心道:“在‘設置’裏,找‘通用’。”

許願按照他說的操作,“找到了!”

“然後點‘所有人’。”葉簡又溫聲告訴她。

“好了。”許願回道。

葉簡那邊搜索到了許願的手機名稱。

他說:“許願,許個願吧。”

許願被他這句話搞得猝不及防楞了一下,但她還是很配合地許了個願望,說:“那我希望,我再也不用去相親!”

葉簡:“……”

他扭臉註視著她,深眸中盛滿了笑。

許願和他對視著,眼神從迷茫不解逐漸變成了假裝鎮定。

因為她這才突然意識到,葉簡剛剛那句話的本意並不是要她許願。

他是在念她的手機名稱。

這個手機的本機名稱是許願買了這部手機後就設置好的,距離現在已經有好幾年了,所以她剛剛才沒能立刻準確理解他的意思。

“那我也許個願吧。”葉簡非常善解人意地幫臉都快燒起來的許願化解尷尬。

他低沈又溫柔的聲音裏充滿了認真:“那我也希望你不用再去相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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