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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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一雙極漂亮的狐貍眼,出現在朦朧的月光下,媚態、醉態,統統在這張臉上,可謂蛾眉螓首,方桃譬李。

秋遲大概此生所學的漂亮詞匯都來形容這張臉了。

“你家在哪?我送你,或者我幫你打電話,叫人來接你”,秋遲伸手掰她環住自己腰的手,卻是怎麽掰也掰不動。

那擡起的臉又蹭回去了,秋遲穿著的外套溜出了半拉肩頭,可怖的“紋身”顯現了出來,秋遲趕忙伸手去拽。

江落倒是會蹭,順著肩頭,慢慢向下,就到了秋遲露出的臂膀,可怖的“紋身”被她視而不見。

“回家”,江落拱了拱腦袋,言簡意賅催促道。

“在哪?你得告訴我”。

那腦袋擡了擡,聲音悶悶的,“為什麽不能去你家”。

“我又不認識你,我們倆非親非故的……”,秋遲話沒說完,“啊”的痛呼了一聲。

女人的“獠牙”狠狠地咬了她所謂紋身的臂膀,秋遲能感受到尖刺一樣的牙嵌進肉裏似的,溫熱的還帶著些濕意。

“你都知道我名字!”,憤憤的,有些無理取鬧。

“那不是上次……算了,說來話長,我和醉鬼講什麽道理”,秋遲垂下了腦袋,其實也好,她也需要來驗證某些事情。

江落這張臉招搖,秋遲取下自己的面具給她戴上,一路攬著人,終究還是回了自己家。

到底是陌生人,秋遲取了一次性洗臉巾給她擦了把臉就不好有其他動作,睡衣也不好換,取了只能放床頭,自己跑到沙發上睡去了。

江落幽幽睜開了眼,渾身都不舒服。

柔軟的被子上有若有似無的沈香的氣味,江落有些貪婪地埋首去嗅。

酒精讓她頭腦昏沈,可這不意味她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似是自我厭棄似的,又惡狠狠地將被子踢到了別處。

“0038號,0038號”。

混沌的意識中,有著仿佛魔咒般的呼喚,秋遲從無邊的黑暗中猛然醒過來,抽離的那一刻,後頸的汗水毫無阻礙地滑到了後背。

秋遲坐起身,毛毯滑落到了腿上。

一擡頭就可以看見到窄方形的落地窗裏的天光,變色窗簾自動檢測光照強度,正在逐漸向深色轉變。

秋遲放空了一會兒,拿起毛毯站起身來。

江落。

出於對這個家裏突如其來訪客的關心,秋遲意識歸位後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去確認那女人的存在。

“咚咚咚”。

秋遲側身站在門前,敲門的聲音也輕輕的,手腕翻轉,終端顯示已經九點二十六分了。

一種直覺油然而生,秋遲握住門把手,輕輕開了一條門縫,果然,床上早沒有了那人的蹤影。

被子被疊的整整齊齊,秋遲坐在床沿,敏銳的嗅覺讓她不自覺間捕捉到了幽蘭一樣的香氣,這是……江落信息素的味道嗎?

急促刺耳的鈴聲打斷了秋遲莫明沈浸的綺思,沐沐催促她,“親愛的主人,您備註‘傻叉’的聯系人來電話啦!”

傻叉?

秋遲來不及思考接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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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姐,您看著精神不錯,昨晚睡得還好嗎?”

江落坐在古舊的椅子上,桌子的另一邊一位穿著白色衛生制服的女人含笑看著她,金絲框的眼睛架在高挺的鼻梁上,整個空間詭異的靜,達到了落針有聲的地步。

江落姿態放松,一身手工制作的黑色小西裝質地柔軟貼身,泛著紫芒的鳶尾花胸針別在左胸前。

江落似乎從沈睡中醒來,狐貍眼慵懶,透露出別樣的性感,她撐著下巴坐直了,聲音悅耳如同風鈴,像薄荷一樣提神。

“嗯,還不錯”,聲音裏帶著不易察覺的愉悅。

戴金絲眼鏡的女人似乎很吃驚,“真的嗎?”,身子不自覺向前傾。

“當然” ,江落聲音輕飄飄的,並不打算多做展開,交疊的腿分開,江落站起了身,“今天就到這裏了,鄭醫生”。

鄭芝不多言,點點頭,就將江落送了出去。

三個彪形大漢外加一個紮著馬尾的女人立在門口,女人身量纖細,在一眾體型高大的男人對比下,就更顯得嬌小了,手上拿著厚厚一摞的文件夾,四個人全都低斂著眉眼等吩咐。

江落擡眼看去,視線在一動不動的三個男人身上看了一圈就收回來了,“你們三個想去哪個區報給人事處,之後,再不要出現在我眼前了,至於昨晚的事……”。

江落晦暗不明的眼神同她的語氣一樣,藏著彼此心知肚明的意思。

為首那個方臉男人馬上接話,儼然就是昨晚那個“搶劫”的男人,“江總,昨晚我們幾個喝醉了,什麽都不記得了”,身後那兩個人頭如搗蒜也趕忙附和。

“是是是,江總”。

江落沒多餘話說,微揚下巴,“沒事就下去吧”。

那晚的記憶又湧上心頭,江落的眼神又深沈了幾分。

“江總”,面前嬌小的女人擡起頭,笑靨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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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遲掛了電話,有條不紊開始換衣服。

洗去臂膀上形容可怖的紋身,秋遲纖長的手指不自覺撫上左臂上的那處咬痕,食指一寸一寸滑過,似乎間接摸了摸那人的牙齒,一顆,兩顆,三顆……大小、形狀,她的牙齒……很健康。

刺痛和濕意又在腦海上演了一遍,秋遲咽了一口唾沫,猛然收回手,將滑在肩頭的襯衫拉了上去。

原來的秋遲工作時出了意外,眼下那個老板親自打來了電話,試探,從容不迫的語氣中有著超乎尋常的試探。

何況,這人被備註成“傻叉”,可見是一個很討厭的人。

秋遲蹙著眉,又去了一趟樓下的無人便利店,除了零食和飲料,那裏還有一些防身的小東西可以售賣,□□的效果不錯,秋遲又多買了幾顆。

沒有交通工具的人,就只能靠腿。

秋遲戴著遮光鏡,敏銳的聽力讓她不時聽見高空上咻咻咻飛過的聲音,還好,還有激光列車能夠讓買不起車的人坐一坐。

激光列車很穩很快,穩到秋遲感受不到出發和停止,快到她只是發了個呆,就到了。

入雲大廈,高達二百二十一層,近六百多家企業在這裏辦公。

還沒近前,秋遲不時能看到步履匆匆的人進了又出了,秋遲擡頭將大廈從頭到尾看了個仔細。

就在昨晚,她腦子裏憑空多了些記憶出來,那畫面裏她從二百層掉了下來,耳邊風聲獵獵,震得耳膜疼,似乎一百二十層的時候是空警接住了人。

秋遲想起《超凡蜘蛛俠》裏的格溫之死,伸手撫了撫後背,脊柱會斷的,原來那個人……應當是死了吧。

她收起腦袋裏覆雜的心思,邁步向入雲大廈走去。

二百層

“秋遲”。

對方是一個年紀看著三十來女人,秋遲越近前,越能看到她的皺紋,就越發覺得這人應該五十多歲了,穿著火紅色深V長裙,衣袂飄飄,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原本一整塊的玻璃像馬賽克似的。

帝球人壽命長,平均年齡達到了九十七歲,這老板又不是個缺錢的,保養做的好很正常。

衣服很漂亮,秋遲沒想到第一反應是想到江落的臉,這衣服穿到江落身上,會更漂亮。

“你活著就好”,那人看著她,提著的心才放下來。

秋遲微蹙眉頭,這態度,哪像一個普通上下級的態度,秋遲抿了抿唇,板著臉說道:“我這次來是辦離職手續的”。

“果然”,利落的短發造型奇特,一截一截像是拿斧頭砍成了這樣,面前的老板嗤笑一聲,像是在笑自己,“你寧願跳窗子都不願意睡我,離職才是好選擇”。

那老板手指一揮,秋遲這才看到有一塊窗子這才合上。

!!!什麽情況?

潛規則嗎?秋遲不知道這人使了什麽手段,辦公室裏還逼得人跳了窗。

“不過……我們簽了合同的啊,小秋遲”,那女人笑了起來,笑容裏有著老謀深算和勝券在握,“我還想著你要是死了,我又得找下一個,太累了”。

細長的腿每走一步便洩露了些風情,秋遲心想還是大意了,員工從她辦公室裏墜樓這樣奇怪的事,警察都沒來管,醫生、家人閉口不談,想來她處理的很好,編了個不錯的借口。

沒想到自己年紀輕輕的單身女性,被一個老女人盯上了。

“你在說什麽?我不記得了”,秋遲收斂目光,矢口否認。

“哦,不記得了?”女人嘴角噙著笑,擡起頭來,眼裏是毫不掩飾的輕佻,“沒關系,我會幫你想起來的”。

“你想怎麽樣?”

秋遲腦子裏電光火石間腦補了許多有的沒的。

“怎麽樣”,女人坐在了舒適的椅子上,兩指敲著桌子,“我初心不改啊,秋遲”。

“那就恕我曠工了”,秋遲冷冷地撇下一句話,扭頭就走。

媽蛋,趕緊跑吧,這不是欺負人嘛。

至於毀約什麽代價那就之後再說吧,原主簽的是打工合同,又不是賣身合同,毀約無非賠錢,這女人看著陰惻惻的,還是生命最重要。

在這個辦公室多待一秒,秋遲都覺得不安全,畢竟有錢人花樣百出,秋遲沒把握對付。

馬不停蹄,秋遲在終端裏調出了王麗麗的電話,撥了就掛,撥了再掛。

她在監控下表演了一段汗流浹背、頭痛欲裂,之後在路人的幫助下被順利送往了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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