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子皓簡直難以置信，長生那小子不過一夜，身上的劍傷便已經完好如初，甚至連一道疤痕的都沒有，仿佛是從未受過傷。

易子皓看著長生，眼睛睜得渾圓，支支吾吾問道：“你的傷……還有沒有打緊的？”

“似是已經好了。”長生靜靜的聲音，仿佛落葉隨風繾綣。

易子皓仿佛聽到天方夜他一般，脫口而出：“怎麽這樣？”

長生脖子一歪，嘟起嘴道：“看你的意思，是不願意讓我覆原？”

“怎會，怎會？”易子皓幹笑不止，原不過是為了表達一下難以置信的心思，卻不料說出來倒是不願長生覆原一般。易子皓又道：“我只是覺得不能照顧你，心裏有愧疚。”

這一句話，說了反倒不如不說，不說這件事情便也過去了，可是如今說了，反倒委實不願長生康覆一般。長生小少爺聞言，白了易子皓一眼，隨後將一本書籍丟給他，拖著長聲道：“一會子便是論道，既然你已經奪了冠首，眼下已經有勝算三成三，倒不如把這三個冠首都拿下來，一舉奪魁也算是不賠的買賣。”

易子皓急忙接過書，夾著嗓子道：“遵命，我的長生小祖宗，只要你以後平安無恙，你說什麽我都會應允。”

“我記得了，若以後你不應允我，我便日日討伐於你。”長生頭也不臺，兀自看著書道，“眼下，你奪魁便是我的要求。”

二人皆止住口舌，仔細翻閱經綸，全當是比試之前賭一把。一時間，屋子裏變得十分安靜，就連窗外落葉沙沙的響聲，也聽的十分清楚。

日頭越升越高，卻不暖這秋日的光景，眼下已經到卯時，眾多子弟齊齊聚在陰陽塔下。眾人議論紛紛，似是對這論道勢在必得。卻也有些人漫不經心，一臉傲氣的撇著眾人。

易子皓與長生一前一後入了正青色旗子的陣營，放一進入風若便湊到身旁，望著易子皓與長生爽朗的神情，語重心長的說道：“你們到底是太過年輕，遇見事情不冷靜，徒留遺恨萬年，以後切莫沖動行事。”

長生白了風若一眼，道：“若哥兒倒是把自己說的飽經世事一般，不過這神風堂胡來的情狀，我卻是也聽到了許多。”

風若急忙閉緊口舌，心下暗暗嘆道，長生這小子倒是伶牙俐齒，我本是一番好意，他卻也要如此打趣一番，當真是令人無語。

於此之時，鼓聲擂響，論道正是開始。先是管家宣讀比三規則，而後眾弟子紛紛參賽。這論道，若說是比試，倒不如說是群毆，那規則便是，先由掌書閣出題，而後一人上前陳詞後，隨後任憑誰都可以挑戰，以最先啞口無言者為敗北，而後便是新題目，之後以挑戰成功者為論述人，之後其他挑戰者上前與其舌戰，如此循環往覆直至最後一人。

第一題，是以沙論世界，風星自告奮勇上了前金星論述，而後便是風家產業幻月客棧掌櫃挑戰。二人你一言我一語，說個沒完沒了，怕是一會子難以辯駁出個高低。

半個鐘頭過去，二人依舊唇槍舌戰據理力爭，擂臺之下時不時傳來喝彩之聲，時而又是掌聲連連。易子皓與長生觀望許久，頭有些麻木，只感覺頗為無趣，隨便撿了地皮子邊坐著睡了起來。直至風若前來呼喚，二人方剛轉醒。風若鄭重其事道：“現下已經是第六輪了，風星已經連連勝了六場，若是無人能匹敵，怕是他便是要成為頭魁了，先生且想個法子。”

忽的，長生說道：“法子也是無用，倒不如直接論道。”說著，長生轉望向易子皓，眼神之中盡是期待之色。易子皓拍拍身上塵土，隨後一躍上了擂臺。風星見了後，拊掌笑道：“原來竟是先生，先生已經在作詩時得了冠首，倒不如老老實實的呆在原處。也免得，為眾人笑話！”

易子皓卻並不接話，淡淡道：“此局論道，必是要說天地之道，友情星哥兒。”

風星倒也不客氣，靠口便將《道德經》之中倒立翻了出來。易子皓聞言，嗤之一笑。隨後一一解了他的問題。二人題目是論棋，風星就著落子之道理層層剝開，話語滴水不漏，的確擔得起他“風家一支筆”得稱號。然而易子皓也並不遜色，從黑白子只見陣勢，直談到陰陽與萬物，言辭簡單卻是深入淺出，將這論道變得妙趣橫生。

擂臺之下亦是看得過癮，驚呼隨著二人深入，一聲接一聲的高漲。到最後，易子皓以一句“太極生兩儀，四象八卦隨此生”結了尾，直讓風星無話可說。

縱使是風星心有不甘，如今卻也無能為力，畢竟掌書閣與管家就在觀戰，於是乎只得抱了拳退了下去。

是夜，張榜之時，一如長生所料，易子皓當真的了冠首。二人並肩走在回望速出的路上，疏疏落落的星辰投出微微不明的光線，長生忽然說道：“你我既然已經大出風頭，怕是只會惹來眾怒。”

“你害怕？”易子皓忽然問道，“你若是害怕，便於我說來，我拼死也會護你安微。”

“我不是害怕，只是不願意留下什麽隱患。風家錯綜覆雜的勢力，於你我而言，是在是不能不防。”

“你是關心我？”易子皓忽然一頓，隨後又說道，“早就知曉你是個刀子嘴豆腐心腸之人。”

“好了，且研究研究明日我該怎麽辦。”

說話間，二人已經回到宿處。方一推開門，只見一須發皆白的老者正在屋子裏等著他二人，長生見了後，急忙面色肅正，抱拳作揖道：“後生長生，見過家主。”

風家家主開懷大笑，而後召來長生與易子皓至身邊，好一番噓寒問暖，直至掌燈之時才可離去。家主走後，易子皓看著長生，嘆道：“他必是早已知曉你的身份，你又何故裝瘋賣傻？”

長生頭也不回，道：“我不裝瘋賣傻，那便是與他相認，你覺得這樣好？”

“我豈不知其中利害關系？適才所為並非是說與他相認如何如何，只是不願你苦了自己。”

“苦又如何？不苦又如何？我自幼便以為自己是個孤兒，直至爺爺死後才知曉一切，這麽多年來他們絲毫未關心過我，我早已經習慣了，更何況這裏的關系覆雜，我也未理清頭緒，萬一惹禍上身我倒也是無所謂，可是若連累了你呢？”說著，長生轉過頭來，眼底盡是淚光。

此刻長生有親不能認，這種痛楚反倒似是易子皓眼睜睜看著落羽被害時的無奈，易子皓登時心中一陣淒涼，幽幽道：“你莫要顧忌我，我只問你願意還是不願？”

長生不耐煩道：“願不願意，有何不同嗎？眼下就是這般情形，由不得你我！”

易子皓提高嗓門，再次問道：“我只問你願意不願？你只管答我！”

“我不願！”長生堅定的說道，一雙眼凝視易子皓片刻，緩緩說道，“你已是這世上我最親之人，就不要再說他人了。”

說罷，產生拂袖而去，踱步到了屋外，留下易子皓一個人在屋子裏，反覆念叨著長生適才的那句話。

是啊，我們早已如親兄弟了！長生，你放心，兄長我必然不會讓你受到一絲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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