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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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4 章

予情雙手交叉,姿勢非常標準地在床上躺了很久。

核桃木色的四柱大床,撐著淡白的紗幔,幹凈的墻壁,幹凈的地板,幹凈的家具,並不簡陋可也沒什麽特別的裝飾。

空氣中縈繞著絲絲縷縷讓人沈溺的淺淡香氣,不算溫柔,甚至有些徹骨的清寒和凜冽,但深吸一口……不知何故就有些飄飄然的唯美感受。

予情正是就著這股仙氣賴了那麽久的床,四肢百骸都松弛了。

唉,但是在人家家裏做客,醒了也不去打招呼實在不怎麽禮貌。

她懶洋洋地坐起,稍稍活動了肩膀,下床。

拖鞋綿軟跟腳,大小正合適。

跟臥室風格完全一致的盥洗室裏,一應梳洗用品和質感柔軟的新衣褲也已經準備好了。

予情快速地沖了個淋浴——當然也沒得選,因為壓根沒有浴缸可以泡澡。

就像臥室裏沒有沙發、沒有任何方便生活的高科技和娛樂裝置,完完全全是一間功能純粹的住處,仿佛時刻在提醒原主人不要浪費時間休息放松似的。

予情站在鏡子跟前,饒有興致地哦了一聲。

在她昏睡期間,那個屬於極光的項圈被解除了。現在脖子上光禿禿的,被長期束縛的皮膚顏色比其他部位白一點,看著還不太習慣呢。

她捋起已經長到肩膀下的發絲,轉身扭頭觀察後頸。

腺體保護裝置沒有留下什麽傷口,因為發情期的緣故,那個位置看著有些輕微腫脹。

她的發情期依然不穩定,說來就來說走就走,時間也忽長忽短,這次可能是因為沒休息好,持續了挺久。

好在眼下也沒感到特別不適,不知道是不是給她註射了什麽更高級的抑制劑。

一定要說的話……就是在盥洗室中殘留更深的那絲香氣,格外讓人在意,躺著的時候令神經很放松,可一動起來,便覺得身體有些焦躁,隨著呼吸攝入越多,血流得越快,皮膚都開始微微發熱。

這感覺對予情而言挺稀奇。

她也算是見過不少世面/Alpha的,基本上,那些信息素香也好,臭也罷,大多不能讓她產生什麽想法,更不會讓她像其他Omega小寶貝們那樣,發情期間恨不得要把自己徹底隔絕起來。

——至於第一次發情時匹配到的幾個天選之A,她最熟的只有那位叛逆甜食味小青年。若他沒有對象的話,或許她還會稍微考慮下,畢竟食欲和性/欲,偶爾是可以共通的。

但也就是如此了。

予情舒緩了下呼吸,鎮靜地穿好衣服離開盥洗室。

臥室裏果然要清淡不少,她掀開深灰色的窗簾,頂天立地的落地窗外,縱橫的灌木和草坡瞬間映入視線。

濃淡不一的綠野像海洋一般波瀾起伏,略遠處浮光躍金的湖泊掩在植被中,十分耀眼。

看多了投影,猛不丁面對真正的綠色,予情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嗬,差點要忘了這星球是寸草不生的,真是好大手筆。

予情嘖舌,沿著落地窗離開臥室。外面就是客廳,卻是個啥也沒有的客廳,只落地窗前擺著張扶手椅和小幾,小幾上蓋著兩三張電子紙,除此以外空無一物。

另外還有幾個房間門扉緊閉,予情沒有探看的意思,略微打量了陣便拉開了出去的大門。

清爽的風帶著些恰到好處溫度撲上面頰,吹得五臟六腑都舒泰了。

哎喲她果然更喜歡濕潤溫和的氣候。

門外一條青紋石子小道蜿蜒屈曲地向著湖泊的方向延伸。

予情走出幾步,回頭看了眼身後的木屋。

它無言地坐立在草坡上,極致的安靜,極致的簡單,就像建造它的人一樣,內裏似乎沒有裝載任何個人的欲望。

予情搖搖頭,吹起了七零八落的調子,沿著石子小道一路走一路甩膀子。

進入錯落有致、軀幹筆直的樹林後,湖水潮濕青澀的氣息便陡然濃郁起來。

她傻哼哼地追著一只不是鳥但披著身燦爛羽毛的動物出了樹蔭,被金波蕩漾的湖面晃了下眼睛。

湖邊立著座雪白圓頂的涼亭,亭中披散著長發的人擡眼朝攆雞鬥狗的她看來。

那風中微微拂動的金色發絲,比粼粼湖水更瀲灩奪目。

“媽耶!”予情震撼地揉了揉眼睛,不是幻覺,“——感謝世界!”

沒想到她蹦出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亭中的人闔上古老的紙質書籍,剛要開口,結果她又蹦出一句:

“偉大的臉啊!如果我追求你的主人,他想拒絕的時候你就把嘴閉上不給他說話行嗎?你不出聲我就當你同意了。”

“……”

予情很耍賴皮地背著手,笑瞇瞇地立刻話趕話:

“早上好啊,萊奧先生。”

她不好奇他為什麽親自去處理那些事,他也沒問她怎麽認出來的,聰明人之間不必說太多。

於是那兩片形狀皎美而鋒銳的唇瓣只得遵循著風度微微闔上,須臾他放下書,平靜道:

“早上好,薄心小姐,身體如何?”

“除了餓以外,非常清爽。”

簡直清爽之極。

真正的萊奧先生解開了她心裏的一個謎題,原本平凡的面容和出色的為人所交織成那絲矛盾感,終於在偉大的美貌面前煙消雲散。

是嘛,那麽美麗的眼睛和高華的氣質談吐,當然也需要同樣絕頂的面容來完成神作的閉環。

金發的男人不知道她為什麽笑得像解開了宇宙之謎一般開心,他走出涼亭,向她伸出了骨節修頎的手:

“小姐已經睡過了兩天,饑餓很正常。”

隨著他的靠近,予情又聞到了一股摻雜著水汽的朦朧味道……看來這位美人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忘記使用他的中和劑啊。

她是在發情期,可不是野獸,既然私人臥室都能讓給她了,就貼著脖子聞兩下咬兩下又咋滴。

嘀咕歸嘀咕,不影響予情欻地搭上那只手,她又開始思考五指交叉進去蹭蹭的話被拗斷的可能性有多高了。

“已經兩天了?那假……基努爾呢?”

萊奧先生引著她,沿湖邊小道慢慢前行。跟高不可攀的外表不同,他的嗓音和記憶中一樣輕淡柔和,吐字清晰剔透,聽著非常舒適。

“你需要的人都收押在外,等小姐充分休息後,隨時可以見到他們。”

湖邊的風倏忽而起,吹得身邊人仿佛發著光的金色發絲直往她臉上拂,癢癢的。

予情忍不住捏住了一綹,柔軟滑涼。

“其他那些闖入者呢?”

高出她很多的男人向耳後梳理了下飛舞的長發,指尖的那一綹便跟著溜走。

“處決了。”

他的語氣就如同說“吃飯了”一樣平和,這平和底下流動著不需任何人理解的冷酷。

“……我還以為你們或許會要活口審問什麽的。”予情心道早知會被殺光,她就不費那個勁了,搞得場面血呲呼啦的。

“我很感謝薄心小姐保護了犯人,但下次若再碰到這樣的隊伍,請優先考慮自己的安全,其次,全數處理即可,無需有負罪感,他們的存在比他們自己想象得還要危險。”

嗯……看來是心裏有數,予情聳肩:“謝我,那給我功過相抵行不行?”

身姿高雅凜然的男人靜了靜,緩聲回道:

“薄心小姐沒有做錯任何事,我不在弗拉格,很難即刻作出反應,當下讓人送你進入夢游者號比留在極光安全。”

予情知道他是指□□一事,那麽多Alpha死去,牽連了那麽多家庭,其中絕不乏豪富權貴,她和基努爾作為直接聯系人,被淩遲腰斬碎屍萬段都很正常。

於是她繼續笑,“可是監獄裏又黑又安靜,腦袋都要糊了,出來以後竟然還要面對武裝分子劫船,簡直可怕。”

“我相信小姐能保護自己。”萊奧先生側臉看她一眼,看得色胚心裏小鹿蹦蹦的,“而且,夢游者號裏藏著大量仍可使用的心室及義骸,如有萬一,這些就是小姐立身的武器。

基努爾·德雷斯原是首府研究院副院長以列·馬爾頓的首徒,自小負有天才之名,理應能做好輔助工作,只是此人性格難馴,為防他利用小姐的知識薄弱點暗藏惡意,我才將魯夫斯托派去以做監管。”

要不怎麽講的呢,單從日常交流出發,予情最中意的就是身邊這位。

不管是作為鑒證官的他,還是如今身居權力頂層的他,這位美人能說的就說,說的還清楚,絕不藏藏掖掖。

……唯一的缺點就是過於鐵壁了些,對她擠瞎了的眉眼官司視若無睹。

“沒事,那小子……哈哈。”予情哧笑,“這次正經闖了大禍,你打算怎麽處置他?”

“薄心小姐有何建議?”他停下腳步,背著爍爍的湖光水色,一雙仿佛承載無數的瓦藍眼眸落在她臉上,厚重得如有實質。

予情笑了笑,“讓他死一千次一萬次都不能贖清罪過,他也不夠資格為兩萬個破滅的家庭承擔責任,既然他的天才之處得到了你的認可,那就讓他幹活吧,為全人類的生存和福祉幹到死為止。”

萊奧先生微微頷首,予情還待說點什麽緩和氣氛,卻見金光燁燁的水面上突然浮出了一塊烏黑崎嶇的甲殼。

“……呃。”

她才發出一個音節,那黑殼便嘩啦一聲從水中竄起向岸邊沖來,十二根密布棘刺的螯肢幾乎在水面上撥拉出了黢黑的重影。

予情閃電般躲過這波不可名狀的醜娃攻擊,筆直地倒進金發美人懷裏。

可惜金發Alpha的反應同樣迅速,他虛扶著這位極其不老實的Omega,游刃有餘地幫她站穩了。

予情:可惡,軟硬不吃。

距離那性感的胸肌區區五毫米而已,這天塹她總有一天要越過去。

兩人都已經非常了解對方的屬性,一擊不成也沒人說煞風景的話,反而無事發生一般繼續沿著湖岸歲月靜好。

就連3號貼貼失敗都沒在意,嚓嚓嚓地奔進樹林,又嚓嚓嚓地奔進水裏,變異大蟑螂似的。

它第一次接觸這麽大的水域,稀奇得啵啵直嚷嚷,就是沒劇可看,比它的水杯屋還差點兒。

“你這湖裏養著水生物嗎?”予情看著醜孩子撒歡,突然問道。

“有一些。”萊奧先生頷首,但看起來並不關心湖中生物的死活。

予情輕咳一聲,“放心,不會給你吃絕戶的……應該,它一直跟著我吃飯,我吃什麽它吃什麽,喜歡奶油冰淇淋蛋糕和油炸垃圾,生食大概吃得有限。”

卻見金發Alpha的唇畔掠過了似有若無的笑弧,好看得予情的眼淚從嘴角嘩嘩流。

吹拂的風中也遞來了食物香甜的氣味,讓她嘴角的淚水流得更洶湧了。

掐指一算她好久沒吃過熱乎飯了啊!

繞過前方開滿紫色鐘形花朵的藤蔓巨網後,一座占地廣闊的花墻迷宮出現在視野當中,隱約可見花墻後精雕細琢的圓拱長廊和寶石般熠熠生輝的美麗建築。

不遠處的湖邊有座一模一樣的白色圓亭,亭中有兩個人一坐一臥。

坐著的人一頭黑絲如瀑,捧著圖紙細細觀摩,面容雋永溫柔。

躺著的人背對著他們,齊頸的短發璀璨似金,聽到動靜便支起半身沖他們看來。

予情被對方那張煌煌輝耀的臉孔震了震。

若說萊奧先生像古典瑰麗的藝術,那這位就仿佛精工雕琢的珠寶。

一雙投射而來的淺藍色雙眸如同浮冰一般讓人呼吸沈凝。

予情已經猜到了對方的身份。

必然是極光背後的大佬,內政議長阿克索了。

他倏忽露出了一絲戲謔的笑容站起身來,背挺腿長的幾乎跟萊奧先生不相上下。

而隨著他的動作,那蓄著黑色長發的人影也逐漸在空氣中隱沒不見。

看起來如此真實的人竟然是個投影,予情有些驚訝但沒有多看,耳中已經傳來了帶著奇怪笑意的醇厚嗓音:

“時間過得真快啊薄心小姐,距離我們第一次見面已經過去一年了。”

嗯?第一次見面?

“我叫阿克索,直呼我名就行,”他伸出手來,意味深長道,“希望你在這住得還算舒適,我們萊奧的房間很難得踏得進去呢。”

“謝謝。”予情握了握立刻松開,唔……是個值得舔屏舔很久的大帥哥,但一看就是個很麻煩的人,遠觀就好。

她可沒忘記艾思那位至今沒露過面的室友。

阿克索毫不掩飾地打量著她,言笑晏晏的:

“這個死水一樣的世界已經很久沒出現意外了,我對你很好奇……”

“寒暄到此為止,”萊奧先生平靜打斷,“先用餐吧。”

阿克索輕笑了聲,無所謂地沖予情聳肩,率先走進了繁花似錦的綠色迷宮中。

拐過幾個彎後一處花間中庭豁然出現在眼前,入口處的水瓶雕像正淅瀝瀝地往外湧著清澈的流水,如拋物線般躍過頭頂,噴灑在斑斕多姿的花枝上。

庭中一張雪白的長桌和桌上琳瑯滿目的餐點更是格外靚麗的風景,瞬間讓人走不動道。

四張翡翠綠色的絲絨扶手椅分列在兩側,萊奧先生為她拉開了靠裏的座椅,微微地欠身輕道:

“不管發生什麽,小姐只管填飽自己的肚子就行。”

予情剛一挑眉,便聽見一道均勻的腳步極速靠近。

突然出現在通道口的燦金色忽閃到了她的眼睛。

予情眨了眨,下一秒便聽到了砰的一聲巨響。

方才還慵懶閑適的內政議長被來人摜在餐桌上,掀翻的碗盤淋了他一身狼狽。

然而這可不算完,冰冷無情的拳頭朝著他俊美的臉頰筆直落下。

拳拳到肉,童叟無欺。

予情目瞪口呆地看著長發版“阿克索”面無表情地對短發版阿克索施暴,一邊往嘴裏炫蛋糕。

她身旁的萊奧先生垂著眼睫,姿態優雅地泡茶。

媽耶媽耶,這不得臉打歪,牙齒捶光?

完全放棄了抵擋的阿克索吐出一口血沫,但他還在笑:

“嗨……咳,我親愛的兄弟,好久不見。”

單人拳擊停了下來。

長發的“阿克索”滿臉的冷漠。

他退後幾步,把手伸進水流裏沖了沖,隨即抽出了一副細邊眼鏡戴上。

神奇的是,帶著眼鏡的他整個人變得十分書卷氣,柔和儒雅得像油畫裏的學者。

一副眼鏡罷了,瞬間區分出了兩個一模一樣的“阿克索”。

他也展現出了完全不同於阿克索的溫和笑容,滿含歉意地對予情和萊奧頷首:

“不好意思,影響了二位用餐——我是桌子上這塊垃圾的雙胞胎弟弟,阿萊茵,直呼我名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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