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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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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章

解了一個疑問予情頓時神清氣爽,雖然還是不知道靜態石的用處,也不明白這貌似珍貴,又和聖王星有著些許關聯的東西怎麽會從礦龍的身體裏挖出來……難道礦龍並非弗拉格的本土生物?

嗯?不對啊,若是如此,政府怎會放任這些玩意兒肆意生長,被荒蕪之地裏的強盜獵取後再高價倒賣回來,那不是脫褲子放屁嗎。

咱家伊恩寶貝兒應該是知道的,有機會套一套。

予情不太在意地沖年輕Alpha笑出熱情笑出燦爛,哎喲,這不是她家常客嘛,一周目才過半就吶喊著不幹了要出去的那個崽,老有意思了。

他的同伴在過5層的時候大都隨機投放到了同時代的另一片大陸上,唯獨他抽中了上上簽來體會充滿魅力的東方舊日民俗文化,因而予情很是花心思觀看、不是,觀察了一番,得到了相當多的嗑瓜子素材。

年輕人警惕地瞥她一眼,嗖嗖地拉開距離後方從高塔上躍下——他原本可不是這麽小心的性子,但從5層通關以後就有了看誰誰有鬼的毛病,特別是舉止神神叨叨的那種,肯定不正常。

予情見他踩著流光溢彩的飛行器往18層的方向狂奔,便老大爺似的背著手哼起小曲:

“白燭淚,黑帳裏,一方紅蓋,許那官人掀起咿……一聲笑……”

……

朱庇特-首府研究院

一名姿容秀麗端莊的女性研究員摘下目鏡嘆了口氣:

“抱歉老師,跟丟了。”

形容邋遢兩鬢花白的院長帕勞·迪利伊盯著屏幕上陡然爆發又驟而熄滅的光點唔了聲,指尖彈跳著瞬間便發出了無數指令。

“沒關系沒關系,嗯……這套殼脫身的技術真是……有趣,很有趣,這位駭客先生始終比我們快走一步呢。”

佳妮面皮一緊,感到些許不虞卻也不得不承認老師說的對,她在反駭上確實技不如人。

老師也並不特別專長於這方面,已經失蹤了快二十年的副院長倒是頗有造詣,至今仍有傳聞說在他眼裏,雲海之下幾乎沒有秘密。

確認無法再追蹤到光點的位置,帕勞便很果斷地放棄了。

不過他已經一步一步地織好了網,用不了多久,就能逮住那個狡猾的小子。

說來他和自己的得意門生已經為此花費了半年的時間,甚至暫且放下了很多重要的研究,再不出點成績,他這院長也該提前退休了。

一開始是為了那道在海底世界突然爆發的精神信號,其強度之高範圍之廣已經到了無法理解的程度。

他曾有幸為上一任軍備議長做過相關醫療檢測,若只論強度,二者倒是相差無幾,然而這位議長的精神穩定性相較之下卻弱了不少——當然,對長期奮戰在前線的人而言維持穩定性是件異常奢侈的事,畢竟他們的敵人專攻這個——但問題在於,這道精神信號並不屬於現今在職的任何一位金發Alpha。

那,這是誰?

他既然還能每日長時間在海底世界開放私人領域,說明不是軍人出身,可他們首府研究院保存著有史以來所有Alpha的測評數據,不管比對多少次,如今的世家門閥裏也沒有能對的上的人物。

除此之外,他找尋對方還有了其他私心上的理由,只慚愧的是,那邊似乎擁有相當了不起的反追蹤技術,每次都如撩貓逗狗一般出現又消失,難以定位。

不過私人領域與ID綁定,和虛擬店鋪相似的設定,坐標本應是固定的,因此對方必然就在海底世界的某個角落,只要不被那花裏胡哨的套殼魔術迷了眼,犁地萬裏,總有找到他的時候。

佳妮擺弄了下接入口設備,欲言又止:

“老師,其實……我們可以上報……”

金發擁有雲海的核心操控權,排查出一個奇怪的賬號簡直易如反掌,何必費神親自犁地。

停頓一秒,又低聲補充:

“您若是信不過內部那位,我想萊奧先生應該……”

帕勞搖手打斷,轉身註視變幻莫測的全息監測場。

無數或明或暗的星點散落在各處,輝光熠熠。

“等等再說,”他輕聲喃喃,“再等等吧。”

帕勞·迪利伊不知道這一等,便會等來一件讓自己抱憾一生的事。

予情也並不知道自己只差一點點就要被收繳,時間再往前推一點,她登入以後沒有立刻去開店營業,而是不慌不忙地溜達上阿爾法城的城中城——星輪去看了一場競技賽。

星輪城是座脫離了地心引力的浮游島嶼,高度機械化的人文設施和瑰麗的自然生態結合得十分完美,它就像一顆鑲嵌在精致外框裏的原生寶石,邊角嶙峋,野性又綺麗。

這樣典雅且色彩強烈的地盤顯然不會出自急功近利的奧蘇人之手,他們發育的時間太短,發展的速度卻比坐火箭還要快。

當然,或許也因為沒有閑心和餘裕去做這些。

予情喜歡星輪城上布局旖旎的花園,更喜歡遙遙掩藏在馥郁濃蔭後古老富麗的建築群落,只可惜那些景色屬於尚未解鎖的地圖,對來往的Alpha們而言,也早已是司空見慣的虛幻場景,並不值得花心思去探討。

但對予情來說,除了景色,海底世界也沒別的啥特別好玩的。

大概是由於人口、性別和階級組成太單一,這裏壓根沒有她想象的那麽有趣。

其存在就是為了讓還未達標的Alpha努力提升,看似熱鬧花哨的廣告裏充斥著五花八門的訓練信息和各種以體術切磋為主要目的競技賽事……嗯,它只是一個讓Alpha互相學習交際的平臺,排外且功利。

啊不過嘛,正待展翅的雛鷹和無法入軍的敗犬如果也能在虛擬世界中互相學習共同進步的話……那還算實現了一部分設計初衷,只是就予情觀察所得來看,這純粹是想屁吃。

這些崽們之間壁壘分明到披著三層皮都能被另一方看出真身的地步,小圈子一個個的,學個鬼昂。

予情對菜雞互啄的競技賽自然也沒啥興趣,她是來看白胎的。

競技賽種類其實挺豐富,個人賽,團隊賽,擂臺賽和野外標的賽,細數項目則更多,但除了純體術博弈外,任何賽事都必須上裝備。

是的,裝備。

換句話說,就是錢。

武器,輔助設備,和義骸。

商城裏每一列後綴的0之長度都深深傷害了她的感情——

不就是虛擬皮膚嘛!定價這麽高昂意義何在!

垃圾氪金網游,普通娃娃毀一生!

然而噴歸噴,有人用白胎的數據團對戰予情還是要去瞧一眼的。

畢竟那玩意兒貴到她的小本生意起碼得再開一年才能收入囊中,還是裸機。

她是勤儉持家還有人口要養的俊傑,敗不起。

予情欣賞了會兒氣勢莊嚴恢宏猶如神殿的競技場,帶著些微期待地進去,五分鐘後踢踢踏踏地出來。

哎噫,走了走了,開門掙錢克。

領航員米婭的輔助屏上密密麻麻地刷著賽事評論。

Alpha們大多家教不錯,言辭委婉地表達著各種看法。

翻譯一下大概是這樣:

媽的浪費老子的訓練時間,傻逼兒子傻逼裝備,論如何用貝雲正確地砸死自己,你爸是這麽教你用義骸的嗎跪下叫爹我教你爬回來……巴拉巴拉。

失策了,她應該先查一下賽事信息的。

簡而言之,就是倆豪門小學雞包場幹架。

一個選擇了排行榜第一的高性價比組合,一個選擇了商城單價最高。

前者應該受過不錯的家庭教育,義骸操控算是有模有樣。

後者志得意滿地連上了難度爆穿地心的白胎,而後全程都在試圖握緊自由自在的手指關節。

於是不出意外地被小冤家揍成了植物人。

以為出現了罕見高端局的眾A:……果然不能給孩子太多零花錢。

以為能見識一下A版操控的予情:啊嘰嘰嘰孩子回家慘了,天價買了垃圾。

她心情頗好地溜達回自家“店面”附近——私人領域跟ID是綁定的,可以隱藏,也可以具現化。

她喜歡具現化,具現化才有掙錢的實感。

赫爾給她的當然也是阿爾法城的黃金地段,盡管她其實更想去類似於平民街那樣的地方。

她定價這麽低,就是想多薅點……薅……

予情揚眉停下腳步,遠遠望見一群小兔崽子圍在她的18層外,其中一人掂著個奇怪的裝置,按在了18層形如電梯的銀色大門上。

然後她眼睜睜看著她的店門面一陣波光抖動,無數馬賽克數據點海嘯般淹沒了電梯門,又似退潮一樣迅速消失在半空之中,原處只餘一片青青草地。

予情:“……”

這幹嘛呢,青天白日的,大變活店啊咋的?缺愛了是吧,等著,爺擼個袖子就來揍你們。

絕美的是這還沒完,她在高塔上碰見的那名小帥哥一臉矜持地抽出了張黑色金屬卡——他身旁一對雙胞胎嘻嘻哈哈地繞來繞去試圖搶奪——最終他翻著白眼將這張薄薄的卡片虛虛插在了草地上空。

斑斕的數據點從卡片兩面噴薄而出,附近的空間也因此出現了短暫的恍惚和割裂。

明亮的、水泡般的波動迅速籠罩了整片看似空無一物的青草地,遵循著某種既定算法的數據點飛快地搭建出了亦真亦幻的模板——

作為領域主人,予情當然知道自己的店面仍舊穩穩呆在原地,只不過外觀成功變成了一個大胸大捷八的裸男噴泉,跟周圍三步一園五步一亭的環境徹底融為了一體。

很好,擱老子門前玩套娃呢,這特麽能找到門開在哪兒的人得是真愛中的腦殘粉吧。

今天這袖子是非捋不可了,她一定要告訴他們什麽愛什麽情能永存於心。

予情哼哼地加快腳步,卻見一道形狀淡薄的數據門突然隔在路中央浮現出了隱約的輪廓,一群年輕人倏忽從門後一湧而出,與這波人撞了個正著。

嗯,兩邊人馬涇渭分明地各自才說了幾句話,那對不安分的雙胞胎便毫無征兆地動起了手。

隨後這大群瓜娃子就打成了一團,哦,唯一值得慶賀的是他們沒有隨意掏家夥——哪怕是虛擬世界的虛擬建築也是會遭受損害的,而在這裏哪怕是修覆一塊數據點都需要貝雲。

予情慢吞吞地擼下捋了一半的袖子,抄著手看起了熱鬧。

咳,不急,教訓啥時候都能給,但群架不是啥時候都能看到嘛。

至少克利耶文是打死想不到自己會被場外觀眾摁住……盡管他這確實是打得不太認真,也難免有游離糊弄的嫌疑,本想覷著機會及時退場看熱、啊不是,給己方加油打氣,沒料想現在退場是退場了,可也不該是臉貼石凳,撅著屁股的姿勢啊!

眼看戰鬥狂同伴們一個個全身心投入混戰壓根無人發現他的狀況,克利耶文氣得幹脆放棄掙紮,任由不知名的場外觀眾將自己死死地墊在屁股下面。

——擺脫了□□能力的束縛,精神的綜合質素便決定了投影的強度,他無法反抗那摁在脖子上的恐怖巨力,也就意味著對方的level要比自己高出數段。

這樣的人當然很多,克利耶文並沒有自大到認為天下無敵,只不過……這個時間,這個地點,碰到了一個能把自己坐在屁股下的人。

這令他立刻有了些想法。

對方的問題也幾乎驗證了這個想法。

克利耶文著實不知該說自己是運氣好還是怎樣,可惜他使勁地側過臉也只能看見一片毫無記憶點的褲腳。

“他”還坐在他身上抖腿,密集的晃動傳到頭部,讓視線範圍內的所有東西都跟著哆嗦。

克利耶文艱難地回答了對方幾個問題,包括他們跟各階層Alpha之間的關系,隱藏18層的入口並進行遴選的意義,以及18層帶來了什麽樣的變化,還有順便給大佬的寫作建議讀作馬屁的一二三項等等。

而等他註意到群架幾近落幕的時候,身上也陡然一輕,對方顯是直接回自己的私人領域去了。

克利耶文一骨碌站直身體,還來不及呼叫同伴交流這段特殊的經歷,便見他們新設下的裸男噴泉上空突然刷出了一條五彩繽紛的巨型廣告牌:

【小店酬賓,見者有份(著重號),本日免費開放限量版地圖,一朝通關,鮮花掌聲和美人,閾值評級加義骸,關關在手——不要猶豫,速度點我一鍵導航】

這廣告牌在一切目力可及的地方、大大小小如雨後春筍般到處輪播出沒,低到噴泉池的水中,高到星輪城的上空,遍地生花,僅僅數秒鐘而已,就足夠讓人閉眼都能出現重影。

裏揚怔了一下,這種堪稱病毒的流氓宣傳,只能是聖王星的全星系投放式廣告位,而在此之前,18層從未做過任何形式的宣傳,僅僅在這片屬於上流社會的區域占據了一個安靜的角落,低調又隱蔽。

“嗤。”被他制住的年輕Alpha一巴掌扇開他的手,嘴裏輕蔑道,“難為你們盡職盡責地想做好守門工作,可惜領域主人不買賬呢。”

他慢條斯理地從後臺中點開強行植入的最新廣告信息——沒錯,貴到吃人的全星系廣告位就是這麽流氓——擡眼繼續笑:“一鍵導航可真方便,多謝首席了。”

說完便逐漸隱沒在噴泉池前不見了身影。

裏揚微微皺起眉。

克利耶文一臉懵地閃現過來,啊這,到底為什麽?

難道是他的彩虹屁拍得不夠響亮嗎?

揍了一圈同期的貝斯琪拍了拍他的肩膀輕松道:“雖然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不過我想這是一個拒絕你們再插手的信號……咳,所以說,我們能進去了嗎?”

克利耶文最終也沒在這時開口說也許可能大概碰到了領域主人,還讓他看了一場後輩之間互相攻訐揮拳的大場面。

硬要說的話,或許就是這點讓大佬生氣了?又或許是他不喜歡那個裸男噴泉皮膚?

克利耶文仔細回憶了遍不久之前的你問我答,不敢吱聲,只得跟著同伴先進這個所謂的限量副本看看情況。

熟悉的微微眩暈之後,他一睜開眼就看見大片厚重淩亂的床幔,半掀半合著纏在一起,一具屬於Omega的纖細身軀趴臥在那堆黑色的絲絨裏,帶出了些並不強健的起伏。

克利耶文幾乎是立刻就有了答案,這種氣氛,和Omega脖子上極為眼熟的腺體保護裝置……

極光!

竟然是極光。

克利耶文猶豫了一瞬,沒有驚動身邊的人,無聲無息地下了床。

他掠過遍地潦草的室內,徑直搭上門把手——

一道綠色的長條突然在面前閃了閃,他分神瞧了眼,摁下把手推開了門,只那一瞬間綠色長條便唰地見底。

克利耶文楞住了,還保持著開門的姿勢跟貝斯琪大眼瞪小眼。

克利耶文:“……???”

我就是開了個門?

一周目就結束了?

貝斯琪:“發生了啥?這是啥?啥玩意兒?我這算是死了嗎?通關失敗?這又是哪裏?”

克利耶文:“……你擡頭。”

他們眼下所處的地方很像是海底世界的自我空間,白茫茫一片,分不清上下左右,唯獨頭頂始終懸浮著一道巨大的霓虹燈牌,彩色的小燈忽閃忽閃地映著舊燈牌上的幾個大字:

“垃圾回收站”。

貝斯琪:“……”

幾秒後裏揚、雙胞胎和其他人也以各種奇怪的姿勢出現在身邊。

一群人警惕地睨著彼此,懶得互相交流,有些立刻返回副本裏去了,而後又再次被扔了回來。

裏揚他們倒是沒動,大概分享了下有限的信息。

阿利亞:“一開門就死。”

弗利亞:“綠條會清零。”

貝斯琪:“我作為新人,感覺不適合這個什麽限量地圖,現在能選擇去第一層嗎?”

克利耶文動了動嘴唇,他有點猜測,又覺得匪夷所思,便看向沈默不語的裏揚。

他們的首席不負所望地略略擡眼,他也是一周目堅持時間最長的,至少比他們多走了十秒。

“並不是開門就死,”裏揚捏了捏鼻梁,“但是綠條確實是生命線……這不是我們現在能過的副本。”

克利耶文輕咳一聲,越發說不出口……這不叫副本,這可能叫懲罰。

雙胞胎:“呃……”

貝斯琪閉關一年,很多事雖然知道卻沒啥深刻的體會,這時也有點無奈:“別跟我打啞謎了,時間珍貴。”

“盡管無法通關,但我們仍然,非常需要在這個副本裏接受鞭笞。”裏揚似乎笑了笑,心平氣和道,“因為這可能是我們在上前線之前唯一一次近距離觀察天敵的機會。”

予情很是滿意地給她的通關第一人鼓掌,這是你們自己上趕著找虐啊,爺慢慢告訴你們愛與平等是怎麽煉成的。

還得感謝那個小帥哥告訴了她一些珍貴的信息,讓她知道她到底能做到什麽。

嗯,拿捏。

……

予情擁有了一個非常充實的新年。

上面有西奧爾頂著,下面有海星雲屋抄底,裏面有18層的瘋狂大爆——不枉她清空積蓄投了個全星系廣告位,還能使勁玩弄那些臭孩子,順便包養包養小哥哥們,哎噫,真是太荒淫了,太荒淫了。

感覺要被掏空的予情決定修身養性,也因為她的發情期到了,她想安靜一點度過假期的最後一天。

接受抑制劑的這個不太愉快的過程,獨自睡過去反而最輕松。

唉,平日裏時來時不來的,怎麽唯獨新年必至呢?

可惜這次沒人來為她大打出手了。

予情打了個呵欠拍拍3號的水杯,它啵啵地在裏面嘀咕著,意外的精神。

這一年可發生了不少事,她朦朧地合著眼心想,是不是也到了該出去轉轉的時候了……

當海星雲屋的大門倏然滑開的時候,予情的心思還遲鈍地在前往其他城市抑或幹脆去其他星球的選擇上游移,抑制劑甚至讓她不能第一時間支起軟綿綿的身體。

直到冰冷堅硬的拘束環扣在了手腕上,帶起了一連串讓人頭皮發麻的連鎖反應她才撩起眼皮,略略打量了一圈這群新年裏的不速之客。

他們一身黑壓壓的防護服,蜈蚣一般的脊椎穩定器末端在腰間閃爍著細微的藍光。

“極光的新制服不錯嘛,但客人們估計不會喜歡。”

予情笑嘻嘻地沖著貼墻而立的阿希說道,後者卻垂著眼睛沒有回應。

為首的人一陣輕笑,聲音透過漆黑的防護服頭盔傳出來,顯得有些厚重。

他輕敲頭盔側邊,深色的目鏡逐漸透明化,露出了一雙含情脈脈的湖綠色眼眸。

予情仔細地扒拉了下記憶,“……哦喲,我好像見過你。”

高大的Alpha便又笑了笑,視線滑過她手邊的海底世界接入口設備卻沒說什麽,反倒十分紳士地背過手讓出路來。

“正好,我也覺得我見過你。”他溫柔說道,好像跟誰都情意綿綿似的,“敘舊或可留待以後,但現在還是請薄心小姐先跟我離開這裏吧。”

予情擡手看看沒得商量的拘束環,很是煩惱地沈吟片刻。

3號不知何時已不再發出啵啵的細碎念叨,不透明的水杯裏死寂一片。

最終她仍是笑了笑,努努嘴:“勞駕,那是個很重要的隨身物品,也或許是證物……我確信你和你上面的人,都不會樂意看到它留在這裏的。”

包裹在高性能輕甲裏的Alpha轉動著那雙比湖水更濃綠的眼睛,從善如流地笑著應了:

“當然,如小姐所願。”

予情便哐當哐當地甩著她逆子的狗窩,被六名全副武裝的Alpha裹挾在中間踏進了升降梯。

阿希遠遠站在迷離的燈光下看著她,端正清淡的面孔上仿佛從沒有什麽真正的喜怒哀樂。

予情勉強擡手沖他搖了搖。

與此同時另一座上行的升降梯也剛剛才抵達了極光的第七層。

今日的七層依舊滿室覆雜的香氣,頭頂的穹隆上仍然徐徐轉動著深邃的星空。

穿著白色軍裝的Alpha大步流星地踏出升降梯,淺金的長發垂落在深紅的披肩上,宛如封存在冰川裏的月光,浸著水氣一樣拂過眼睛,無比柔順又寒冷至極。

他走進最後的休息室,那兒燈光昏暗又頹靡,淩亂的床鋪和沙發前那局未完的棋,都與一年前別無二致。

唯獨不見了那名黑發的青年。

而深陷在沙發裏的人,他那頭明亮的金發似乎永遠不會有分毫黯淡,始終燦爛如黃金。

“晚安,萊奧。”他輕聲笑著舉起酒杯,“表情不要那麽嚴肅,我親愛的王子,今年的新年比去年有意思多了不是嗎。”

“你犯了一個巨大的錯誤。”包裹在純白軍裝裏的人緩緩摘下手套,將散亂的棋子覆歸原位,“阿萊茵已在路上,希望你做好最後的工作。”

阿克索皺眉思索了片刻,“嗯……你覺得我被阿萊茵打死的可能性有多高?超過30%的話我能先跑路嗎?”

端坐在對面的男人沒有回答,他那雙幻麗如晴空的藍眸微微闔下,落在看不清前路的棋盤上,仿佛睡著了,又仿佛陷入了悠久的沈思。

阿克索也不再說話,他仰在沙發裏,閉眼深深地嘆了口氣。

軍備扈從官遠遠站著,他不是金發,也沒有隱藏喜怒的能力,他甚至還很年輕,然而此刻卻被一股深重的疲憊所攫獲了,好似一步都再也邁不開來。

昨天,是奧蘇的新年。

這個新年,對年輕又年邁的奧蘇來說,很特別。

特別到讓人憎恨,讓人銘記。

……

登陸輕型艦的時候,那名Alpha十分有禮貌地攙著步伐虛浮的予情踏上扶梯。

她出極光的這一路都沒碰到任何人,這不禁讓她有些遺憾,不知道阿希會怎麽跟她的小寶貝們解釋她的行蹤問題。還有她們家的克吉奧先生,希望照顧他的人放聰明點,小爺還會回來的。

壓力艙封閉的瞬間,她還聽到了終端掉線的警告音。

好了,網也上不得了,網癮人士無能摳腳。

身高腿長的Alpha單獨占據了對面的位置,打量了她好一會兒。

“臉要被你看穿了,帥哥。”予情懶洋洋地往後靠,感受著那絲升空帶來的失重。

他笑了一聲,“你不關心自己的前路嗎?為什麽,去哪裏,怎麽辦,等等。”

予情沒有搭腔,這話對她來說特別耳熟,總有人喜歡問她這樣的問題。要按平時肯定得花花幾句,但眼下可不是暴露抑制劑debuff的好時候,她得營造出高人的氣勢……

好吧,是智商和精力雙減,以至於懶得思考為什麽,去哪裏,怎麽辦這種玄妙的問題,於是她閉上眼呵欠連天:

“哎喲……請這位憐香惜玉的Alpha大人回應一下戴手銬的可憐Omega,告訴她為什麽去哪裏怎麽辦唄,感激不盡,日後以身相許。”

昏昏欲睡的予情模模糊糊地聽見對面的Alpha奇怪地笑了會兒才接著說:

“呵呵,既然可憐的Omega開口了,那作為一名稱職的Alpha當然不能無視……

聽好了Omega小姐,你的罪名是違反最高級禁忌事項,協助叛種族者赫爾·泰裏頓混淆征兵,潛入軍部。”

他頓了頓,繼續道:

“導致我方於昨日新年伊始之時,特殊移動行星·紅尖晶覆滅,死亡人數:兩萬零一千四百三十三人,特批即刻捕獲協助者女性Omega薄心,押送至夢游者號移動監獄等候聽審。”

予情倏地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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