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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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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先判斷形勢,再決定如何行動。”予情松開傑瑪的胳膊,“追捕是狩獵者的天性,你轉身就跑反而會讓人覺得有問題。”

被兩個女Beta嚇了嚇,傑瑪便不怎麽敢帶著予情再往上試探。

予情伸著頭看了眼走廊深處,沒發現什麽不尋常的東西幹脆就放棄了,擡腳往回走。

“你不害怕嗎?”傑瑪跟上去,有點畏首畏尾地瞄著那些並不十分明亮的拐角和走廊。

她對挨打仍殘留著恐懼,甚至還記得那個光頭女Beta的名字叫胡絲。

予情感受到內褲裏沈甸甸的重量,一身正氣:

“怕啥,掀起裙子分分鐘教做人。”

傑瑪的視線不可控制地斜斜向下,腦中立刻浮現出了奇怪的畫面:

“……Omega都是像你一樣的人嗎?”

“啥,怎麽可能,全跟我一樣多無聊。”予情撇嘴,“都是活生生的人,各有各的性格,啊不過大多怪可愛的。”

“那你們平時怎麽生活?跟Alpha住在一起?不用掙錢吧?城市裏的環境好不好?工作容易找嗎?要多少貝雲才能買到身份ID?會被發現嗎?被發現的話是要遣送出去還是判刑?”問著一連串問題的傑瑪露出了一絲絲向往和畏懼交織的覆雜神色。

沒進過城市的拼命渴望,被城市淘汰出來的一邊說著城市的好,又一邊怨恨城市的冷酷。

予情捋了捋她得意的大背頭,實話道:

“很遺憾我也是貧民窟的娃,因緣際會才進了城市,但過得比較封閉,沒法公正地回答你的問題。”

傑瑪吃了一驚,卻不傻,“啊……不、不好意思,那你怎麽到這裏來的?”

“被綁架,現在還有一個正被逼婚。”

“呃……所以你真的要闖植物園嗎?會死的,他自己運氣不好,你何必冒險?”傑瑪感到很不解,在她看來,這純屬於吃飽了撐的,自己還沒活出個名堂呢,居然要為不相幹的人拼命。

予情沈吟了下,“以我對我自己的了解,我去不一定會怎麽樣,但我不去他死定了,兩兩相比,我覺得可以嘗試一下。”

“為什麽?”傑瑪更不明白了,結番陪/睡而已有什麽不能忍的,換成她,她會很樂意,這意味著無人能再欺負自己。“園長是很可怕,但好不容易找到的Omega伴侶,肯定不會折磨他。”

“唔,人和人的想法是有差異的。”予情只能這麽說,“何況他是有心上人的。”

“心上人……”傑瑪怔忪了下,“我喜歡這個詞。”

說話間,一大群光頭從各個方向嬉鬧著湧進宴會廳。

傑瑪連忙扯著予情躲進了角落。

在光頭大軍之後,那熱愛紅胸衣的女人領著幾個分外眼熟的家夥走了過來。

這波人裏光予情認識的就有保持著商業微笑的伊恩、綠眼睛的英俊Alpha小哥和從公廁裏帶走仙盧的黑衣壯漢——應該跟他一夥兒的老頭沒來。

他們在宴會廳門口與另外一群人碰了頭。

傑瑪小聲指給予情看:

“我想起來了……她是小總管,洛蔻。”

予情心不虛氣不喘地吸了下鼻子,敢情那天在山寨小極光的升降梯裏,人家不是從下往上“做生意”去的,而是自上而下“找樂子”來的。

作為“小總管”,她居然放任他們離開了。

“洛蔻才到極北樂園兩年,已經是園長的左膀右臂了,大家都說她是陪/睡上去的。”

嗯?這升職路線怎麽如此耳熟?

“那邊帶隊的難道是大總管?”予情看著兩撥人自然而然地融匯在一起互相寒暄致意,唯獨領頭的一男一女很是不冷不熱的。

“你是說大管家嗎?”

……行叭,大總管,大管家,隨便啦。

“是,那是大管家摩恩,”傑瑪又往裏擠了擠,生怕被看到似的,“他跟園長一樣殘酷,按月收稅金的餿主意就是他提出來的……我真希望他走岔路摔死。”

予情忍住笑,重新將視線投過去。

園長婚禮,這幫人都有關鍵人物來參加也算是給面子了,只不知他們各自代表著誰,看到地位高貴卻“被嫁”的仙盧·霍夫倫又是什麽想法。

說到底,還是冷漠啊。

失蹤至今,霍夫倫家族就沒人管嗎?背刺了他的那個老人跟霍夫倫家到底有沒有關系呢……

予情腦中流淌著各種念頭,半掩在通道口看著他們於中央的長桌邊一一落座,只空出了頂頭的位置。

而四周已坐滿了人,大多是標志性的光頭,烏烏壓壓足有上千人,喧嚷嘈雜,熱鬧得過分。

一股並不好聞的體味逐漸充滿了偌大的圓形空間。

她望見伊恩不太開心地抽出了一根煙放在鼻下緩緩轉動,不禁暗笑。

這會兒大管家摩恩居然已經示意端酒上菜了,成群結隊的仆傭侍從抱著酒桶和大托盤在行間走動,一會兒被搶酒,一會兒被搶肉,還有人被搶了,直接給按在桌上就想辦事的,一時間穢亂得人頭疼眼瞎。

不過給長桌布的盤碟倒精致許多,然而他們又哪裏會真的吃吃喝喝,各自端著酒杯沈默。

予情直咂嘴,雖然她也不清楚奧蘇人的婚禮習俗,但主人翁都還沒出來感謝來賓再致個辭什麽的,直接開飯群趴也未免太蠻了。

聽說Alpha多矜傲,唯一在場的那位綠眼睛小哥可著實坐得住。

“你們倆!敢偷懶?”巡場的大管家一眼捉住了畏首畏尾的傑瑪,刻薄陰郁的面容令人望而生厭。“想白掙薪水也要看你們能不能靠自己走出鐵峰城,現在!快給我滾去幫忙!”

傑瑪嚇得一哆嗦,就算是她亦不想此刻進大廳。

予情按住她的肩膀,陪著笑臉正要插科打諢,大廳裏便又緊跟著出來了個人。

她抖了抖傲視群巒的胸部,十分親昵地靠在大管家身上,按胳膊按肩的,嘴裏道:

“大總管幹嘛呢,還不快去請園長來主持婚禮?”

大管家嫌惡地推開她,“這裏沒有大總管,要去你自己去。”

“喲,我可沒有大總管的權限——你們倆還站著幹什麽,啊,給那位尊貴的Alpha先生倒酒去吧,如果被看上了可別忘了提拔提拔我。”

艷麗的女人咯咯笑,比起糾正她一口一個“大總管”,大管家似乎更難以忍受她做作的笑聲,撇著嘴角扭頭就走。

予情便也趁機拉著傑瑪進大廳。

……同為擁有第三只手的人類,她分明看到那女人從大管家懷裏順走了什麽東西。

唔,不宜久留。

她倆才下了幾步階梯,一陣香甜的風就自身後席卷而來——

露安·貝克特裏斯到了。

予情條件反射地擡胳膊準備聞胳肢窩,又想起自己差不多噴了半瓶遮蔽劑,頓時心安地拉著傑瑪一溜煙沖下去。

要不以傑瑪的速度,內褲都能被兩邊的人扯爛。

姍姍來遲的露安·貝克特裏斯坐在了伊恩的對面,而伊恩的隔壁是那位綠眼睛帥哥。

予情把酒瓶塞進傑瑪手裏,示意她看誰杯子裏少了點就過去,轉來轉去的假裝忙碌便行。

她則接過了布菜的任務,因為這幫人壓根不動餐盤裏的食物,她得一個個地收走換新。

嘖嘖,浪費。

輪到露安·貝克特裏斯時,她沖對面的伊恩做鬼臉。

容貌端正但總透著些精明世故的男人緩緩瞪大了他那雙細長上挑的眼睛。

露安敏感地一扭頭,只看到女仆勒得修長纖瘦的後腰和裸/露的大腿。

他皺了皺深長鋒利的眉毛移開眼,和斜對面的綠眸青年交錯了個視線——是他不認識的新面孔,或許也可以認為此人並非弗拉格出身。

“看來你沒找到她呢,貝克特裏斯先生。”正對面的Beta意味深長地道,“但我們的交易已經結束了,再多的我也無法允諾,極光內部我是插不上手的。”

“沒指望你。”蓄著短寸的青年冷冷地掃他一眼,他來這裏有別的事情要做。

予情在伊恩隱含警告的目光中,飛快地擠著眼睛控訴他的“背叛”。

好家夥,露安·貝克特裏斯是拿什麽東西跟他換了自己的行蹤嗎?

這時,大管家忽然走到近前將一枚便攜通訊器放在了桌上。

通訊器微微一震,在空置的主座上投射出一道高壯的身影。

充斥著尖叫和喧囂的大廳裏陡然一靜,隨即爆起更加狂熱的呼喝。

予情一嘆,這廝怎麽不按計劃來,新郎居然用投影陪客像話嗎。

高壯的男人似乎還好好捯飭了下自己,洗幹凈頭上有礙觀瞻的油彩後倒勉強能入眼。

【感謝諸位參加我的婚禮】

他壓了壓手說道,拉扯著一只拼命掙紮甩動的胳膊入鏡,最終大家能看見的竟只有一張扣著銀白色古怪面具的臉。

兩名Alpha表情各異地註視著那張面具。

這位極北樂園的園長似乎毫不在意新伴侶的抵觸,更不在意對方連真容都不願意露,他頗為志得意滿地扯著嘴角續道:

【正如我當初向大家許諾的那般,終有一日,我們將擁有花不完的貝雲、居住在最富饒的城市裏,抱著最出色的Omega伴侶,而我已經踏出了第一步,之後,便是你們每一個人——這一天絕不會太遠!】

震耳欲聾的嚎叫隨之掀起,大管家舉起拳頭高喊:

“Omega!”

“Omega——”

“Omega!Omega!Omega!”

在這宛如浪潮般層層攀升的、晦澀又淫猥的嘶吼中,予情腦袋上飄著彈幕:

想屁吃。

圍坐在長桌邊的人也是滿臉無動於衷。

【最後,再次致以感謝,希望各位開懷暢飲,不醉不歸!】

“園長!園長!園長!……”

予情掏了掏耳朵悄然溜到傑瑪身邊,她馬上要找個機會離開,但得把傑瑪也一起提走——這裏跟洗腦群P現場似的,影響心智發育。

而在這種氣氛中跌跌撞撞沖進來的人自然無法引起任何註意,他模糊嘶啞的“救命”也被徹底淹沒。

下一秒,一條粗圓的陰影嗖地將他兜頭籠住叼起,昂著身軀囫圇吞了進去。

圓廳被猛地按下了暫停鍵,又開始疾速快進。

無數重疊蠕動的棕黃肉柱從各個通道口湧入,靠在門邊的人頃刻間成了鮮肉自助。

予情曹了一聲,一把薅住呆若木雞的傑瑪朝反方向的通道口飛奔。

看管飼養場的那兩個光頭搞啥玩意兒呢,怎麽全放出來了?

身後大管家驚怒交加地咆哮道:

“不要跑!想死嗎!拿起武器你們這些蠢貨!”

然而他一喊,跑的人卻更多了——樂園的所有熱武都受園長管控,要他們拿冷兵器對付礦龍?誰傻誰上。

此時突變又起。

剛剛還一起飲酒作樂的同伴無聲地抽出了細長的棱刺,冷酷地紮進了一個個毫無防備的後脖頸。

怪物吃人,人殺人,場面立時失控了。

予情轉瞬便滑溜到了門口,還有時間回頭看一眼。

伊恩反應很快地掏出他的新槍爆了幾條飛竄而來的肉腸,被芝士濃漿噴了一身。

他鐵青著臉,隔著到處噴濺的鮮血,沖她比了一個不怎麽友好的手勢:

你死定了。

她笑瞇瞇地豎起大拇指:

幹得好,我放心。

那能怎麽辦厚,人家只能帶走一個吔。

傑瑪驚懼得直往地上出溜,予情探頭一看,原本通向地下飼養場的走廊裏已經塞滿了沽湧的礦龍,它們已逐漸成型的花斑鋸齒張開到極致,露出肉紅腔壁上密密麻麻的倒鉤,有些咽口中甚至能望見尚未消化完的人頭。

兩人被腥臭的口氣熏了個倒仰。

謔,大兇,惹不起。

予情扽起手軟腳軟的傑瑪向著通往上層的走廊跑,這群幼崽大多被圓廳裏的自助餐吸走註意,把幾個通道口的墻壁都擠裂了,後面進不了食堂的便追逐著跑出來的人開始分流。

傑瑪涕泗橫流地被拉著跑:

“我們要死了,要不你先殺了我吧,我不想活生生地被吃掉……”

“嗯嗯,等等再死,還沒到時間呢。”

予情回到了碰見那兩個女Beta的拐角,那拐角的墻上就有封著金屬柵格的通風口。

她把周波刀塞進傑瑪手裏,蹲下身示意她踩著自己先上去。

“什、什麽?”

“快點,不然你那瘦唧唧的小身板能讓我踩嗎?柵格打不開就破壞掉。”

已經聽到礦龍擠蹭石壁聲音的傑瑪嚇得一激靈,手腳並用地爬上予情的肩背,攥著周波刀將柵格捅了個足夠通行的大窟窿。

予情本想學習一下魯智深氣沈丹田,但發現這姑娘著實難民一個沒幾兩肉,便紮穩腳步將她送了上去。

“你、你怎麽辦?”傑瑪跪在通風口急道,“我轉不開身。”

“你往上面去,別管我。”

予情後退幾步,一個助跑起跳,攀住了柵格邊緣,“小意——”

她的“思”還在喉嚨裏,就被人攔腰一截甩到對面墻上。

一股沈郁黏膩的腥臭氣混合著焦糖咖啡和黃油的甜香撲面而來。

“怎麽了?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傑瑪無措慌張的喊叫在狹小的通風管道裏回蕩。

予情無奈地暗罵一聲。

露安·貝克特裏斯提起一把窄而長的離子刀深深插進石壁,刀柄上的能源裝置正在高速運轉,向刃尖輸送著銀白的切割光束。

黑紅相間的血珠和黏連的棕黃色皮肉在高溫中燒灼蒸騰,散發出難聞的焦糊味。

“好玩嗎?”

他一拳砸在她耳邊,輕聲問道。

咋都喜歡問她好不好玩,好玩啊,怎麽不好玩,給她一個天,她能把天玩轉過來。

“保持距離啊,你身上老臭了。”予情伸出一根手指頂住他越來越近的胸口,“你怎麽發現的?”

“你真以為遮蔽劑沒有味道嗎?”年輕、也因年輕而顯得格外桀驁的青年冷笑,“我不知道的時候你可以愚弄我,但在信息對等的情況下,不行。”

……是她小看了Alpha的狗鼻子。

“那你想怎樣?”予情克制住瞟向離子刀的視線……真俊。“啊,我可跟你說,我不會和你一起去面對杜爾·奧斯納的。”

忽然從她嘴裏聽到那個名字的青年楞了一瞬,緊接著蹙緊眉心。

“你想說什麽?”

“我可是珍貴的Omega,不是你,也有別人喜歡我,我憑什麽要被當成小三受指責?”予情抱著胸翻了個蠻橫的小白眼,“我在改造者之家裏什麽都聽說了,你先把自己的生活理順了再來吧,沒錢不提,難道還想我和Beta一起睡你嗎?做你的春秋大夢——

我,和杜爾·奧斯納,你只能選一個。

如果要我,那你再也不準見他、不準跟他說半句話,一生。”

青年面無表情地盯著她,線條淩厲的眼眸裏沈著兇冷的光。

最終,他緩緩放下手臂。

予情無聲一嘆,繞過他再次攀上通風口:

“你如果想好了,再回這裏找我,不然就叫伊恩來——現在麻煩你先處理下外面的大蟲子,謝謝。”

青年沈默著目視她鉆進通風管道裏,反手拔出離子刀迎向身後密密麻麻的血盆大口。

……

傑瑪伏低身體,讓予情翻到前面去。

幸好通風管道裏黑黢黢的什麽都看不見,她也不用對著人家的底褲無所適從。

“你不是說在那兒等的嗎?”

“我傻啊?”予情齜了下牙,光腿爬要老命了,“我是為了談情說愛來的嗎?”

“……”傑瑪也不知該說啥才好,“那我們現在去哪?”

“不是我們,是我。”予情已經能看到來自水源循環井內壁燈的光亮,但奇怪的是沒聽見任何機械轟鳴的聲響,“你留在這裏面很安全,等外頭沒事了再原路出去。”

“哎?”

“不然呢?你要跟我一起去找園長嘮家常嗎?”

“不、不了……”

予情扶著通道口探出頭,果然,循環輪停轉了。

這巨大的水源循環裝置不知是人為抑或是突然的故障,已經停止工作,寬闊的齒輪扇葉如用階梯般螺旋排列。

再往下一點是個類似大型渦風機一樣的設備,將循環輪分成了上下兩半,這麽近的距離,如果它還在運轉,一定會被風壓吹上天堂。

“運氣真好。”予情笑了聲,跳到最近的一塊齒輪上,“過來,你順著這玩意下去可以到地下水道,別亂跑,我會去帶你出來,啊,以防萬一這個都給你。”

傑瑪抓著她遞來的一疊介質卡,低下頭小聲道:

“不用回頭,你如果找到你的同伴就快點離開吧,我好歹是荒蕪之地裏長大的,能自己走出水道。”

予情頓了頓,拍拍她單薄幹瘦的肩膀笑著道別:

“那祝你好運,再見,傑瑪。”

目送她小心翼翼地蹭著齒輪穿過渦風機不見了身影,予情抻了抻胳膊腿往上蹦跶。

成年人嘛,最先開始習慣的就是相遇和離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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