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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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謝嘉釋接到經紀人的來電,等他小心翼翼地捂著手機進了洗手間,一上來就收獲了一通臭罵。

“你是不是又惹那位了?叫你把她哄好穩住你沒做到,讓人跟到節目裏導致你施展不開;叫你忍忍別得罪她,你又一根直腸通大腦——怎麽給你能的?你就這樣陰陽怪氣你金主?”

經紀人在電話那邊大著嗓門罵得毫不客氣,且一口一個金主,聽得謝嘉釋臉色難看,將手機拿得離耳朵遠了一些。

被人直晃晃戳肺管子的感覺很不好受,而他最討厭喻星晨的一點就是,但凡知道點喻星晨追求他內情的,全部都只把他當成即將被對方包養的小白臉,仿佛他壓根沒有自己的獨立人格,只能討好著對方祈求好處以賴生存。

經紀人著急卻不是沒有道理的。

見謝嘉釋不說話,經紀人繼續數落:“你知不知道,她那邊輕飄飄一個電話,好不容易給你談妥當的資源又跑了,對面立馬反悔收了回去。現在好了,等你從綜藝裏出來,你就徹底沒戲拍了你!”

謝嘉釋眼神陰沈得仿佛能滴水,經紀人卻還沒說完:“你再看看你現在的觀眾口碑!你知不知道你在網上都被嘲成什麽樣子了?叫你上真人秀是要你去穩住cp粉順便表現表現人格魅力,不是要你去找罵的!”

謝嘉釋這回倒是不沈默了。

他很有些愕然:“我?我被罵了?”

被罵的不應該是鼻孔看人的嬌縱大小姐喻星晨嗎?他之前不光找了水軍,還親自下場帶了對方的節奏。怎麽現在挨罵的成了他?

經紀人氣得不行:“還跟我裝傻?你自己上網去看看!”

謝嘉釋連忙將界面切出去,調出微博等社交平臺,在節目相關的詞條下面找自己,結果清一色的都是觀眾在罵他——

【普信男】

【下頭男】

【好煩,濾鏡完全碎了】

謝嘉釋感覺腦袋裏嗡地一聲,來不及細想他連忙問自己經紀人:“喻星晨呢?”

經紀人直接氣笑了。

經紀人到底是娛樂圈老人,反應很快,抓到了關竅:“之前黑喻星晨的水軍是你私底下找的?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給他人做嫁衣的蠢東西!”

這次不用經紀人提醒,謝嘉釋就已經自己親眼看見了網友們關於喻星晨的評價——跟他的畫風完全不同,喻星晨廣場上那是清一水的誇讚。

後面經紀人又說了什麽,謝嘉釋只覺得腦袋木木,完全聽不進去。

最後直到掛電話,他才反應過來,依舊沒有平息怒火的經紀人只一個勁感嘆“對他很失望”。

他下樓給自己接了杯冰水,遞到嘴邊的時候手卻一直在抖。

之前有喻星晨的錢權保駕護航,外加他並沒有參加什麽真人秀暴露本性,他還從來沒有在自己的事業裏遭遇過如今這樣的情形——粉絲脫粉回踩,經紀人對他失望,就連到手的資源也沒影了。

謝嘉釋魂不守舍地在客廳裏坐了一下午,直到所有人依次回家,直到節目組送來新的任務卡片。

晚餐前夕,嘉賓六人被節目組要求聚到一塊兒坐在客廳,節目組卻沒有告訴他們接下來要做什麽。

正茫然中,大門的門鈴被人按響,眾人還沒來得及起身去開門,門就在“嘀嘀”的輸密碼聲中被外面的人自己打開。

隨後一個拉著行李箱的身影進入眾人的視野內。

喻星晨看了一眼,看見一張記憶裏的熟面孔,沈默了兩秒。

巧了,老熟人啊。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前兩天才在電話裏聽自家哥哥提起過的那位從小就和她有點小交情的賀家小子,賀元白。

賀元白此人也很不見外,一進來就挑著眉毛朝眾人笑,一頭層次分明的短發染成紮眼的淺金色,和他本人一樣張揚。

他向眾人自我介紹,從年齡到職業,到mbti到星座,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一點都不保留神秘感——

在觀眾眼裏他也確實不那麽有神秘感。

賀元白,當初一出道即爆火的年輕solo男歌手,卻在事業上升期淡出眾人視線,聽說是出國深造去了。

【臥槽怎麽會是他?】

【節目組哪兒找的人,賀元白都在娛樂圈查無此人好幾年了,怎麽突然成了空降嘉賓!】

【不對啊?這可是前任戀綜,能進來的肯定是跟在場哪位有前任關系!】

【靠,我當初好喜歡他!沒想到看個戀綜還能吃瓜吃到自家身上——】

看在觀眾眼裏,賀元白確實是想破頭也想不明白的意外存在——看不出賀元白和其他任何一人有什麽交集。

看在喻星晨眼裏自然也是如此,並且由於私底下有些交情,在她看來,賀元白顯得更加格格不入。

難不成賀元白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跟樂佩或者祝然然有過點什麽?她還從來沒聽說過,只能說對方瞞得嚴實。

正這樣想著,就發現賀元白目光落到自己身上,有點痞氣地揚眉一笑,看上去不懷好意。

喻星晨額頭突地一跳。

事實證明喻星晨對於危機的預感十分準確。

第二天晚飯前,節目組延遲了開啟直播的時間,在直播外給到了眾人新的任務。

任務要求很簡單直接,說是節目嘉賓如今已經全部到齊,要求眾人依次去跟自己的前任見面,錄制一小段暫時不公開的面談素材。

在節目組的安排下,喻星晨走進二樓的小會客廳,並大吃一驚。

房間裏並不是最近正因到底有什麽淵源而困擾她的沈遇杭,而是新來的賀元白。

喻星晨:“......不好意思,我走錯了?”

她茫然看了對方一眼,點點頭就往外走。

賀元白原本挑著眉毛朝她笑,聞言笑容僵了一下,咬牙喊住她:“沒走錯。”

喻星晨充耳不聞,又往外走了兩步,才慢半拍地反應過來,詫異回過頭:“沒走錯?”

賀元白往椅背上一靠,沒甚麽所謂地點點頭:“嗯哼。”

喻星晨:“?”

她也不客氣地走過去,在賀元白對面的座位上坐下來,上下打量他幾眼。

賀元白一副坦然任她打量的模樣,看著倒像是底氣很足。

喻星晨氣笑:“我怎麽不知道你也成我前任了?演我是吧?”

聽到她話裏下意識那個“也”字,賀元白又挑了一下眉毛,避重就輕:“這不從林山水那兒聽說有你的熱鬧看,我親自進組來看看。”

喻星晨也不講話,就盯著他看。

賀元白率先敗下陣來,移開目光,神情稍顯倉皇,欲言又止。

喻星晨又笑了一聲,翻了個白眼:“跟你沒什麽好說的。”

說完喻星晨就起身往外走,而賀元白這才又笑了起來,笑得玩世不恭,看著她的背影,壓根沒打算攔。

兩人這是全然不把節目錄制放在眼裏。

喻星晨出來得快,守在門外的工作人員有點吃驚,很快調整過來,提醒了徑自準備離開的喻星晨一句。

“那個,您還有一場......”

喻星晨被對方一提醒,生生剎住了腳步,覺得頭疼加倍。

她怎麽差點忘了還有個沈遇杭呢。

想起這一茬,喻星晨下意識有點緊張——主要是現在想不起來之前兩人互相認識的人是她,記憶虛虛實實的落不到實處,總是會少了些理直氣壯的。

很快,賀元白也從裏頭出來,而工作人員已經兢兢業業地下樓去將等在一旁的沈遇杭請了上來。

喻星晨破罐子破摔,硬著頭皮重新往二樓的小起居室裏走,一邊心裏默念:真女人從不回頭看爆炸。

而在她身後,沈遇杭和賀元白擦肩而過。

平心而論,這兩位都是頂級的大帥哥,又帥得各有千秋。

負責帶路的工作人員是個年輕小姑娘,見狀忍不住多看了兩眼,正巧就看見二人之間擦肩而過時的那個對視。

一個肆意張揚,一個內斂深沈。

偏偏就讓人覺得,這個對視之間貌似擦出了火花。

工作人員又看了看毫不在意身後男人挺直脊梁骨往采訪室裏走的喻星晨,突然覺得有點興奮。

節目開播至今,總算讓她親眼見著活的修羅場了!

也得虧是喻星晨厲害,跟一位前任上了節目,還能惹出另一位前任作為空降嘉賓也追了進來,工作人員如是想。

另一邊,重新回到室內的喻星晨率先坐下,看著隨後進來的沈遇杭不急不緩地拉開她對面的椅子。

她突然有種吃瓜吃到自己身上的心情。

這是她進節目以來,第一次如此認真地打量眼前的男人。

樣貌、氣質,沒得挑;性格嘛,相處不多,看不出什麽東西來,雖然記憶裏的那一小段倒是顯得這人有點傲氣,不過這樣程度的帥哥嘛,傲一點她也能理解。

喻星晨心裏暗暗一點頭,又突然想起來上周末逛街時吃到的瓜,一哆嗦。

差點忘了還有相親那一茬。

喻星晨定神一想,當初那場相親在見面前就直接告吹,原本就沒什麽興趣的她更是連對方的名字都懶得知道。

只知道當初提起的時候,聽說對方是個難能可貴的聰明天才,年紀輕輕就已經拿到了院士的頭銜。

她們這個圈子裏,院士不算什麽,但沈遇杭這個年紀的院士,確實也是寥寥可數。

喻星晨突然覺得眼前的男人還挺低調,畢竟之前節目裏自我介紹,他只含糊說自己是研究員,未曾提及自己的成就;就像她說自己是碩士生,也沒跟大家說,這是她的第三個碩士學位。

當然喻星晨心裏清楚,還是對方的更有含金量。

她想得有點遠,一時間看上去就像是在發呆。

對面的沈遇杭卻突然輕輕笑了一下,聽到這聲笑,喻星晨才徹底回過神。

不愛笑的帥哥偶爾笑一下,是很要人命的,何況沈遇杭有副難得的好皮相,就連喻星晨也忍不住恍惚感慨了片刻。

恍惚之間她還勉強能夠思考:怎麽感覺對方這個笑帶點冷意?

很快她就整理好了自己的思路——總之她是酷酷金牛女,來前任戀綜必定不能吃回頭草。所以管他是什麽老熟人還是前相親對象,不如從根源上斷絕可能性,譬如......

喻星晨迎著對方的目光,也笑了一下。

以往她的笑總是冷笑或是輕笑,難得有如今這樣誠懇的笑容出現在面上,顯得她看上去純真和善許多,明艷五官裏自帶的攻擊性也仿佛減弱了。

沈遇杭也下意識楞了一下,旋即笑意緩緩收起,目光沈了一些。

半年未見,他不是感覺不到喻星晨對自己的陌生疏遠。

從前他覺得這世上有許多事情浪費時間沒有必要,譬如男女感情,譬如人際交往中的一些無用廢話。

如今沈遇杭卻突然想問對面笑意盈盈的女孩子一句:最近過得好嗎?

她看起來過得不錯,而他也從來沒想過,自己會是那個過得不算好的人。

情緒不受他控制地變得低落,因而這句在他眼裏幾乎可以算作是廢話的問候就下意識出了口。

只不過和他一同開口的還有對面的喻星晨。

“你過得好嗎?”

“你頭側過去一點。”

兩人開口的聲音撞在一起,沈遇杭一楞,看著喻星晨仍舊一副盈著笑的模樣,喉結滾了滾,下意識試探著照做。

“對,再往左邊轉三十度,”喻星晨嘆了口氣,目光落在他身上,又像是落在更遠的地方,“這個角度看上去,更像他了。”

說完她才反應過來,恢覆了正常模樣,好奇問:“我說完了。你剛剛說什麽來著?”

沈遇杭:“......”

喻星晨用一只手托住臉,胳膊肘撐在面前的小桌上,湊得離對方近了些。

看著對方因為驚訝而微微睜大了一些的眼睛,喻星晨不得不再次感嘆他長了一副好相貌,尤其是那雙眼睛,初時一見只覺得深沈如潭水,細看卻又有瀲灩晴光。

她忍不住在心裏想,自己這招數是否過分了點?不好意思靈機一動腦補出來的替身文學確實有點傷害對方的意思了,亦或者對方會覺得她這人莫名其妙。

但是也正是為了表達她絕不重修“舊好”的堅定態度!

對,震驚吧,生氣吧,她受得住。

這樣想著,喻星晨頓時覺得理直氣壯,誠懇笑容又能端到臉孔上。

沈遇杭果然看上去很頭疼,甚至伸手揉了揉額心。

“像?”他重覆了一下這個字眼,好似在緩緩琢磨,片刻後目光重新聚焦在喻星晨身上。

這次他是真真切切地冷冷笑了一聲。

“你再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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