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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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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黴

周日晚,正在房間內寫試卷的白晚錆忽然聽到開門聲,緊接著就是一陣清脆的女聲。他放下筆,疑惑地開門去瞧,正看見正在換鞋的二人。

冷潤喬見他探出了頭,笑著解釋:“這是我從我媽那要來的阿姨。”

白晚錆縮回頭去,重新關上門。書桌上還亮著臺燈,燈下是攤開的試卷以及擺放工整的黑筆。他走過去,把屬於自己的東西裝進冷潤喬嫌棄過的書包。他沒有行李箱,只能把破舊的書包塞滿,鼓鼓囊囊的,似乎下一秒就會爆開。就算如此,旁邊的桌子上還放著裝不下的衣服。

白晚錆嘆了口氣,將床上本就沒有一絲褶子的被子扯得更加平整。做好了一切之後,他背上書包,抱著衣服準備離開。沒成想,剛出門就差點撞進冷潤喬懷中。

“你這是幹什麽?”

“回家。”白晚錆平靜道。

“為什麽要回家?”

“你找了新的保姆,我這個半吊子就沒必要待著了。”白晚錆沒有一點兒給人留面子的自覺,無論是對他還是對新來的保姆。

他還真是知道怎麽氣他。當著別人的面兒,冷潤喬說什麽做什麽都是錯,他只好把白晚錆推進屋,反鎖了房門。

“哢噠”的聲音敲打在白晚錆心頭,使他心跳加速,不自覺擡起了頭。他看見冷潤喬眼中壓抑的憤怒,明明是冷潤喬要離遠一點的,為什麽現在又想要靠近了?他不明白,冷潤喬到底想要什麽,而自己又要做什麽。於是,他的眼也變得猩紅。

良久之後,他終於聽見了冷潤喬壓著火的聲音:“白晚錆,你他媽真以為你在我眼裏就是個保姆嗎?”

不管是不是,他現在繼續留在冷潤喬家,就是因為這麽一個身份。現在他連這個身份都要丟失了,又有什麽資格繼續留下來?

“我說過,你怎麽想的,我不想了解。”

沒人再說話,兩人就這麽安靜對望著,仿佛時間靜止,直到身後的門被敲響。冷潤喬不由分說,搶過他手中的衣服,扔在床上,散亂開來。

“別走了,下次家裏添人裁人,我一定和你商量。”

他聽見冷潤喬妥協的聲音。

他不是這個家的主人,也沒有決定的權利。但是冷潤喬問也不問,硬將這份權利塞進他懷中。外面的保姆和他一樣,也是急需用錢嗎?如果她也缺錢,自己把人趕走,又何嘗不是一種無理取鬧呢。細細想來,冷潤喬當初不就是因為同情他,才給了他一個工作的機會嗎,那他現在是在做什麽,恩將仇報嗎?可是在純粹的雇傭關系中,摻雜了私人感情,他就不想忍受那份氣了:

“你用不著對我這麽好,我不會感激你什麽。”

或許是察覺到他語氣中的顫抖,冷潤喬開了個小玩笑:“不小心養了個小白眼狼,哪還妄想著能得人感激啊。”

“出去!”果然,白晚錆聽了之後,聲音立刻大了起來。

屋外的聲音被門隔絕,白晚錆任由背包滑落,躺倒在床上,呆楞楞地盯著天花板看。

有了心事,白晚錆一整個上午都渾渾噩噩,吃飯的時候也不積極,等他們到了食堂,已經沒有什麽好菜了。

從皓看出他的心思,笑著把人拉倒一邊,嘰嘰喳喳地講著芝麻大小的事兒。白晚錆一邊安靜地聽,一邊小口小口吃著飯。餘光瞥到一個人影,坐到了從皓身邊。他剛挺直腰背做出防禦姿態,聽到的卻是熟悉的聲音:

“今天食堂有雞排,我給你搶的。”

從皓咬下路時清給他撕好的雞排,眼睛都瞪圓了:“呀,清清哥哥對我這麽好,有什麽企圖呀?”

“都是人……”路時清被他一句弄紅了臉,做賊似的四處張望,見沒人註意到他們這邊,才趴在從皓耳邊小聲道:“沒人的時候再叫。”

從皓突然停下咀嚼的動作,目不轉睛地盯著路時清看。路時清則緊張地分辨著他眼神中的情緒,生怕自己做錯了什麽事兒,最後終於扛不住,問道:“怎……怎麽了?”

如堅冰般臉瞬間融化,從皓笑著打趣他:“你怎麽吃飯也不好好吃啊,都沾到臉上去了。”

“那你幫我舔掉?”路時清得寸進尺。

“想得美!”從皓伸出手指捏掉路時清臉上的米粒,威脅道:“註意點兒影響啊,要是被哪個傻逼舉報了,我爸媽說不定得給我轉學。”

路時清像是被鼓舞到了,擱下筷子就去摟他的腰,把頭放在他肩膀上:“你到哪兒,我就跟到哪兒。”

“真受不了你這個戀愛腦了!”

就在他們膩膩歪歪的時候,白晚錆身邊也坐了一個人,同樣的往他盤子裏放了一大塊雞排。不去看,光是聞味道都能知道那是誰。白晚錆掏出衛生紙,嫌棄地把雞排扔了回去,端著盤子離開了。

“晚晚,你去哪兒?”發現異常的從皓推開路時清,不解道。

路時清坐正了身體,窺著從皓的神色,羞澀道:“是不是我們太膩歪了……把他嚇跑……了……啊?”

怕兩人離心,冷潤喬趕緊擔攬責任:“我的原因。”

從皓顯然不信:“晚晚脾氣那麽好,你都能惹他生氣?”

見冷潤喬真的再次點頭,從皓覺得肺都快要氣炸了,明明知道惹人生氣了,還要厚著臉皮坐過來,把人惡心走。他轉頭看向路時清,狠狠道:“路時清,我要單方面和你冷戰!”

???滿臉問號的路時清攤開手裝無辜:“我什麽也沒做啊?”

“你整天和他混在一起,根本就是一類人。”從皓起身,邊往白晚錆那邊走,邊說道:“反正我不管,什麽時候晚晚消氣了,我再跟你和好。”

“喬哥……”路時清那個郁悶啊,他現在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連飯都顧不得吃了。

冷潤喬看出他坐立難安,大度揮了揮手:“你去哄人吧,最近這段時間離我遠點兒就好。”

“噢……”

過了一會兒,路時清又屁顛屁顛地回來了,坐在座位上難受地嘆氣:“喬哥,他真生氣了。”

“以後,會好的。”冷潤喬安慰道。

冷潤喬吃東西的時候,一向不喜歡說話,所以路時清一開始沒有察覺出來。可是他都已經在冷潤喬面前聒噪了那麽久了,冷潤喬還不罵他,這實屬不正常。再加上今天的冷潤喬臉色格外差,路時清不禁擔心起來:“喬哥,你們到底怎麽了,你現在就像變了個人似的。”

不斷進食的冷潤喬終於擡起眼皮,淩厲的目光鎖定在他臉上,“你他媽一天不挨罵是不是渾身難受!”

“我也不是想要挨罵,只是你不太正常會讓我覺得我要遭大罪了……”路時清邊說邊亂瞟,猛然看見他餐盤中的菜,包菜、青菜、豆芽,全都是素菜。素到恨不得沒有一點兒油星的菜和冷潤喬高大威猛的體格實在是格格不入,就這麽點兒東西真的能支撐起他的日常活動嗎?路時清忍不住發問:“喬哥你今天怎麽吃的那麽清淡啊?連片紅辣椒都沒有。”

似乎是蔬菜真的不能給他提供能量,冷潤喬都懶得生氣。他瞥到那塊躺在豆芽上還沾著衛生紙的雞排,夾到路時清盤中:“雞排給你吃了。”

路時清終於不再說話,大口大口嚼著第二份幾經輾轉來到他口中的雞排。

另一邊,看到把人趕走的白晚錆忍不住勸道:“從皓,路時清沒做錯什麽。”

“又不一定非要做錯什麽才能生他的氣啊。”

見到白晚錆露出不解的神情,從皓解釋道:“我是說,情侶本來就是要互相包容對方的缺點的。我的缺點就是蠻不講理,喜歡被人捧在手心裏。這也是路時清喜歡我的地方。”見白晚錆緊鎖的眉頭沒有一點兒放松的意思,從皓就知道他想是是什麽了,他慢悠悠地解釋自己的想法,“還有就是,我才不會一直慣著他呢,我爸媽把我嬌生慣養了那麽多年,就是讓我不去受別人的氣。”

“誒呀你就放心吧!我說的冷戰只是不跟他說話而已,其他事情還是照做不誤的。”

從皓果真說到做到,放學之後坐在位置上寫作業,對路時清的觸碰沒表達出抗拒,就是不和他講話。白晚錆嘆了口氣,一個人踏上了回家,哦不,回冷潤喬家的路。

或許是人一旦倒黴,世間所有事都會跟自己作對,就比如他,過個馬路都差點被車撞。再比如,他剛打開門,就被身後沖上來的冷潤喬逼到在墻壁邊。

他的後腦勺墊著溫熱的手,眼前是寬闊的胸膛,逼仄的空間不容許他有多餘的動作,他靜立著,聽見頭頂咬牙切齒的聲音:“你想跟我鬧,我就陪你鬧,但是你能不能稍微考慮考慮自己。”

白晚錆擡起眼皮,看到一張滄桑的臉,還有兩瓣沒有血色的薄唇。印象中的冷潤喬是囂張的,永不疲憊,充滿生命力的。從來不是像現在這樣,狼狽又滄桑,仿佛失去了全身的氣血。他不想也不能看到這樣的冷潤喬。於是白晚錆低下頭,似乎只要不看見他的樣子,就不會心疼。

有人偏不遂他的願:“你知不知道,看見你差點兒被車撞到的時候,我有多害怕……”

如果再任由他說下去,一心軟說不定又要成為被他耍得團團轉的小醜。白晚錆掐著手心,盯著冷潤喬沾了灰塵的鞋面,盡量讓自己的語氣沖起來:“你想多了,我差點被撞到只是因為路口是綠燈,恰好沒看見那輛車。”

“好……”冷潤喬終於收回了手,蹲下,卷起他的褲腿,用眼神摸索著他小腿上面的紫色淤青,“家裏有紅花油,我給你塗一下。”

淤青不是被車撞的,是他今天撞到凳子磕的,他已經忍著疼沒發出聲音,盡量裝作沒事人一樣回了座位,沒想到還是被冷潤喬看到了。只是這樣的小傷,哪裏值當用紅花油啊。

“不用,過一陣子就消了。”他害怕等會兒會和冷潤喬產生肢體接觸,索性逃離現場:“我先回房間了。”

“等等。”冷潤喬抹掉臉上的虛汗,說道:“我跟早餐店的阿姨說好了,每個月給她一千,你想吃什麽就自己過去拿。別像今天一樣,不吃早飯。”

“我有自己的錢,用不著你付。”

如果真的舍得花錢,今天又怎麽會不吃飯。冷潤喬拿出老板的架勢:“提供一日三餐,提供住宿,一開始就講好了。你不用覺得是我特殊照顧你,不管換了誰都是一樣。”

“知道了,謝謝。”

聽到反鎖的聲音,冷潤喬挺直的腰板才敢放松下來。拖著沈重的步伐,回到自己房間,冷潤喬擰開瓶蓋,吃下去一手心的藥,而後重重躺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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