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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旗下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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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旗下講話

周五的班會,肖雨婷撐在講桌上往下看,忽然說道:“下周的國旗下講話,就由白晚錆同學來吧。”

正在解數學題的白晚錆頓住,幾秒之後才擡起眼,為難地說:“老師,我不會……”

“你的作文寫的很好啊,一個演講稿難不倒你的。”

演講稿當然難不倒他了,可是全校那麽雙眼睛盯著,他不想惹人註目。只是老師都說到這份上了,他再拒絕不也是不識好歹嗎?

白晚錆的糾結落在肖雨婷眼中,那就是不好意思但是想上,臉紅就是面皮薄需要鍛煉。還是太年輕,不敢去闖,上了就發現自己能做得頂好。肖雨婷滿意地開啟了下一個話題:“馬上就國慶節了,具體放幾天,等學校安排。但是假期玩累了、厭倦了的時候,就學會兒習放松一下,活絡活絡腦子……”

笑聲和肖雨婷的聲音一起虛化,白晚錆根本聽不進去。他現在後悔極了。別的題目都能造假,但是作文,不寫就不知道自己會拿多少分。這也就導致他為了平衡語文和英語分數,逮著前面的題目薅,作文卻是接近滿分。語文老師每次看到他都痛心疾首,恨不得將參考答案餵到他臉前,又恨不得把他的作文接到別人的試卷上。

他好像是語文老師的克星。老頭子不信他作文寫得好,前面的題目卻做得稀爛。於是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老頭子堅守到最後,悄悄竄進教室,在他的位置上翻箱倒櫃。監控上,他貼在墻角,借著手機屏幕的微光,手上拿著的正是他只寫了錯誤答案的試卷。除此之外,沒有任何思考痕跡,仿佛看選項順眼就選,看文章句子對口味就抄。老頭子氣急敗壞,又去翻他的抽屜,卻怎麽也沒找著想要的草稿紙。正要再找一遍,遠處卻傳來人聲。他以那個年齡不可能有的敏捷關掉手機,等到麻掉的腳恢覆了血液流通,他才偷摸著溜走了。

至於監控是怎麽來的。第二天一早,比白晚錆先到一步的從皓發現了同桌亂糟糟的桌子,一氣之下就告到了肖雨婷那兒。三中最重視的,就是隱私安全。肖雨婷不敢馬虎,直接上報高二年級主任,主任又去查監控。眾目睽睽之下,老頭子的一世英名,盡毀於一夜了。

回憶到這裏,白晚錆心中愧疚又增添了一分。雖然沒幾個人知道語文老師的事兒,但是知道的都笑話過他。一個滿心赤誠,只為了能教出好學生的春蠶,不該被人笑話。同時,他也很慶幸,慶幸他不是真的廢材,等他一鳴驚人的時候,語文老師說不定比他還要開心。

這麽想著,白晚錆振作起來,開始寫演講稿。離下課還有五分鐘,他已經寫完了三頁紙。白晚錆晃動微酸的脖子,周遭靜悄悄的,肖雨婷也沒了身影。

從皓湊過來,小聲說道:“晚晚,又要有兩天不能見面了,但我會想你的。”

他一開了口,周圍窸窸窣窣的聲音多了起來。白晚錆笑彎了眼,“我也會想你的。”

白晚錆最近長胖了些,卻比剛開始的瘦骨嶙峋好看許多。特別是白晚錆笑起來的時候,雙頰鼓出來,像含了糧食的倉鼠。只是倉鼠臉上都是毛,白晚錆的臉蛋兒卻似蛋白般滑潤。從皓著迷般靠近,輕輕親在他的側臉。果然和他想的一樣,又軟又香。

從皓流氓做到底,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現在滿腦子都是木香花的味道了:“你的臉好軟啊,像果凍一樣。”

白晚錆是做不到回親一口的,他害羞,只能用手指戳回去:“從皓,演講稿我寫好了,你幫我讀出來吧。”

居然挖坑給他跳!從皓掩蓋住悲傷,勸道:“晚晚,你該去露露臉的,得叫人見識見識你的厲害。”

他的厲害,還是不要被見識到了吧。與其光芒萬丈惹人忌憚,還是平庸在人堆裏,等待一個飛躍的時機。反正到了新的環境,沒幾個人會認識他。

周一,白晚錆隨著人流一起走到操場,肖雨婷迎面走來:“白晚錆,等會兒別緊張,你就是最棒的!”

壞了,他把演講稿落班裏了。白晚錆顧不得回應肖雨婷哄小學生式的鼓勵,轉頭朝高二教學樓奔去。只是他還沒跑幾步,就撞到了人。他說著對不起就要往回跑,卻被人摁住了胳膊。

“怎麽了?”

他又撞到冷潤喬了,白晚錆平覆心情,支吾道:“我,我演講稿沒帶……”

冷潤喬這次沒譏諷他,“我去拿,你先去主席臺底下等著,要是我回不來你還能瞎掰扯兩句。”

冷潤喬腿長,身上又都是腱子肉,跑起來快得很,就是剎閘不太靈敏。他一腳踏進班裏,卻發現兩個糾纏在一起的人。

“我操,喬哥你怎麽回來了?”路時清擋住從皓,大聲吼道。

“別藏了,看到你倆親嘴了。”冷潤喬徑直往白晚錆的位置走去,整潔的桌肚中,他一眼就看到了三張紙。取到了東西,冷潤喬轉身就往外走。

他一邊翻看,一邊奔跑。卻在二樓那看到了氣喘籲籲的白晚錆:“不是讓你去主席臺那兒等著的嗎,亂跑什麽。”

冷潤喬氣不打一出來,氣白晚錆不聽他的話,又氣白晚錆氣都喘不順,上去丟班級的臉。他腦子一熱,將紙遞到白晚錆手中,而後雙手伸到白晚錆的腋窩底下,將人架了起來。

“你幹嘛?!”突然騰空使得晚錆攥緊握住稿子的手,夾著臂防止自己掉落。

一樓辦公室出來一堆領導,剛準備呵斥早戀且肆無忌憚的小情侶,就看清了他們的姿勢。被舉起的男孩臉紅到脖子根,那可不是羞的,而是氣的。不是早戀就好,領導們打算不說話,徑直略過,奈何有嘴碎的:“小夥子好臂力!”

這下憋笑的人憋不住了,不打算笑的也笑出了聲。

他可真成笑柄了!白晚錆哭笑不得,只能皺眉威脅人:“冷潤喬你還不快放我下來!”

將人放到了地上,冷潤喬也不反思,他得給自己找個借口:“我這不是怕你走得太慢沒趕上嗎。”

白晚錆不再說話,疾步向前。冷潤喬跟在他身後,看著他步履匆匆前往東方,穿過鐵絲網,走上紅跑道,昂著胸來到主席臺下。

冷潤喬覺得自己被假草坪迷了眼,他向緊張地直發抖的少男走去,大手往上一抹,白凈臉上被汗水沾濕的那簇黑發,立了起來。但他的額頭上卻多了一縷紅痕,白晚錆吃痛:“你的手上是長了鉤子嗎,好痛!”

冷潤喬不顧他的指責,手勁兒卻放松了點兒,他邊捋邊說:“你那麽臭美,我給你整理好發型,還不謝謝我?”

冷潤喬大有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架勢,白晚錆不想浪費時間,他僵硬道:“謝謝……”

升旗儀式還沒開始,冷潤喬想再陪他一會兒,奈何白晚錆不想要,一直催著他回隊。回就回吧,總不能好心辦壞事兒吧。這麽想著,冷潤喬大搖大擺地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鮮紅的國旗下,白晚錆挺拔站立,聲音綿軟,卻能聽出來鏗鏘的意味。

真是藏得夠深的,平時畏畏縮縮的人,舒展開來卻那麽大氣。

冷潤喬隱沒在人群中,一眨不眨地看著臺上的人,聽他從追求高目標講到量力而行,不必自怨自艾。從報效祖國貢獻社會講到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

致謝之後,操場響起掌聲。白晚錆抽空看了一眼臺下的少年們。同穿紅色校服的少年站的不算整齊,其中還有偷摸著穿著自己衣服的人,不過這樣才真實。他還掃到埋在校服堆裏的冷潤喬,個子高高的,氣勢超群,比沒穿校服的人還顯眼。

白晚錆邁著輕松的步伐往下退,心裏卻沒那麽輕松。他一直沒有想過能和公子哥產生些什麽情愫,甚至堅決不允許自己和有權有勢的人產生關聯。有地位的人家都好面子,肯定不會讓Omega出去工作,束縛也很多。白晚錆最害怕的就是失去自我,失去享受自由的權利。他能賺到五分的錢養活父母,就絕不卑躬屈膝弓背賺十分。

只是現在,他開始權衡利弊,即將觸及底線。不行,愛情對他來說,並不是必需品,富足的生活才是他要追求的東西。白晚錆深吸一口氣,將腦海中的人擠出去。冷潤喬想做什麽,就盡量滿足一下吧,能解他們家燃眉之急的人一定要報答。

“晚晚,你剛剛太帥了!”散了隊,從皓拽著白晚錆的胳膊,嘰嘰喳喳往教學樓走去。

看著他們蹦跳的背影,冷潤喬開口問道:“你們倆什麽時候在一起的?”

路時清回答:“他生日過後啊。”

路時清是傻子,從皓不是,他們肯定早就眉來眼去暗度陳倉了。但是現在冷潤喬只關心一個問題:“他父母知道沒?”

路時清激動起來,又在脫口而出的時候減輕了音量:“大哥我們是早戀,要是讓父母知道,不得棍棒伺候啊!”

“那就是沒打算長久唄。”

“亂講!”路時清臉紅脖子粗地為自己辯解:“只是現在不合適告訴父母,我是有打算的。”

“我得先提醒你啊,從皓他爸,就算是我家,他都不一定能看的上。你得先做好心理準備,能不能抱得美人歸,就全憑你的造化了。”

冷潤喬向來有話就說,一點兒都不會拐彎抹角。只是忠言逆耳實在是太難聽了!路時清忍不住反駁:“不至於吧?”

一看他就是活的太無憂無慮了,冷潤喬斜眼睨他,無語道:“樹都知道根深才能葉茂,到手的榮華富貴,誰他媽願意拱手讓給別人啊。”他擡頭往向前方,入目皆是無憂無慮的,一門心思只為學習的少年人:“況且,婚姻本來就是一場利益交換,普通人可以和喜歡的人在一起,你能嗎?”

路時清不甚同意他的話,又覺得說出自己的想法實在沒意思,他媽媽都說了要多聽點冷潤喬的話,那冷潤喬就一定有他不能理解的長處。路時清又問:“那幹爹幹媽會拿你交換嗎?”

“我又不靠他們,他們憑什麽幹涉我的感情生活。”

“啊?”路時清不解。

“冷晟同志是談生意發家的,我幹不來那個。”

“我知道你的意思,就是子承父業,為了家族繁榮昌盛。”

不知道想到什麽,冷潤喬壞笑出聲:“他們倆就是第一代,就是祖宗,到我這兒,說不定得斷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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