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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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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少

高二的開學時間比高一還早,少年們臉上卻沒有出現不舍假期的表情,究其原因,大概是聊了一暑假時間的人終於見到了彼此,新奇地很。迫於還沒和新老師混熟,他們不敢和周圍的同學交談,聽各科老師自我介紹的時候還算聚精會神。只是其中也有異類,就比如靠窗坐著的冷潤喬。

窗外是一大片榆樹林,蟬鳴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煩地冷潤喬想要關上透氣的窗戶。他擺弄著嶄新的書本,希望轉移註意力,卻被同桌搗了一胳膊:“冷少,中午吃啥?”

悶熱的風從窗戶吹進來,落在他身上,冷潤喬卻覺渾身戰栗。他深呼吸壓下要湧上臉的熱血,咬牙切齒道:“你他媽是不是有病?”看到路時清藏著恐懼的懵逼臉,冷潤喬也不再計較,只冷聲道:“別叫我冷少……”

路時清往他那邊靠,不解道:“為什麽?你之前不是要求我叫你冷少的嗎?”

廢話!他現在上高二,不是初二,再被叫“冷少”,那是在墮他威名!

“這麽聽話啊?”冷潤喬乜著他,皮笑肉不笑:“那我現在不讓你叫了,你聽嗎?”

路時清拍拍胸脯:“當然聽啊!”

原本還有些雜音的班級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不要命蟬鳴源源不斷地鋪滿四通八達的教室。臺上的肖雨婷放下課本,撐在桌子上看他:“聽話就好,老師們都喜歡聽話的孩子。”

此言一出,全班哄笑。路時清將漲紅的臉埋進校服的衣領中,像個笨拙的大鴕鳥。聽著周圍同學窸窸窣窣的說話聲,路時清悲催地想:唉,在新班級的第一天就發生了這樣的事兒,他以後是擡不起頭了。

因為他的動作,空氣中飄出一股青草被搗爛的清苦味兒,熏得冷潤喬一臉無奈:“餵,別埋了,你隔離貼掉了,一股味兒。”

“啊?怎麽又掉了……”路時清探出腦袋,單手去夠隔離貼,仔仔細細地壓好。

他動作慢吞吞的,仿佛多用點力,隔離貼就會被扯爛。冷潤喬輕嗤一聲,問:“你那隔離貼怎麽跟片兒紙似的,一碰就掉。”

他每隔兩個小時就要換一片隔離貼,有Omega在的場合還不能劇烈運動,不然隔離貼就會掉下來。需要時刻註意的路時清也很委屈:“我也沒辦法啊,我皮膚嬌嫩,貼久了過敏……”

“Omega都沒你嬌氣……”不知道想起了什麽,冷潤喬的臉更黑了。

於是,沒什麽心情的冷潤喬和已經不再尷尬的路時清到了食堂解決午飯。他們剛打好菜,找了個沒什麽人的桌子坐下,旁邊的桌子上就多了兩個餐盤。冷潤喬擡起眼,看到了一個笑吟吟的小男生:“同學,我可以坐這兒嗎?”

盤子都放下了,還問他能不能坐,那就能坐唄。冷潤喬左手握住筷子,端起飯盤環顧四周,朝泔水桶方向走去。

“你去哪兒?”路時清還以為他不想吃了,直到冷潤喬坐在另一個桌子上,他才松了口氣。但是看到兩個淚眼汪汪的Omega,他松的那口氣又提了起來。路時清迅速起身,語速飛快:“不好意思啊,我朋友沒什麽惡意,他就是脾氣古怪。”

“冷……”

少他承擔不起,哥還不行嗎。冷潤喬咽下一口飯:“喬哥。”

路時清不解:“他們又沒有惡意,你幹什麽那麽大反應啊?”

冷潤喬夾了塊雞肉,吊兒郎當的:“我討厭Omega。”

路時清更加費解:“為什麽?你是Alpha,Alpha怎麽會討厭Omega啊?”

“Omega都嬌氣得很,我不喜歡。”

嬌氣的Omega他也不喜歡,路時清又問:“那要是有一個很強壯的Omega靠近你,你會喜歡嗎?”

順著他的話頭,冷潤喬展開了想象,一身汗毛的肌肉男出現在他腦海中。冷潤喬頓時覺得眼前的辣子雞都不香了,他看著路時清期待的眼,冷酷道:“吃你的飯,你管我喜歡什麽……”

“又不是我想管你的……”脆骨被他咬的嘎嘣脆。

“嘀咕什麽?”

被他質問,路時清就不說話了,梗著頭裝鴕鳥。他一心虛就這樣,冷潤喬威脅道:“我聽見了,快說,你要不說,我回去就把你的隔離貼全都偷走。”

那多不禮貌啊,路時清只能囁嚅道:“幹媽讓我勸勸你,找個Omega……”

張女士還真是,太替他著想了。不過也怪他,經常在父母面前說自己討厭Omega,導致張女士相當重視。冷潤喬嘆了口氣,陰陽怪氣:“我媽還是個有計謀的,當我的面兒讓我好好學習,不許談戀愛,背地裏卻讓你來勸我談戀愛。”

“你可別賣我啊!”路時清激動起來。

看來誰都知道張女士的厲害,冷潤喬笑著安慰道:“你是我弟弟,賣誰都不會賣你的,放心吧。”

“你上次也是這麽說的!”每次,只要冷潤喬說,放心吧,這三個字,準沒好事兒發生。要是聲音有實體,路時清怎麽著也得把這三個字給他塞回去。

冷潤喬怎麽會承認自己有錯呢:“那不一樣,幹媽那麽溫柔,又不會真對你怎麽樣。但是張女士記仇,小心眼兒,我可被她坑過好幾次。”

“幹媽不也是Omega嗎?”

到底是什麽樣的腦子,怎麽能問出這麽反人類的問題,誰不喜歡自己親媽啊?冷潤喬擡起眼皮,又無奈放下:“你不廢話嗎!我媽的信息素能安慰我,別的Omega的,只能讓我發瘋。”

話音剛落,冷潤喬就意識到自己入套了。他嘴也不動了,就這麽怒視著面前的人。被盯著的人沒有一點兒懼意,上揚的尾音昭示著他有多興奮:“喬哥原來是害怕發瘋啊。”

壞了,這下被抓住把柄的人成他了。冷潤喬繼續瞪著他,“我警告你,不準跟任何人說,要不然你等著挨揍吧。”

路時清全然沒有閉嘴的自覺:“你不喜歡Alpha就行,幹媽都擔心死了。”

這麽囂張?冷潤喬決定澆熄他的氣焰:“我要是喜歡Alpha,第一個不放過的,就是你。”

路時清卻一點兒都不害怕,畢竟按照冷潤喬的性格,不管喜歡的是誰,不管付出多大代價,哪怕是把人綁了他也得得到。他們從小就是鄰居,要能成早成了:“我只希望你以後不要搶我的Omega。”

到底是他開情竅太晚還是周圍人太早啊?看著路時清只吃了一半的餐盤,冷潤喬確認他才是標準的,於是他扒完最後一口米:“別逼我扇你,吃完飯抓緊走。”

由於路時清的磨磨蹭蹭,他們剛出食堂就打了一陣鈴聲。鈴都響了,不管遲到多久都是遲到,況且周圍還有很多人呢,冷潤喬決定雙手插兜慢悠悠地走回去。但是路時清怕得跟什麽似的,非要拉著他往四樓飛奔。這反倒激起了他的勝負欲,於是,冷潤喬跑進班裏的時候,還有空回頭看。

他臉上的笑容才將將綻放,就凝固了起來。有人撞到了他,準確來說,是他撞到人了。冷潤喬看著倒在地上的人,愧意就成了嫌惡:“餵,你還能起來嗎?”

白晚錆蜷縮著,忍受劇痛,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嘈雜的聲音自遠處飄來,卻怎麽也聽不清。他不被被人註意的願望,終究還是沒有實現。

冷潤喬呆呆站著,緊皺眉毛居高臨下地看著躺在地上不回答他的人。他們只是撞了一下,他什麽感覺都沒有呢,怎麽地上的人就連嘴唇都沒了血色?

兩人各懷心思,一時間就這麽“僵持”著。直到路時清想扶起白晚錆未果,去晃罪魁禍首:“你楞著幹什麽,還不快把人送醫院去?”

冷潤喬這才不情不願地撈起白晚錆,朝醫務室跑去。

校醫聽完他沒有感情的描述,輕輕按壓白晚錆的尾骨。沒有感覺到骨擦感,他這才脫下手套,回桌寫記錄:“沒骨折,但是最好去醫院拍個片子,看看有沒有骨裂。”

“沒骨折?”冷潤喬驚道:“那他怎麽疼成這樣啊?”

校醫擡起眼皮,徐徐剜了他一眼,嘴上的口罩都隔不住他的無語:“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皮糙肉厚?”

……他確實是皮糙肉厚,冷潤喬看向仍舊沈默地仿佛被定住的白晚錆,嫌棄地往旁邊挪了挪:“那您不給開點止疼藥?”

校醫不想理他,於是他去問一直低著頭的白晚錆:“小同學,你還疼嗎?”

突然被叫到名字,白晚錆渾身一顫,良久才緩緩搖了搖頭。冷潤喬看著他溫吞的動作,只覺五臟六腑都要被他氣冒煙了。他昂著頭,也不壓聲:

“不疼還讓我抱著你走了一路,沾了一身的味兒……”

怎麽受傷的是他,到頭來被埋怨的還是他?白晚錆捏緊拳頭,倔強地擡起頭,看向陰陽怪氣的人:“我……沒讓你……”

本就沒組織好的話語被生生打斷:“嘁,你以為我想抱你啊,你身上的味兒熏得我眼睛疼……”

說著,冷潤喬又往旁邊移了移,快要撞在鐵皮櫃上。白晚錆看他甚至捂住了鼻子,也就不想再跟他爭辯了。他的力氣本來就小,萬一惹怒了冷潤喬,最後難受的還得是他自己。於是,白晚錆重新垂下頭,不說話了。

校醫看著兩人的反應,也覺得好笑。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對Omega那麽有敵意的Alpha,仿佛置身在Omega的信息素中,能讓他掉塊肉似的。他嗅了嗅空氣中彌漫的花香,疑惑道:“木香花的味道,不好聞嗎?”

聽到校醫的話,白晚錆猛然擡頭,本就蒼白的臉這下就更無血色了。他和兩個Alpha共處一室,隔離貼卻在這個時候失了效,空氣中又滿是木香花的花香味兒,他要怎麽解釋才能重獲清白?正當他糾結著是不是要沖出門去的時候,有個東西落在了他腿上,隨之而來的,還要一個冰冷的聲音:“自己換上。”

拿到隔離貼,白晚錆也顧不得在場有什麽人了,他迅速扯掉被汗水浸濕的隔離貼,換上了新的。

空氣中的香味逐漸消散幹凈,校醫才擱下筆:“好了,你們可以走了。”

冷潤喬打開門,示意白晚錆先走,但是他還沒走出門呢,就又聽見了校醫的聲音:“順便說一句,木香花很好聞。”

信息素是私密的東西,尤其是Omega的信息素,否則也不會有隔離貼存在。但是這件事,無論如何都是他錯了,白晚錆只能白著臉悶頭往前走,冷潤喬卻忍不了這樣的輕浮之言。他轉過頭,冷冷地盯著校醫:“給Omega看病的時候,不是也要有個Omega在場嗎?”

“是啊。”校醫擡起頭,面無表情。

“為什麽校醫室立馬就只有你一個Alpha?”

校醫往後轉了轉椅子,完全靠在椅背上,笑得溫和:“我同事發情期,請假了。”

不反思自己就算了,還敢挑釁他,到底是有多大的背景啊,在他面前裝爺!冷潤喬幾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那看來,我得給學校提點意見了。”

校醫攤開雙手,挑了挑眉:“非常榮幸,能聽到您寶貴的意見。”

操,實在是囂張!冷潤喬自知沒有不說臟話就能氣死人的本領:“楞著幹什麽,還不抓緊走?你還真以為他只是誇你信息素好聞啊!”

呼吸到新鮮空氣,白晚錆才覺得自己活了過來。他稍微直起腰背,微微擺動著雙手。尾骨疼著,走不快。冷潤喬難得靜下心來,不疾不徐地跟在他身後。

正午的陽光灑在白晚錆身上,將那段白皙的脖頸照的發亮。盯著那塊肉色的凸起,冷潤喬不禁想,還好他的隔離貼是防水的,不然又得被迫聞他的味道。不過,木香花的氣味兒,是挺好聞的。意識到自己在想些什麽,冷潤喬警惕起來,挖苦道:“你們Omega是不是都這樣啊,見到個Alpha就想往上貼?”

今天受了無妄之災,又被抱著經過那麽多人,第二天他不被議論才怪!現在又被這樣羞辱,白晚錆忍了再忍,還是沒忍住。他轉過身,兇狠地瞪著比他高出不少的人:“是他在評論我信息素的味道,我什麽話都沒說,不是我想放出來的。”白晚錆胡亂抹掉不知何時流下的淚水,咆哮道:“還有,我最討厭像你一樣的Alpha,只會把人想的無比齷齪,其實最臟的那個人,就是你自己!”

想他九尺男兒,頂天立地,現在居然被一個小小的Omega指著鼻子罵,說出去得讓人笑話死。冷潤喬閉上眼,再睜開時已經看不見那道瘦小的身影了。算了,不跟他計較。

不計較才怪!冷潤喬突然大步向右邁步,挑了棵最近的榆樹,給了它一拳。翠綠的枝葉撞到一起,驚擾了正在吸食汁液的蟬,亂叫著飛遠了。他稍稍咽下一口氣,撫平被他打掉的樹皮:“媽的,好心當作驢肝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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