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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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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城

百草鋪快要打烊的時候,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這回不速之客並未差使身邊人跑腿,而是親自來的。

洛乘霧在門口便將他攔了下來,沒有放人進去的意思:“怎麽了?”

“提親啊,”沈竹烜一臉無辜地回答道,“雖說咱們是逢場作戲,但相應的禮數還是該有的吧,不然就該露出破綻了。”

就對方前來提親的這個噱頭,洛乘霧給不出什麽好臉色。

但他顧慮的也確實沒錯。成親習俗代代相傳,本就不應違背,若有心之人深究,必然會發現端倪。

洛乘霧盯著他片刻,最終還是妥協了,轉身回到了堂中。

沈竹烜側身讓出道路,好讓後面跟著的人將聘禮擡進去。待東西都搬進去後,他才閑庭信步地走了進來,邊走邊四下打量著百草鋪。

彼時呂老正坐在櫃臺後面,遠遠便望見了沈竹烜那一幹人。

洛乘霧聽到對方輕聲嘀咕了一句:“沈家的藥罐子來作甚?”

她有些心虛地解釋道:“我昨日與您說的就是他。”

見對方面色依舊不悅,洛乘霧還想再找補幾句,沒想到沈竹烜就先進來打破了這份尷尬。

“呂老大夫,”沈竹烜十分恭敬地朝他行了禮,“鄙人今日前來,是想向您提……”

沈竹烜話還未說完,呂老便冷哼一聲,轉過頭不看他。

他對沈家是心懷敬意不假,但對於不成氣候的沈二實在沒什麽話好講。

雖受到對方的故意冷落,沈竹烜面上的笑意也不減半分,將庚貼呈上後,便領著人離開了。

至於所謂的聘禮,其實也並沒有多少,反正事後洛乘霧都是要還給他的。

就是苦了呂老,要先和這幾箱不太順眼的聘禮共處幾日。

……

納妾不如娶妻那般隆重,不需要三媒六聘,操辦得也很快,轉眼便到了成……出城的日子。

“小姐,我有句話不得不說,”宛童看著銅鏡中的無瑕面容,兩只眼睛裏仿佛放著光,“你穿婚服真的好美啊!”

“其實你平日裏也可以多穿穿其他顏色的衣服……”見對方不說話,她又自顧自地抱怨道,“不是黑就是白,我都要看膩了。”

洛乘霧回頭看了看她,真誠地提議說:“你可以把眼睛閉上。”

宛童:“……”

那她還是把嘴巴閉上吧。

一切準備妥當後,兩人在百草鋪的前堂等候。臨行前,呂老給洛乘霧扔了一袋東西,接著若無其事地低頭寫藥方,“這包裹裏是些應急藥物,不金貴,你且帶著上路。”

洛乘霧虧欠呂老許多,本不願收下,但對方執意要求。她想到此行必然會遇到諸多危險,最終還是讓宛童收了起來。

不過多時,便見迎親隊伍來了,沒有鑼鼓喧天,也沒有浩蕩的聲勢,端的正是一個默默無聞。但光是沈竹烜身騎白馬、穿著喜服這點,就足夠引人耳目了。

迎親隊伍在百草鋪門口停下後,媒婆率先走了進來,十分和藹地對洛乘霧說道:“新娘子,上轎吧。”

洛乘霧點頭應好,在宛童的攙扶下踏過門檻,慢慢踱步到轎前。

她平日裏輕裝上陣慣了,突然穿著這樣繁重的服飾,多少有些不適應。短短幾十步路,竟走了許久才到頭。

頭上蓋著喜帕,洛乘霧不太能看清周圍景象,自然也看不清今日和她“逢場作戲”的新郎官。但她暗自想象了一番,覺得這人應當還是個禍害人的模樣。

沈二雖從頭到腳都顯露出不靠譜,但光論容貌確實是勝人一籌。

和他們預料的一樣,“沈二娶親”這事果真轟動了京城的大街小巷。路上行人見到迎親隊伍,皆駐足觀望,其中不缺大聲嚷嚷、或是竊竊私語的。

“沈二是要娶誰啊?”“說是百草鋪呂老大夫的養女。”“竟有女子願意嫁給他?!”“這般小的陣仗,該是納妾吧。”“肯定是妾氏來的,我前兩日途經百草鋪,看到沈二送去的聘禮根本沒多少……”

同樣坐在轎中的宛童聽到這些閑言碎語,不滿地嘟囔道:“這些人放著正事不幹,跑來這嘴碎什麽。”

“百姓們本就喜愛看熱鬧,怪不得他們,”洛乘霧嘆了口氣,“我擔心的是這消息太快傳到何家人耳中,引起他們疑心。”

洛乘霧如此憂心這點,是因為自己半月前刺殺的那位聖上寵妃,正是何家的千金小姐。

她看不懂沈竹烜有何目的,也是因為有這層關系:沈家三代忠臣、立下無數功勞,與如今的何家勢均力敵,維系著微妙的平衡。

沈竹烜幫助她,無異於直接與何家對著幹,打破了這份微妙的平衡。

行至城門,隊伍不出所料遭到了阻攔。

士卒們舉起長槍,將出口擋住,質問道:“沈二公子要去何處?”

沈竹烜勒馬停步,卻沒有要翻身下來的意思,居高臨下地回答道:“通州,沈家祖宅。”

眾人張望著他身後稀稀落落的迎親隊伍,知道了沈竹烜這是要娶親,但不約而同地疑惑。

這是沈家該有的陣仗???

其中一名士卒率先迎了上去,“敢問沈公子,喜轎內坐著的是何人?”

沈竹烜神色自然,回答道:“呂老大夫的養女洛氏。”

“能否讓小的過去查看一番,”對方略帶歉意地說道,“上頭吩咐了,凡是要出城的都要查驗身份,還望沈公子見諒。”

還未等沈竹烜開口,媒婆便先焦急地迎了上去,本就老態的面容更是皺作一團,“這怎能使得?婚俗禮儀乃先人們代代相承,這新娘的喜帕必須由新郎官親自來接。若是壞了習俗,對日後二人的感情多有影響啊!”

士卒們面面相覷,一時之間竟無人出聲。

試想將來有一日他們也與心愛之人成親,卻在拜堂前被旁人掀了新娘的喜帕……拔劍吧。

媒婆說完這番話後,沈竹烜倒是一副不在意的模樣了,只是好言提醒道:“各位奉命行事,我無權阻攔,只是這壞了禮儀規矩,傳出去對各位也不好。”

士卒們再聞言,甚至了還有稍稍退讓之勢。

若是換了旁人,他們怎會如此忍氣吞聲!?

沈家如日中天,這沈二又是出了名的不好惹。若今日執意破壞他們這成婚之禮,他日被抓住把柄,必然落得一個難堪的下場。

多方斟酌下,士卒們選擇退讓,四下散開並讓出了城門通道,“那小的們就在此祝賀沈公子與夫人喜結連理,琴瑟和諧。”

“各位若是願意,也可光臨寒舍吃頓喜酒。”沈竹烜笑容不改,呵斥一聲後縱馬揚長而去。

停下的紅轎又開始緩緩前移,並且不斷加速。宛童拉起轎簾探出頭張望了幾眼,又驚又喜地縮回轎裏,輕聲道:“他們竟然這般輕易地就讓我們通過了……小姐,那些將士們似乎都很怕沈二公子。”

見有驚無險地逃過搜查,洛乘霧終於能將喜帕揭下,疊好放在一旁,“怕是自然,京城中又有幾人敢得罪他。”

宛童遲疑道:“但他不就是個病秧子嘛,又不像當朝沈大將軍那般神勇過人,為何要如此懼怕他?”

“你既知道大將軍也姓沈,還不明白麽?”

經對方這樣一提醒,宛童才恍然大悟:“說的也是。”

當朝鎮北大將軍,正是沈府的大少爺。此人生得是樣貌出眾,文武雙全,年紀尚輕便軍功顯赫,讓朝廷百官讚不絕口,黎民百姓們津津樂道。如今大將軍身在邊陲抵禦外敵,暫時不能歸來,但光是道出他的名字就夠讓人抖上三抖了。

有這樣位高權重的大將軍為兄長,父親又是六部尚書之一,在京城可不就是橫著走了麽。

“那小姐……”宛童又探出頭望了望,而後縮回來問,“沈公子這算是,狐假虎威?”

洛乘霧搖頭說道:“非也,他能知曉我的身份,還對我這個懸賞要犯傾力相助……”這根本不像是一個簡簡單單、嬌生慣養的世家公子敢做出來的事。

京城到京畿的通州最少也要兩日才能達到,在他們快馬加鞭下,竟只花了一日便抵達,路途上也並未遇到什麽意外。

他們到時已是深夜,通州城外僅有寥寥數兵把守,進出十分順利,跟京師相比只能說是無足輕重。

待喜轎緩緩停下,宛童便低下頭跳出來,一手拉開轎簾一手扶著洛乘霧下來。

周圍的下人早早地就都被沈竹烜遣散了,偌大的府邸門口竟然顯得有些寂寥,唯有兩盞大紅燈籠掛於檐下,才增添了幾分“成親”的喜氣。

洛乘霧朝他行了個禮,鄭重其事道:“今日之事,我欠你一個人情,日後你若有事相求,我定盡力而為。”

“還有這等好事?”沈竹烜訝異道,“都說做戲做全套,不如咱們拜個堂?”

“……”洛乘霧被他沈默了,片刻後才慢慢開口說,“沈公子,拜堂這件事還是與你的心上人一起才好。”

“我自然是知道的,”沈竹烜無聲地笑了笑,仿佛方才的話只是隨口說說,“我已命人備好臥房,倉耳,你給她們帶路吧。”

倉耳點頭,帶領著兩人往深院裏走,快到房間前才小心翼翼地開口說:“洛姑娘,我們家公子雖然……腦子有點問題,卻是真心想要助您的。如有冒犯之處,還請多見諒。”

他打開房門,示意對方往裏面走,“有什麽事盡管吩咐,我等必會傾力而為。”

洛乘霧點頭,“多謝。”

送走了倉耳,宛童才關上房門,幫洛乘霧更衣。

“小姐,你說……”宛童手捧著婚服,問道,“沈二公子送我們出城到底有何目的呢?”

洛乘霧思慮片刻後說:“……我想不出。”

雖然她現下對沈竹烜的態度有所改變,也相信對方確實是誠心相助,但此人身上仍有諸多疑雲,需要她留有警戒。再者,她在明而敵人仍然在暗,萬萬不能無所防備。

“那咱們這次來通州究竟所為何事啊?”宛童又問。

“通州通判的夫人李氏,”洛乘霧回答道,“她請求我殺了他的丈夫。”

宛童聽罷,倒吸一口涼氣:“這是為何?”

洛乘霧搖頭表示自己也尚未得知,只說:“就算沒有李氏請求,我也是要去會會通州通判的。”

世人皆傳聞,那通州通判的張大人家財萬貫,府上甚是琳瑯滿目,藏著不計其數的金銀首飾。

那金銀寶庫之中,有一物件,是她必須要取回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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