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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江獨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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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江獨發

裴旬說不行的時候,遲筱想到了很多。

金陵的晚風透涼帶著水汽,她驚疑不定地看著裴旬,在心裏暗罵陸長明那個混賬東西到底教了些什麽,把好好一小孩教成這樣!

剛剛還在唾棄那個不長眼的紈絝口味清奇,別人家的老婆都敢調戲,如今裴旬這幅態度……

遲筱的目光隱隱帶上了譴責,譴責的力度隨著她思考的深入而越發強烈、不加遮掩。

最終遲筱冷冷開口,“裴大人……”

剛氣沈丹田起了個頭,就又被這個今晚上就沒讓人好好說完話的倒黴玩意打斷。

裴旬幾不可見地皺了眉,“你在想什麽?”

他抖開袖子,夜風吹開華貴的布料,裴旬身上馥郁的蘭杜香氣飄來,絲絲縈繞在遲筱鼻尖。

身姿挺拔的青年怪異地看了她一眼,方才溫文道,“錦衣衛辦事向來有的放矢,事關重大,夫人雖是無意間入了局,卻還是請隨著某走一趟。”

說完,裴旬笑著看她一眼,“想來,夫人也對某的行動深谙於心,不然剛才也不會如此配合。”

他說的坦蕩又守禮,便顯得遲筱剛剛對他一陣揣測顯得惡意。

遲筱:“……”

這不就尷尬了嗎?

不管裴旬是不是在胡說,但他此刻把話攤開來講,遲筱反而找不到推脫的理由。

如果把那個莫須有的“夫君”豎起來當擋箭牌,萬一裴旬順坡下驢,要派人去安這個並不存在的人的心……

遲筱沒法反對。

只得低眉順眼道,“不過舉手之勞。能助大人一臂之力,反倒是我的榮幸。”

裴旬笑了笑,也不揭穿,比手請她先行。

當年的事情雖然隔了十年之久,裴旬也一度驚訝他為什麽能記得那麽清楚,但遲筱確實是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那層易容確實精妙,如若不是裴旬在十年間受到頗多鍛煉,以及這些點滴的細節記憶,想來也發現不了遲筱就大搖大擺站在他面前。

只是十年過去,時間在遲筱身上卻沒有留下多少痕跡。

裴旬負手而行,他身量很高,氣質出眾,在人群裏顯得格外引人註目。

不時有結對的姑娘路過,忍不住飛來一個又一個羞澀的眼神。

隱在人群裏的錦衣衛密探提高警惕的同時也面面相覷,想不通府衙裏的案宗堆了滿桌,今日扳倒首輔,朝堂更是鬧得厲害,各方的壓力全部集中來鎮撫司,指揮使怎會還有陪女人逛街的雅興。

誠然這是個長得不錯的女人,但她一身出嫁了的婦人打扮,明顯也不是裴旬的夫人……

密探臉上的表情都要龜裂了,心道大人這麽多年清心寡欲,怎地原來是好這一口??

由此發散開,密探忍不住心想那剛剛那位被帶走的劉公子,豈不是就是在和裴旬搶女人……

剛剛那兩個同僚估計也看出來點什麽了,作為貼心並且有野心的下屬,想來會對劉公子格外“關照”一番。

遲筱走的很不自在。

她從來沒有這麽被動過,前兩個世界的攻略都是順風順水,哪想到裴旬這麽難搞。

習武之人對視線非常敏感,遲筱能感覺到裴旬在她後面仿佛在看什麽稀奇的物什,無關風月,帶著想把她拆開來研究一番的好奇。

遲筱:“……”

有些火大。

她頓住腳,剛想回頭讓裴旬看點別的,就有一只玉琢而成一般的手遞到跟前。

那只手更經常做的應該是持刀,手型纖長而骨節分明,指腹和掌心帶著一層薄繭。

此刻卻捏了根糖葫蘆遞過來。

見遲筱看過來,裴旬面上依然是笑,只是隱隱透出一點無辜,“某見夫人多看了幾眼,便自作主張買了回來。”

他眉眼溫潤,話語間點到為止的調侃讓人生不起太過的氣憤。

你不要嗎?

裴旬看過來,顯然是這個意思。

遲筱覺得這場景有點眼熟,像極了當初她拿糖葫蘆逗小孩的樣子。

如今裴旬反客為主,把她當個小姑娘一樣逗……默默記了仇,遲筱手上卻是非常坦然地接過來。

吃,怎麽不吃。

只是內心的一點氣憤到底蒙蔽了一瞬理智,遲筱咬了一口頂上糖衣透亮的山楂球,故作遺憾道,“可惜妾身這一趟進城匆忙,金陵繁華,這些小食讓人眼花繚亂,家裏小孩聽了怕是要鬧。”

遲筱說著心裏不免感嘆,於她而言她中間缺失了十年,所以十五歲那年的記憶非常清晰。

十歲的裴旬多好玩哪,帶他前往北邊的時候也不全是趕路,偶也有閑著去逛夜市的時候。

小孩看著是好教養的溫和聽話,實際很有些別扭。遲筱花錢向來大手大腳,趁著裴旬不在,一時興起就買下賣糖葫蘆的老伯所有的糖葫蘆,抱了去邊上給玩泥巴的孩子們一一分配。

遲筱指著自己:“叫姐姐,嘴甜一點誇誇姐姐,糖葫蘆大大的有!”

蘿蔔頭一號:“謝謝姐姐,姐姐真好看~”

蘿蔔頭二號:“姐姐真好,我們村長得最好看的姐姐都沒你好看~”

蘿蔔頭三號:“姐姐就是天上的神仙吧!”

遲筱被一群孩子簇擁在中間咯咯亂笑,信守諾言一人一根。

直到最後她攤了手,示意已經一根不剩了,才終於從包圍圈裏出來。

這時候就感到旁邊有一陣強烈的目光,裴旬小小的人抱著滿懷的東西,都是路上的補給。

他不知道在旁邊看了多久,等到遲筱註意到他,就幽幽往旁邊低頭看了,垂下的眼睫蓋住一雙眼,整個人是無聲勝有聲的控訴。

偏偏不願開口。

遲筱背著手湊過去,朝他笑,“你要嗎?”

裴旬:“……不要。”

遲筱哦了聲,又問一遍,“真的不要嗎?”

裴旬皺了眉,按住她要隨意給別人的手,半天才低低地喚了一聲,“姐姐。”

此刻遲筱咬著糖葫蘆,莫名覺得形勢好像瞬間顛倒了一番,糖葫蘆就像一種象征,給予人和接受人的位置交接,好像就意味著有什麽變了一樣。

她挽了耳邊的碎發,覺得事到如今,采花計劃好像已經失敗了。

反正都是要進鎮撫司的人了,遲筱多少也看開了。酸與甜的滋味共同在口腔裏迸發,她索性直直看向裴旬。

攻略肯定是要攻略的,遲筱還指望著幹完這票找個山清水秀有好看男人的地方退休呢。

反正她輕功還在,打不過跑還是跑得了,不如直接和盤托出……?

遲筱瞅了眼疑惑回望的裴旬,在心裏快速回憶十年前的愛恨糾葛,並在此基礎上總結出五條裴旬可能欺師滅祖的出發點,和五條裴旬配合計劃乖乖做朵嬌花被她采走的理由。

但又忍不住在想,“裝死十年,他不會氣死吧?”

擔心了一會後又有理有據反駁自己,“不能啊,我可是他師父,親的!”

考慮到“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這句警醒世人、尤其是在遲筱心懷不軌時越發錯覺其上有金光在閃的名言警句,她思維一躍,又開始想怎麽才能勸裴旬不要有道德倫理的包袱,畢竟他們倆也沒有那麽親,不如放棄抵抗早日獻身……

思路從強取豪奪到威逼利誘再到言語制敵,一些不好拿上臺面的手段在腦子裏過了圈,遲筱想的坦然。

她向來具備非常靈活的道德底線,必要的時候她可以沒有道德。

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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