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江獨發【二更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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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江獨發【二更合一】
仙門大比當天。
遲筱被一堆藥宗同門圍著，各色靈丹妙藥不要錢似的往她懷裏塞。
“小師妹，加油啊！”
“小師妹，重現我們藥宗的榮光就靠你了！”
“小師妹……”
“小師妹……”
遲筱終於忍無可忍，大聲反駁，“我已經不是小師妹了！”
上次考核，她不僅過了，成績還勉強能說是中等。
所以現下，遲筱指著上次那個和她打賭的、如今在人堆裏渾水摸魚叫她小師妹的同門，“你沒過吧，快來叫我師姐。”
同門：“……咳。”
林崇德把她從人堆裏解救出來，一邊調侃，“師妹，你這人緣還真不錯。”
遲筱哼哼，“那可不是。”
初賽的場地已經搭好。
懷裏的劍在輕振，像是已經迫不及待要去淋漓盡致的比試一場。
林崇德也註意到了她的劍，摸了摸下巴，“師妹，你確定要用這把劍去比試嗎？”
察覺到了他語意裏的懷疑，劍身振的更起勁了。
遲筱安撫了它一下，才道，“沒事，別看它長這樣，實際一劍能劈三個林師兄你。”
林崇德：“……”
他顯而易見地哽住，“為什麽要拿我舉例子？”
“我傳達了一下它的話而已。”
遲筱指了指懷裏的劍，表情無辜至極。
林崇德差點被她的輕描淡寫帶過去，猛地反應過來，他驚聲，“師妹，你突破了？”
引得旁邊本就緊張的修士紛紛扭頭看他倆。
遲筱踩了一腳林崇德。
林崇德：“……嘶。”
他自知失言，愁眉苦臉地捂住嘴。
劍中有靈，並且能和劍靈溝通，意味著持有這把劍的修士起碼也是渡劫期了。
遲筱本就在仙門有名，她長得好，天賦又高，可以說在場的沒幾個不認識她。
參加仙門大比的年輕弟子，境界大多集中在分神一階上下。
而年輕這個定義，修士壽命漫長，百歲內步入分神就足以稱作一句年輕有為。
十六歲的分神境二階，可以說是恐怖如斯。
如今被看著和她是一夥的人喊破說是境界又突破了，怕是可以預見的能超越謝銜青前無古人的記錄。
十六歲的分神圓滿……或是渡劫？
已經有不少劍修或緊張或激動地握緊了手裏的劍。
遲筱被背後那些灼熱的目光戳得麻麻的：“……”
磨著牙比了個噓的手勢，“還沒有，不過快了。我現在也就能稍微聽懂兩句而已。”
林崇德又是一陣狠狠的沈默。
他心說師妹你隨便聽兩句就是一劍劈他三個，他平時好像也沒有怎麽得罪這位師妹吧。
不過看了眼劍宗那群武瘋子熾熱的眼神，他幹咳一聲，“那……師妹你加油。”
他只是個柔弱的藥宗醫修罷了。
林崇德溜了。
他走了，遲筱瞬間被劍宗的人包圍。
遲筱：“……”
你最好是別回來了。
大比第一日，擂臺賽。
兩人以不得傷及性命為限進行比試，贏者守擂，直至下一個贏者出現。
簡而言之就是車輪賽。
一千餘名修士，分做五十個擂臺進行比試。
別的擂臺打生打死。
只有遲筱坐在擂臺中間，寂寞如雪。
畢竟是初選賽，沒人想在這個回合和她對上。
不約而同就繞過了她。
閑著也是閑著，遲筱就順勢觀察了一下附近幾個擂臺。
左邊的那位好像是劍宗首席，青年外貌，一身白衣。
能在那群武瘋子裏打到這個位置的，也沒幾個人願意和他比試。
所以和遲筱一樣，他那裏也顯得過於空蕩了。
便立在臺中，神情寡淡，只有偶爾擦拭過劍身時，眼裏才有一絲柔情閃過。
遲筱：“……”
不是很懂你們劍修呢。
她扭頭又看了看右邊的。
剛看過去，眼睛就被一陣金光刺的閉目。
不是吧，光汙染這麽嚴重？
遲筱瞇著眼從指縫裏才看清，竟是今日過盛的陽光照在那人光滑如剝了殼的雞蛋般的頭顱，混著佛修功法自帶的金色光芒，兩相結合下才產生了這仿佛能刺瞎人眼的效果。
佩服佩服。
佛修竟恐怖如斯。
遲筱看了看那捂著眼睛下臺的挑戰者，兩行血淚昭示了他的不甘心。
嗯……下次蒙著眼和佛修打吧。
這麽想著，她才慢悠悠看向正前方那個擂臺。
以域外散修之名登上擂臺的莫司九換回了一身黑衣，手裏的劍看著平平無奇，顯然不是他本身的佩劍。
也是，畢竟是要鮮血灌養的魔修至寶，此刻掏出來怕不是立馬被戳破身份。
他冷淡道，“承讓。”
這一聲落下，最後一個守擂者也被選出來了。
擂臺消失，凝作一塊光潔的玉牌。
伸手握上去，下一場的內容和時間便浮現在了腦中。
靈空鏡裏，酉時三刻。
遲筱眨了眨眼，好家夥，靈空鏡現在就出現了？
雖名中有鏡一字，但靈空鏡實際不是一面鏡子，而是一個自成天地的小世界。
其內危機四伏，也充滿了機緣珍寶。
只是出現時間過於難料，進入者境界會被壓制在渡劫之下、分神圓滿以內。
原著裏出現也是在後期，還是屬於一筆帶過那種。
莫司九在裏面找尋了一昧只生長在此中雪山尖頂上的藥。
那時蘇眠試圖與他同歸於盡，幾近神魂俱滅。
留下的一縷魂魄殘缺不全，莫司九要修補她，然後讓她永生永世再逃脫不了他的身邊。
遲筱心道，想不到還能碰上這種好事。
她可要好好“感謝感謝”莫司九。
五十人各懷心思地收起了玉牌，各自回去休整，等待下一場比試的開始。
雨後空氣濕潤。
遲筱踩在如鏡的水面上，身姿輕盈。
她環顧了一圈周圍，發現就只有她一人出現在此。
想來進入時間不同，出現地點也不會一樣。
玉牌上刻著的酉時三刻，緩緩化成一個倒計時般的沙漏形狀。
遲筱估摸了一下時間，大約能有兩天。
四周皆是無邊無際的水域，沒有山，更沒有岸。
倒是有風。
遲筱便順著風的方向向前。
衣袂翻飛，原本系發的發帶換了個新款式，束作馬尾的烏發也被風吹得飛舞。
漫不經心摸了摸頭發，遲筱心道該讓謝銜青幫她也紮個頭發才是。
他手好巧，遲筱卻至今只會紮馬尾。
那夜，她把發繩並作鈴鐺，一同給了謝銜青。
然後認真的幫他紮了個……
馬尾。
嗯。
看他表情應該還是滿意的。
拽回有些飄遠的神思，遲筱看著一片突來的霧將她包裹。
碧藍的天隱在大霧之中。
踩在水面的每一步都激起圈圈波紋，模糊了水面下與她相同的那張臉。
遲筱隨手捏訣，剛要探出身影的水下怪物便被劍影刺破。
霧裏有滴答的水聲。
或有無數道視線緊盯那藍衣白裳的人。
遲筱卻仿佛無事發生，只是慢慢悠悠繼續向前，絲毫沒有時間有限的緊迫感。
不時按下水裏那些躍躍欲試要探頭而出的怪物。
突然的，到了一個點。
霧最深最重、連影影綽綽的天光也消失不見時——
那把如破鐵片般的劍突兀地出現在遲筱手中。
白布纏繞的劍身像是隨時都會破裂，卻在晦暗天光映在劍鋒上時，讓人無視了它的外觀，只覺冰涼而冷銳。
一個圓融的弧度。
先是陣陣波紋，很快就是滔天的浪。
霧與水與浪，並著那些潛藏於水中的怪物，隨著鏡子碎裂聲消失在突來的雨中。
雨滴在湖面迸濺，像是亂跳的玉珠。
遲筱撐著一把傘立在湖畔。
場景轉換的突然，她看了看手裏突然出現的傘，陷入沈思。
沒猜錯的話，鏡子破碎聲就代表了一重幻境的消失。
靈空鏡裏幻境重重，如若修士道心穩固，那它就無中生有，引導修士產生心魔。
如若修士本就心魔纏身，那更好了，靈空鏡會讓他死在這。
希望莫司九……嗯。
當然，遲筱也就是想想。
畢竟這地方原著裏一筆帶過，說明也不足以威脅他。
倒是遲筱比較好奇，靈空鏡能給她整出什麽“心魔”來。
她擡腳往面前的街道走去。
這裏顯然是俗世。
青石板路兩旁是吊腳水樓，並著白墻黑瓦，像是畫裏的黑白世界。
路上行人鮮少，有也是行色匆匆。
他們都像是看不到遲筱一樣，與她擦肩而過。
偶有幾聲交談，“謝府家的小公子，怕是不行了。”
遲筱頓住腳。
路邊賣花的小姑娘以為她是想買花，將籃子捧得高高的，“姐姐要買花嗎？你這麽好看，買一朵回去戴吧。”
即使是如此淒寒的雨天，小姑娘也沒有一件像樣的棉衣，縮在屋檐下，露出的手腳都被凍的花白。
她臉上是一種怕遲筱拒絕的忐忑。
“……我全要了。”
半蹲下，也不在意衣擺被泥濘沾濕，遲筱悄悄把一包銀子塞進她的衣兜裏。
她拿著花走遠時，小姑娘迷惑地摸了摸自己，身上原本刺骨的寒冷不翼而飛。
攥著懷裏鼓鼓的銀子，她覺得心臟都在怦怦作跳。
旁觀左右無人註意她，小姑娘跑得飛快。
有了這些，她們一家人一年的吃喝都不用愁了。
跑出去的同時，她忍不住回頭去看那個撐傘遠去的背影。
纖細又雀躍，像是如此陰冷的雨天也不能妨礙她的好心情。
遲筱順著那個小姑娘指路的方向去了謝府。
才發現，這座府邸其實並不需要特意指明，因為它修的太好了。
謝家是本地大族。
鐘鳴鼎食、詩禮簪纓之家，謝家人的一舉一動在外面都是茶餘飯後津津樂道的消息。
更何況事關他家的小公子。
遲筱繞進巷子裏，她有種隱隱約約的預感。
果不其然，翻過墻，就看到一個下巴尖尖、唇色淺淡的蒼白小孩坐在廊下。
他看到這位不速之客的到來，好像也沒什麽特別的表現。
只是撐著下巴，一雙漆黑的眼朦朧又潮濕，像是這個悱惻的雨天。
小時候的謝銜青，長得還真可愛。
遲筱的第一反應即是如此。
哪怕臉頰處不似別的小孩那般有綿軟的嬰兒肥，神情也是飄忽又冷淡，遲筱依舊覺得，他這個樣子有些過於可愛了。
讓人忍不住想捏一捏他的臉。
遲筱腳步輕盈，撐開的傘面上繪著點點紅梅，在這個晦暗陰冷的天氣裏，像是唯一一抹亮色。
她停步在謝銜青面前。
顯然有些好奇，“你不叫人嗎？”
小孩擡眼，無聲地顯露他的疑惑。
他大概有十一二歲的樣子，黑發披散，露出的皮膚和他身上的白衣乍一看，竟也不知道是哪裏更白。
秋季的雨天，謝銜青身上便已經披上了厚厚的狐裘。
遲筱把手裏的一籃子花放在一旁，自來熟地往他身邊一坐。
未收的傘卻懸於半空。
謝銜青面上難得露出一絲可理解的神情，有些好奇道，“你是神仙嗎？”
他聲音輕輕，又有些飄忽不定。
像是對於這點好奇，能不能得到答案他也不在意。
遲筱一本正經地思考了一下，否定道，“不是，我是你未來的童養媳。”
謝銜青冷淡地看了她一眼。
她笑吟吟地，像是有一肚子話能拿來逗他，“你不信？”
他卻突然彎了彎眼，驅散了一些眉眼間始終籠罩的郁氣。
“這樣啊，不好意思。”
謝銜青慢吞吞開口，“我馬上就要死了，你還是趁早改嫁吧。”
遲筱：“……”
這人多少是有點幽默在身上的。
她眼疾手快錄了音，覺得謝銜青應該要為他這突來的幽默付出點代價。
遲筱心道，她可是很會鬧的。
嘴上卻是順著他的話說，“馬上是多久，我改嫁也是要一點準備時間的。”
謝銜青微笑闔眼，“你再和我說幾句應該就差不多了。”
遲筱很給面子的哇了一聲。
然後才哼哼笑道，“那可不好說，沒有我的同意，閻王親自來也帶不走你的。”
謝銜青看她一眼，“你果然是神仙。”
他下的論斷十分幹脆。
遲筱卻好奇地問他，“你沒聽說過仙門嗎？”
不過想想謝銜青五歲就該入藥宗了，這位如今十一二還生活在俗世，恐怕是真的……
果然，小版謝銜青道，“沒有。”
他屈起一條腿，手搭在膝蓋上，露出的半截手腕蒼白又清瘦。
謝銜青把旁邊的茶碗遞給遲筱，“仙門，和神仙有什麽不一樣嗎？”
苦丁茶。
遲筱嫌棄地把茶碗放到一旁。
他看了眼，“你不喜歡喝苦的啊。”
“是啊，所以後來我和你成親之後，你都只能喝甜的了。”
遲筱理直氣壯地開始胡扯八道。
謝銜青彎了彎眼，“好霸道。”
他這樣子，倒像是真的信了遲筱嘴裏的童養媳理論。
遲筱卻知道他不過在哄人。
也不能說哄吧，反正就是沒那麽在意罷了。
她打了個響指，無垠的雨水匯成一團，然後小小地滋了謝銜青一下。
他下意識閉上眼。
遲筱沒心沒肺在笑，“仙門和神仙的差距就在這了。”
“一個是化已有之物為己用，一個就是純粹無中生有。”
她似有深意，“你其實很有一顆做神仙的心。”
謝銜青也不惱，垂落的睫羽沾著凝結的水滴，又有幾滴淌過眼瞼正下的紅痣。
他漫不經心拿手指刮蹭了一下臉上的水珠，“為什麽不呢，做神仙一定會很自由吧。”
遲筱毫不留情地戳破，“小小年紀請腳踏實地一點。”
少年人輕輕地笑了一聲。
小院的門被推開，有婢女在喚他，“公子，藥好了。”
空氣裏一股屬於草藥的苦味彌漫開來。
剛要踏進院子的婢女身影頓住。
遲筱抱起略微睜大眼的謝銜青，姿勢是她一直很想嘗試的公主抱。
“但是仙門弟子也不是不可以帶你感受一下自由。”
她喚出劍，呼嘯的風擦臉而過，烏發在空中交錯。
整個城鎮都被踩在腳下，連綿的屋頂化作一小塊一小塊的方形墨塊。
雲霧在他們身邊圍攏又散開。
謝銜青伸手，指尖是一陣潮濕的觸感。
他覺得有些新奇。
抱著他的人眉眼燦燦，是一種不知世間憂愁的超脫感。
她皺著眉，“你沒好好吃飯？”
謝銜青道，“我只是一個將死之人。”
意思就是你在對一個快死的人要求什麽。
遲筱嘖了一聲，讓他好好站在劍上。
她道，“你現在的樣子，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樣。”
少年束起披散的發，聞言微笑道，“有什麽不一樣？”
遲筱看著他，從袖子裏又摸出一個發圈給他，“你好像也沒有特別開心的樣子。”
“因為我只是一個將死之人。”
他回答的坦然又謙遜，“這些對我而言不過是抓不住的虛妄而已。”
這個俗世間長大的、年少便很有翩翩公子感覺的謝銜青道，“姑娘聽過葉公好龍嗎？”
“真的遇見的話，我會覺得很惶恐的。”
遲筱覺得她好像抓住了什麽。
她若有所思道，“你以前都叫我阿筱的。”
她又嘆氣一聲，“終究是感情淡了。”
謝銜青：“……”
他拿著發圈束好頭發，高束的馬尾驅散了他身上不和年齡的疏離怠倦，顯露了一絲少年人該有的意氣風發。
他微笑道，“姑娘叫什麽？”
遲筱幽怨看他一眼，像是在指責他居然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然後才報出自己的姓名。
而在遲筱說出怪話前，謝銜青道，“阿筱，我們現在去哪？”
他指了指下面，禦劍迅疾，原本的城鎮早已化作天邊看不見的一點，此刻他們腳下的是一片澄澈的湖水。
遲筱順著他的手看了眼下面。
卻不怎麽在意的樣子，反而露出一臉“得來全不費工夫”的笑容，“去殉情啊。”
謝銜青：“……”
他微微挑眉，“殉情？”
“是啊，因為你是一個將死之人。”
遲筱寬容道，“而我是你的童養媳，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如今看來咱們只能去陰間做一對夫妻了。”
一陣沈默。
少年笑了起來，一點蒼白蓋不住他昳麗深秀的眉眼，反而像是點綴，讓這人有了種病美人的脆弱感。
他了然，“你發現了。”
遲筱彎了彎眼，表現的非常配合，“我發現了。”
雲翳流動，雨珠如碎玉。
颯颯的風吹鼓兩人袖袍，他們一同從高空急速墜落。
鏡面碎裂聲在耳邊響起。
沒有濃霧的遮擋，遲筱很清楚便能看到，以他們身周為圓心，遠處最先像是破裂的鏡子一樣，一塊塊剝落。
她收回視線，有些遺憾地摸上“謝銜青”的臉。
像是喃喃自語，又像是一種殘忍的宣告，“可惜我不能親眼見到師兄的小時候，他一定比你可愛多了。”
“謝銜青”不說話，只是表情飄忽地望向頂上的天空。
沈水的感覺並不比失重感好上多少。
遲筱瘋狂咳嗽，她爬上岸，罵罵咧咧地捏訣烘幹了身上濕透的衣服。
然後回手從湖裏掏出了她那把被泡的讓人擔心會不會生銹的劍。
她納悶道，“所以我原來沒給你取名啊。”
一直以為是取了但忘了的遲筱扒拉了一下烘幹後蓬松的頭發，有些頭疼，“取個什麽名呢，七喜、八喜？”
“哎喲，怎麽回事，你還想噬主啊。”
接住從手裏跳開然後自由砸落的劍，遲筱嘖了一聲，像是自己也明白她堪憂的取名水準，“行吧，當我沒說。”
她揣上劍，往樹叢裏走了走，就發現一個小小的巖洞。
那個大小，顯然不是十六歲的她能爬進去的。
腦中就自然而然的產生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遲筱低頭，發現她此時縮水了不止一圈。
短手短腳，短胳膊短腿。
“難怪我撈個劍差點又滑了下去。”
她嘖了一聲。
然後認命地往洞裏開始爬。
靈空鏡的引導非常明顯，經歷兩個幻境之後她差不多也算是明白了套路。
這大概就是她的童年吧。
遲筱心道，她小時候費盡千辛萬苦爬出去的路，如今又讓她爬回來。
這特長版狗洞是這麽好爬的嗎？
自從長大之後，遲筱自覺她的耐心越發少了。
她隨手捏了個訣，然後便是一陣猛烈的爆炸聲。
正在暗無天日的地下洞穴裏打生打死的一眾魔子：“？”
在時年六歲的莫司九平平無奇的為命掙紮裏，有人打破這個牢籠，帶來了光。
和……爆炸。
妹·Power·我不用劍啦jojo：藝術就是派大星（震聲）
下章梗概：《818那個劍修之光為何一夜墮魔》《49可以，序號兩個1的我不可以？》《關於我在靈空鏡裏當魔尊這件事》《不好啦大師兄被臭不要臉的魔尊搶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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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門大比當天。
遲筱被一堆藥宗同門圍著，各色靈丹妙藥不要錢似的往她懷裏塞。
“小師妹，加油啊！”
“小師妹，重現我們藥宗的榮光就靠你了！”
“小師妹……”
“小師妹……”
遲筱終於忍無可忍，大聲反駁，“我已經不是小師妹了！”
上次考核，她不僅過了，成績還勉強能說是中等。
所以現下，遲筱指著上次那個和她打賭的、如今在人堆裏渾水摸魚叫她小師妹的同門，“你沒過吧，快來叫我師姐。”
同門：“……咳。”
林崇德把她從人堆裏解救出來，一邊調侃，“師妹，你這人緣還真不錯。”
遲筱哼哼，“那可不是。”
初賽的場地已經搭好。
懷裏的劍在輕振，像是已經迫不及待要去淋漓盡致的比試一場。
林崇德也註意到了她的劍，摸了摸下巴，“師妹，你確定要用這把劍去比試嗎？”
察覺到了他語意裏的懷疑，劍身振的更起勁了。
遲筱安撫了它一下，才道，“沒事，別看它長這樣，實際一劍能劈三個林師兄你。”
林崇德：“……”
他顯而易見地哽住，“為什麽要拿我舉例子？”
“我傳達了一下它的話而已。”
遲筱指了指懷裏的劍，表情無辜至極。
林崇德差點被她的輕描淡寫帶過去，猛地反應過來，他驚聲，“師妹，你突破了？”
引得旁邊本就緊張的修士紛紛扭頭看他倆。
遲筱踩了一腳林崇德。
林崇德：“……嘶。”
他自知失言，愁眉苦臉地捂住嘴。
劍中有靈，並且能和劍靈溝通，意味著持有這把劍的修士起碼也是渡劫期了。
遲筱本就在仙門有名，她長得好，天賦又高，可以說在場的沒幾個不認識她。
參加仙門大比的年輕弟子，境界大多集中在分神一階上下。
而年輕這個定義，修士壽命漫長，百歲內步入分神就足以稱作一句年輕有為。
十六歲的分神境二階，可以說是恐怖如斯。
如今被看著和她是一夥的人喊破說是境界又突破了，怕是可以預見的能超越謝銜青前無古人的記錄。
十六歲的分神圓滿……或是渡劫？
已經有不少劍修或緊張或激動地握緊了手裏的劍。
遲筱被背後那些灼熱的目光戳得麻麻的：“……”
磨著牙比了個噓的手勢，“還沒有，不過快了。我現在也就能稍微聽懂兩句而已。”
林崇德又是一陣狠狠的沈默。
他心說師妹你隨便聽兩句就是一劍劈他三個，他平時好像也沒有怎麽得罪這位師妹吧。
不過看了眼劍宗那群武瘋子熾熱的眼神，他幹咳一聲，“那……師妹你加油。”
他只是個柔弱的藥宗醫修罷了。
林崇德溜了。
他走了，遲筱瞬間被劍宗的人包圍。
遲筱：“……”
你最好是別回來了。
大比第一日，擂臺賽。
兩人以不得傷及性命為限進行比試，贏者守擂，直至下一個贏者出現。
簡而言之就是車輪賽。
一千餘名修士，分做五十個擂臺進行比試。
別的擂臺打生打死。
只有遲筱坐在擂臺中間，寂寞如雪。
畢竟是初選賽，沒人想在這個回合和她對上。
不約而同就繞過了她。
閑著也是閑著，遲筱就順勢觀察了一下附近幾個擂臺。
左邊的那位好像是劍宗首席，青年外貌，一身白衣。
能在那群武瘋子裏打到這個位置的，也沒幾個人願意和他比試。
所以和遲筱一樣，他那裏也顯得過於空蕩了。
便立在臺中，神情寡淡，只有偶爾擦拭過劍身時，眼裏才有一絲柔情閃過。
遲筱：“……”
不是很懂你們劍修呢。
她扭頭又看了看右邊的。
剛看過去，眼睛就被一陣金光刺的閉目。
不是吧，光汙染這麽嚴重？
遲筱瞇著眼從指縫裏才看清，竟是今日過盛的陽光照在那人光滑如剝了殼的雞蛋般的頭顱，混著佛修功法自帶的金色光芒，兩相結合下才產生了這仿佛能刺瞎人眼的效果。
佩服佩服。
佛修竟恐怖如斯。
遲筱看了看那捂著眼睛下臺的挑戰者，兩行血淚昭示了他的不甘心。
嗯……下次蒙著眼和佛修打吧。
這麽想著，她才慢悠悠看向正前方那個擂臺。
以域外散修之名登上擂臺的莫司九換回了一身黑衣，手裏的劍看著平平無奇，顯然不是他本身的佩劍。
也是，畢竟是要鮮血灌養的魔修至寶，此刻掏出來怕不是立馬被戳破身份。
他冷淡道，“承讓。”
這一聲落下，最後一個守擂者也被選出來了。
擂臺消失，凝作一塊光潔的玉牌。
伸手握上去，下一場的內容和時間便浮現在了腦中。
靈空鏡裏，酉時三刻。
遲筱眨了眨眼，好家夥，靈空鏡現在就出現了？
雖名中有鏡一字，但靈空鏡實際不是一面鏡子，而是一個自成天地的小世界。
其內危機四伏，也充滿了機緣珍寶。
只是出現時間過於難料，進入者境界會被壓制在渡劫之下、分神圓滿以內。
原著裏出現也是在後期，還是屬於一筆帶過那種。
莫司九在裏面找尋了一昧只生長在此中雪山尖頂上的藥。
那時蘇眠試圖與他同歸於盡，幾近神魂俱滅。
留下的一縷魂魄殘缺不全，莫司九要修補她，然後讓她永生永世再逃脫不了他的身邊。
遲筱心道，想不到還能碰上這種好事。
她可要好好“感謝感謝”莫司九。
五十人各懷心思地收起了玉牌，各自回去休整，等待下一場比試的開始。
雨後空氣濕潤。
遲筱踩在如鏡的水面上，身姿輕盈。
她環顧了一圈周圍，發現就只有她一人出現在此。
想來進入時間不同，出現地點也不會一樣。
玉牌上刻著的酉時三刻，緩緩化成一個倒計時般的沙漏形狀。
遲筱估摸了一下時間，大約能有兩天。
四周皆是無邊無際的水域，沒有山，更沒有岸。
倒是有風。
遲筱便順著風的方向向前。
衣袂翻飛，原本系發的發帶換了個新款式，束作馬尾的烏發也被風吹得飛舞。
漫不經心摸了摸頭發，遲筱心道該讓謝銜青幫她也紮個頭發才是。
他手好巧，遲筱卻至今只會紮馬尾。
那夜，她把發繩並作鈴鐺，一同給了謝銜青。
然後認真的幫他紮了個……
馬尾。
嗯。
看他表情應該還是滿意的。
拽回有些飄遠的神思，遲筱看著一片突來的霧將她包裹。
碧藍的天隱在大霧之中。
踩在水面的每一步都激起圈圈波紋，模糊了水面下與她相同的那張臉。
遲筱隨手捏訣，剛要探出身影的水下怪物便被劍影刺破。
霧裏有滴答的水聲。
或有無數道視線緊盯那藍衣白裳的人。
遲筱卻仿佛無事發生，只是慢慢悠悠繼續向前，絲毫沒有時間有限的緊迫感。
不時按下水裏那些躍躍欲試要探頭而出的怪物。
突然的，到了一個點。
霧最深最重、連影影綽綽的天光也消失不見時——
那把如破鐵片般的劍突兀地出現在遲筱手中。
白布纏繞的劍身像是隨時都會破裂，卻在晦暗天光映在劍鋒上時，讓人無視了它的外觀，只覺冰涼而冷銳。
一個圓融的弧度。
先是陣陣波紋，很快就是滔天的浪。
霧與水與浪，並著那些潛藏於水中的怪物，隨著鏡子碎裂聲消失在突來的雨中。
雨滴在湖面迸濺，像是亂跳的玉珠。
遲筱撐著一把傘立在湖畔。
場景轉換的突然，她看了看手裏突然出現的傘，陷入沈思。
沒猜錯的話，鏡子破碎聲就代表了一重幻境的消失。
靈空鏡裏幻境重重，如若修士道心穩固，那它就無中生有，引導修士產生心魔。
如若修士本就心魔纏身，那更好了，靈空鏡會讓他死在這。
希望莫司九……嗯。
當然，遲筱也就是想想。
畢竟這地方原著裏一筆帶過，說明也不足以威脅他。
倒是遲筱比較好奇，靈空鏡能給她整出什麽“心魔”來。
她擡腳往面前的街道走去。
這裏顯然是俗世。
青石板路兩旁是吊腳水樓，並著白墻黑瓦，像是畫裏的黑白世界。
路上行人鮮少，有也是行色匆匆。
他們都像是看不到遲筱一樣，與她擦肩而過。
偶有幾聲交談，“謝府家的小公子，怕是不行了。”
遲筱頓住腳。
路邊賣花的小姑娘以為她是想買花，將籃子捧得高高的，“姐姐要買花嗎？你這麽好看，買一朵回去戴吧。”
即使是如此淒寒的雨天，小姑娘也沒有一件像樣的棉衣，縮在屋檐下，露出的手腳都被凍的花白。
她臉上是一種怕遲筱拒絕的忐忑。
“……我全要了。”
半蹲下，也不在意衣擺被泥濘沾濕，遲筱悄悄把一包銀子塞進她的衣兜裏。
她拿著花走遠時，小姑娘迷惑地摸了摸自己，身上原本刺骨的寒冷不翼而飛。
攥著懷裏鼓鼓的銀子，她覺得心臟都在怦怦作跳。
旁觀左右無人註意她，小姑娘跑得飛快。
有了這些，她們一家人一年的吃喝都不用愁了。
跑出去的同時，她忍不住回頭去看那個撐傘遠去的背影。
纖細又雀躍，像是如此陰冷的雨天也不能妨礙她的好心情。
遲筱順著那個小姑娘指路的方向去了謝府。
才發現，這座府邸其實並不需要特意指明，因為它修的太好了。
謝家是本地大族。
鐘鳴鼎食、詩禮簪纓之家，謝家人的一舉一動在外面都是茶餘飯後津津樂道的消息。
更何況事關他家的小公子。
遲筱繞進巷子裏，她有種隱隱約約的預感。
果不其然，翻過墻，就看到一個下巴尖尖、唇色淺淡的蒼白小孩坐在廊下。
他看到這位不速之客的到來，好像也沒什麽特別的表現。
只是撐著下巴，一雙漆黑的眼朦朧又潮濕，像是這個悱惻的雨天。
小時候的謝銜青，長得還真可愛。
遲筱的第一反應即是如此。
哪怕臉頰處不似別的小孩那般有綿軟的嬰兒肥，神情也是飄忽又冷淡，遲筱依舊覺得，他這個樣子有些過於可愛了。
讓人忍不住想捏一捏他的臉。
遲筱腳步輕盈，撐開的傘面上繪著點點紅梅，在這個晦暗陰冷的天氣裏，像是唯一一抹亮色。
她停步在謝銜青面前。
顯然有些好奇，“你不叫人嗎？”
小孩擡眼，無聲地顯露他的疑惑。
他大概有十一二歲的樣子，黑發披散，露出的皮膚和他身上的白衣乍一看，竟也不知道是哪裏更白。
秋季的雨天，謝銜青身上便已經披上了厚厚的狐裘。
遲筱把手裏的一籃子花放在一旁，自來熟地往他身邊一坐。
未收的傘卻懸於半空。
謝銜青面上難得露出一絲可理解的神情，有些好奇道，“你是神仙嗎？”
他聲音輕輕，又有些飄忽不定。
像是對於這點好奇，能不能得到答案他也不在意。
遲筱一本正經地思考了一下，否定道，“不是，我是你未來的童養媳。”
謝銜青冷淡地看了她一眼。
她笑吟吟地，像是有一肚子話能拿來逗他，“你不信？”
他卻突然彎了彎眼，驅散了一些眉眼間始終籠罩的郁氣。
“這樣啊，不好意思。”
謝銜青慢吞吞開口，“我馬上就要死了，你還是趁早改嫁吧。”
遲筱：“……”
這人多少是有點幽默在身上的。
她眼疾手快錄了音，覺得謝銜青應該要為他這突來的幽默付出點代價。
遲筱心道，她可是很會鬧的。
嘴上卻是順著他的話說，“馬上是多久，我改嫁也是要一點準備時間的。”
謝銜青微笑闔眼，“你再和我說幾句應該就差不多了。”
遲筱很給面子的哇了一聲。
然後才哼哼笑道，“那可不好說，沒有我的同意，閻王親自來也帶不走你的。”
謝銜青看她一眼，“你果然是神仙。”
他下的論斷十分幹脆。
遲筱卻好奇地問他，“你沒聽說過仙門嗎？”
不過想想謝銜青五歲就該入藥宗了，這位如今十一二還生活在俗世，恐怕是真的……
果然，小版謝銜青道，“沒有。”
他屈起一條腿，手搭在膝蓋上，露出的半截手腕蒼白又清瘦。
謝銜青把旁邊的茶碗遞給遲筱，“仙門，和神仙有什麽不一樣嗎？”
苦丁茶。
遲筱嫌棄地把茶碗放到一旁。
他看了眼，“你不喜歡喝苦的啊。”
“是啊，所以後來我和你成親之後，你都只能喝甜的了。”
遲筱理直氣壯地開始胡扯八道。
謝銜青彎了彎眼，“好霸道。”
他這樣子，倒像是真的信了遲筱嘴裏的童養媳理論。
遲筱卻知道他不過在哄人。
也不能說哄吧，反正就是沒那麽在意罷了。
她打了個響指，無垠的雨水匯成一團，然後小小地滋了謝銜青一下。
他下意識閉上眼。
遲筱沒心沒肺在笑，“仙門和神仙的差距就在這了。”
“一個是化已有之物為己用，一個就是純粹無中生有。”
她似有深意，“你其實很有一顆做神仙的心。”
謝銜青也不惱，垂落的睫羽沾著凝結的水滴，又有幾滴淌過眼瞼正下的紅痣。
他漫不經心拿手指刮蹭了一下臉上的水珠，“為什麽不呢，做神仙一定會很自由吧。”
遲筱毫不留情地戳破，“小小年紀請腳踏實地一點。”
少年人輕輕地笑了一聲。
小院的門被推開，有婢女在喚他，“公子，藥好了。”
空氣裏一股屬於草藥的苦味彌漫開來。
剛要踏進院子的婢女身影頓住。
遲筱抱起略微睜大眼的謝銜青，姿勢是她一直很想嘗試的公主抱。
“但是仙門弟子也不是不可以帶你感受一下自由。”
她喚出劍，呼嘯的風擦臉而過，烏發在空中交錯。
整個城鎮都被踩在腳下，連綿的屋頂化作一小塊一小塊的方形墨塊。
雲霧在他們身邊圍攏又散開。
謝銜青伸手，指尖是一陣潮濕的觸感。
他覺得有些新奇。
抱著他的人眉眼燦燦，是一種不知世間憂愁的超脫感。
她皺著眉，“你沒好好吃飯？”
謝銜青道，“我只是一個將死之人。”
意思就是你在對一個快死的人要求什麽。
遲筱嘖了一聲，讓他好好站在劍上。
她道，“你現在的樣子，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樣。”
少年束起披散的發，聞言微笑道，“有什麽不一樣？”
遲筱看著他，從袖子裏又摸出一個發圈給他，“你好像也沒有特別開心的樣子。”
“因為我只是一個將死之人。”
他回答的坦然又謙遜，“這些對我而言不過是抓不住的虛妄而已。”
這個俗世間長大的、年少便很有翩翩公子感覺的謝銜青道，“姑娘聽過葉公好龍嗎？”
“真的遇見的話，我會覺得很惶恐的。”
遲筱覺得她好像抓住了什麽。
她若有所思道，“你以前都叫我阿筱的。”
她又嘆氣一聲，“終究是感情淡了。”
謝銜青：“……”
他拿著發圈束好頭發，高束的馬尾驅散了他身上不和年齡的疏離怠倦，顯露了一絲少年人該有的意氣風發。
他微笑道，“姑娘叫什麽？”
遲筱幽怨看他一眼，像是在指責他居然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然後才報出自己的姓名。
而在遲筱說出怪話前，謝銜青道，“阿筱，我們現在去哪？”
他指了指下面，禦劍迅疾，原本的城鎮早已化作天邊看不見的一點，此刻他們腳下的是一片澄澈的湖水。
遲筱順著他的手看了眼下面。
卻不怎麽在意的樣子，反而露出一臉“得來全不費工夫”的笑容，“去殉情啊。”
謝銜青：“……”
他微微挑眉，“殉情？”
“是啊，因為你是一個將死之人。”
遲筱寬容道，“而我是你的童養媳，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如今看來咱們只能去陰間做一對夫妻了。”
一陣沈默。
少年笑了起來，一點蒼白蓋不住他昳麗深秀的眉眼，反而像是點綴，讓這人有了種病美人的脆弱感。
他了然，“你發現了。”
遲筱彎了彎眼，表現的非常配合，“我發現了。”
雲翳流動，雨珠如碎玉。
颯颯的風吹鼓兩人袖袍，他們一同從高空急速墜落。
鏡面碎裂聲在耳邊響起。
沒有濃霧的遮擋，遲筱很清楚便能看到，以他們身周為圓心，遠處最先像是破裂的鏡子一樣，一塊塊剝落。
她收回視線，有些遺憾地摸上“謝銜青”的臉。
像是喃喃自語，又像是一種殘忍的宣告，“可惜我不能親眼見到師兄的小時候，他一定比你可愛多了。”
“謝銜青”不說話，只是表情飄忽地望向頂上的天空。
沈水的感覺並不比失重感好上多少。
遲筱瘋狂咳嗽，她爬上岸，罵罵咧咧地捏訣烘幹了身上濕透的衣服。
然後回手從湖裏掏出了她那把被泡的讓人擔心會不會生銹的劍。
她納悶道，“所以我原來沒給你取名啊。”
一直以為是取了但忘了的遲筱扒拉了一下烘幹後蓬松的頭發，有些頭疼，“取個什麽名呢，七喜、八喜？”
“哎喲，怎麽回事，你還想噬主啊。”
接住從手裏跳開然後自由砸落的劍，遲筱嘖了一聲，像是自己也明白她堪憂的取名水準，“行吧，當我沒說。”
她揣上劍，往樹叢裏走了走，就發現一個小小的巖洞。
那個大小，顯然不是十六歲的她能爬進去的。
腦中就自然而然的產生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遲筱低頭，發現她此時縮水了不止一圈。
短手短腳，短胳膊短腿。
“難怪我撈個劍差點又滑了下去。”
她嘖了一聲。
然後認命地往洞裏開始爬。
靈空鏡的引導非常明顯，經歷兩個幻境之後她差不多也算是明白了套路。
這大概就是她的童年吧。
遲筱心道，她小時候費盡千辛萬苦爬出去的路，如今又讓她爬回來。
這特長版狗洞是這麽好爬的嗎？
自從長大之後，遲筱自覺她的耐心越發少了。
她隨手捏了個訣，然後便是一陣猛烈的爆炸聲。
正在暗無天日的地下洞穴裏打生打死的一眾魔子：“？”
在時年六歲的莫司九平平無奇的為命掙紮裏，有人打破這個牢籠，帶來了光。
和……爆炸。
妹·Power·我不用劍啦jojo：藝術就是派大星（震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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