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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江獨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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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江獨發

有青藤順著墻攀上小窗,風吹過,柔嫩的枝葉在半開的窗戶前招搖。

竹林茂密,小院日光不盛,以至於房間內的人面上表情都顯得影影綽綽。

晦暗裏,倚坐在床頭的少年有著一張普世意義上可以被稱作漂亮的臉。

一雙丹鳳眼,血色淡薄的臉色,長長的睫毛垂下,蓋住那雙滿是陰翳的眸子。

又因為渾身傷痕累累,看起來蒼白又孱弱,讓人不由心生同情。

莫司九收回了盯住遲筱的目光。

有一瞬間,他仿佛是有什麽本能被觸動,幾乎立時想站起來,擺出警戒的姿勢。

卻又在看清那人的臉後,強行逼自己放松下來。

直覺曾幫莫司九度過許多危機。

但這次,鋒芒在背的感覺被他歸到了遲筱身旁的青年。

從那面容冷淡的青年身後探出頭的小姑娘約莫十六七歲,雪膚烏發,一臉被嬌慣出的矜持不滿,手裏拽著身前人的袖子。

她先是陳述,“師兄,你擋著我了。”

謝銜青紋絲不動。

只是他發現,遲筱好像也沒有要他主動讓開的意思,反而自覺地從他身後探出半邊身子。

然後才終於能看向莫司九。

床上蒼白的少年人已經不動聲色軟下僵直的背,並在立於一旁的青年視線的無聲催促中,披上了寬大的外袍。

避開二人視線的地方,莫司九依舊有些沈溺於,那仿佛一瞬回到當年掙紮求生的時候、時刻鋒芒在背的感覺。

他開始下意識以為是那個女孩的原因。

正是這探究的、涼薄如銳利刀鋒般的視線,讓莫司九將驀地感受到的威脅感,歸到他的身上。

謝銜青。

不世出的天才。

也是藥宗磐石不移的的首席。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會被帶到這出了名厭煩生人的謝銜青面前來,莫司九只是緩緩吸了口氣,空氣間的涼意冷靜了驟然興奮的大腦。

按計劃行事即可。

“多謝二位相救,只是……不知這是何處?”

他低著頭,恰到好處地咳嗽兩聲,以蓋過剛剛一瞬的失態。

聲音虛弱,又有些許茫然。

那一瞬的驚疑不定被隱藏的很快,如若不是遲筱一直緊盯著他,她怕是也會以為是房間太昏暗,才錯看了莫司九的神情。

遲筱的視線轉向他被衣服遮擋的右臂。

不出意料,會有一塊黑色而如雜亂纏繞的枝蔓一般的刻印,深深烙刻於其上。

象征著魔子身份的魔印。

此身但凡還留有魔修功法,魔印便不消不滅。

所以,只需在謝銜青面前揭露,便可以在劇情的最開始,阻止這一切。

“藥宗。”

“昨天我碰到你昏迷在後山,就把你帶回來了。”

遲筱從謝銜青身後探出頭,毫不見外地朝他露出一個笑容。

眉眼彎彎,友善的就像是昨天又是拿劍戳人、又是把人摔在地上的不是她一樣。

腦袋終於被忍無可忍地輕敲了一記。

謝銜青收回屈起的手指,斂眼不去看身旁那轉過頭、一臉控訴的小姑娘,自顧自看向莫司九,“不過本分。不知道友姓甚名誰,又是因何會出現在我派後山?”

藥宗位處群山環抱之間,外部又有結界鎮守,如若無人帶領,平常無人能隨意出入。

莫司九倒也不奇怪謝銜青會有此一問。

他垂眼,既然名字並不為人所知,便也就如實奉告,“我姓莫,莫司九。”

“不過是平平無奇一散修,魔修想奪我寶器,而我在與他們爭鬥中落了下風,便不得不用了逃命的法子。”

說這話時莫司九露出一點困惑的神情,“我落下的時候尚且還有一絲神思清明,記得明明是落到了一片潭水中?”

他適時露出一點懷疑試探的表情。

就像是,他真的是為人追殺而不得不捏碎保命法器、強行傳送的散修。

運氣不好被隨機傳送到大片潭水之上,又因為傷勢極重,而隨著浪濤沈浮,一路漂到藥宗地界。

睜眼便是陌生地,忍不住詢問起了自己的所處之地。

藥宗外圍有大片幻境。

謝銜青視線慢慢掃過眼前這個自稱是散修的少年,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

倒也說得通。

立在他身旁的遲筱卻有一種她看破了太多,又不能說的寂寞。

莫司九看起來確實沒什麽破綻。

不然,怎麽能騙得藥宗大師姐蘇眠為他竭心盡力,直到宗門覆滅前,都以為他只是一個身世悲慘的小可憐。

遲筱猜很快,莫司九就要順勢以外面還有人在追尋他蹤跡為借口,留在藥宗。

並且,絕對會以“不方便打擾”為由,轉去接納宗門內外病人的杏林堂以方便他蒙混過關。

果不其然,這人面上已經流露出一副為難的神情。

在莫司九開口前,遲筱打斷他,朝著謝銜青露出苦惱的神色,“師兄,我想向你請教些課業的問題。”

然後用一種理解的、鼓勵的目光看向床上少年,“莫道友既然傷勢未愈,還是好好休息,我們就不打擾了。

“哦還有,我已經和師兄說過了,你就暫且安心在這住下吧。”

她笑瞇瞇拉著謝銜青的袖子,“我師兄肯定能把你治好的,我們宗門裏可沒有比他更厲害的了。”

不知是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還是頭頂翹起的幾縷發讓謝銜青想起昨日穿堂的風,他只是看了眼遲筱,倒也沒說什麽。

等她說完,也就順從地被拉著袖子往外面走。

木門合攏,隔開屋內屋外兩個天地。

等到重新坐回石凳上,遲筱就站在謝銜青跟前,雙手搭在他的肩上保持平視。

她很認真,“師兄,我有些話想和你講。”

風吹過頂上枝葉繁茂的樹,枝葉簌簌,樹影搖動。

唯有這雙眼,熠熠生輝。

她好像是要講什麽大事的樣子。

謝銜青又露出平日裏那種怠倦的游離,他聲音漫漫,像是一陣抓不住的風,“如果是和莫司九有關的,你最好不要和我說。”

遲筱眨了眨眼,不理解,“為什麽?”

那人坐在凳上,背脊挺直,攏著袖袍,明明是極為守禮的坐姿,卻無端顯得落拓,“嗯,為什麽呢?”

他像是真的在想,又像只是困倦的囈語,“可能是因為我會生氣吧。”

輕飄飄的,讓人感覺沒有絲毫重量,隨時能被一陣風吹散。

卻不想遲筱道,“你不能生氣。”

在這方面始終擺出散漫態度的青年擡眼看她,面上沒什麽波瀾,只是像是在單純的表露疑惑,“嗯?”

他離得很近。

大概是常年與草藥做伴,身上都沾染上一股淺淡的、似苦非甜的氣息。

眼底像是被霧籠罩的潭水,朦朧又潮濕,長長的睫羽垂下又覆歸,無端讓人聯想到蝴蝶在收攏輕薄的羽翼。

那顆紅痣,正正就在眼瞼下。

遲筱在按捺她那顆蠢蠢欲動的、想要伸手去觸碰的心。

她在克制,而謝銜青在等她回答。

日影微移,啁啾的鳥雀飛來又覆去。

花瓣顫顫,風吹過,抖落一陣清香。

謝銜青不厭其煩,他對她總是很有耐心,“我為什麽不能生氣?”

遲筱:“因為這件事很重要,你必須要聽。”

他不置可否地哈了一聲。

表情懨懨。

遲筱覺得他這是沒有了解到事情的嚴重性,重覆了一遍很重要,“事關幸福。”

在謝銜青的目光裏,遲筱騰出一只手,指向她自己,“我的幸福。”

指向杏林堂的方向,“蘇眠師姐的幸福。”

最後,她指尖落在與謝銜青的胸口一寸之隔的地方,鄭重其事,“以及師兄你的幸福。”

謝銜青:“……”

心中難言的郁氣莫名就有些消退,他閉了閉眼,覺得還得再給遲筱做個檢查才是。

遲筱真的很認真。

因為她昨夜熬了個大夜,才從劇情裏梳理出了謝銜青身上的轉機。

作為一個藥宗覆滅時順口提到的背景板,原著裏並沒有提及謝銜青為何病骨支離,又為何止步分神圓滿,從此再無寸進。

自然也沒有提及,該如何解困。

遲筱想到了渡劫。

不是說境界,而是貨真價實的——渡九重雷劫。

分神與渡劫雖面上只一境界之隔,實則之間差距是天上地下。

渡劫境之名的來源,便在於修者要受九道雷劫,才能真正步入這期境界。

從此,根骨為雷劫重塑,相當於擺脫舊的軀殼,重獲新生。

極其危險,回報也極其豐厚。

藥宗宗主之所以長嘆天道不仁,便是覺得謝銜青天生病骨,絕對扛不住雷劫之威。

二十年到達分神境圓滿,從此只能止步於此,望著前路大道漫長。

這種只得站在原地、看著自己逐漸腐朽的感覺,誰說不是郁郁難解的心結?

天道不仁,遲筱便盡她所能之事。

她要謝銜青平安踏過那道檻,要宗門不倒、要魔修滾回魔域——

遲筱笑瞇瞇道,“為了我們三個的幸福,我一定好好幫師兄,照、顧莫司九。”

她曾經魔子的身份未與任何人提及,包括謝銜青。

所以他也不知道,之所以遲筱被他撿到的時候,全身上下經脈俱斷,便是因為為了躲避魔修的追蹤,而主動廢去了一身魔族功法,以徹底消除魔印的氣息。

並且,她有著一張誰也料想不到的底牌。

她改造了隱匿的術法。

並且還成功了,沒把自己炸成一朵煙花。

可以不耗費任何靈力使用,除了效果大打折扣外,沒有什麽大的缺點。

一般來說,就連渡劫期以上的大能都不會輕易去修改功法。

畢竟炸成煙花才是常態。

原身賭了一把,她贏了。

遲筱決定再賭一把。

魔修有一秘術,可以化他人靈氣為己用。

屬於內部不傳之秘,但魔修要的是最強的魔子來繼承尊位,又自恃沒人跑得了,自然毫無顧忌地將所有的秘籍刻錄進了魔印之中。

遲筱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她想,她可以重寫這個秘術,逆轉效果,改作將自己的靈氣傳遞給他人。

“你到底為何如此重視那個莫司九?”

“因為我對他有些愧疚。”

在劇情的後果皆未發生前,便已經提前為他定好罪名,並以此來消減心中多少存在的罪惡感。

遲筱也是昨晚上想起來的這些事。

她試驗那個隱匿功法的時候,隨手抓過來的倒黴蛋,好像就是莫司九。

這一次的試驗,很不好意思的是,可能還要讓莫司九來了。

之後更新固定晚上十二點,課少有空就加更,日六卷死別的太太(bushi)

另外希望大家別養肥我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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