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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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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第三十九章

盡管已經許久沒有來過了,但桓悅並不打算與老和尚多敘舊,畢竟山路不好走,僅僅是片刻的閑談,對他來說就已經足夠。

與老和尚道別,桓悅準備離開清元寺。

然而就在他一腳剛踏出寺門,擡起頭的那一刻,桓悅整個人都怔在了原地。

不遠處,是吳墨那高大而又熟悉的身影正背對著落日,緩緩向他走來。

殘陽的餘暉映照著吳墨額頭的細碎汗珠,山路崎嶇,想通往清元寺則更是要從一條僻靜小路爬上來,可吳墨卻穿著一身西裝革履,盡管身上的少許草葉與褲腳處的塵土令他看上去有些狼狽。

“你怎麽來了?”桓悅先是詫異,反應過來之後急忙迎了上去,又問道,言語中帶著擔憂:“你是怎麽過來的?”

像清元寺這種偏僻到連導航都沒有指引路線的小地方,真不知道吳墨是怎麽找到這裏來的。

吳墨定睛不轉地看著小跑過來的桓悅,腳步也不禁地加快了幾分,在接近桓悅的那一刻,他抓住了桓悅的手,將對方拽進懷中緊緊擁著。

“哎!你!?”被抱了個猝不及防,桓悅的臉頰騰地一下子紅了,可他腰被吳墨雙臂牢牢箍住,雙腳都幾乎離地,整個人根本動彈不得。

在桓悅身後的不遠處,則是出來為他相送的老和尚。

看到這一幕,老和尚什麽都沒說,無聲地笑了笑,雙手合十,向桓悅彎身拜別。

被人註視的感覺可不好受,桓悅頂著又紅了好幾度的臉,手握成拳,猛地用力在吳墨肩頭砸了一下,小聲吼道:“快放我下來!這裏是佛寺!”

吳墨吃了痛,緩緩地把桓悅放了下來,但他的表情看上去顯然是很不情願。

雙腳穩穩踏在地面,桓悅重新整理衣裝,雙手合十,朝著老和尚離去的方向彎身拜下去,將剛才沒有及時回的禮補上。

等他做完這些,寺門也關上了。桓悅這才直起身,目光正視站在自己身邊的人。

吳墨也在同一時間牽起了桓悅的手,像在游戲中兩個人相處時的那樣,輕輕吻了吻桓悅的指尖。

“我以為你要走了。”

吳墨說著,他表情平靜,可桓悅卻清楚地感受到,剛剛親吻他指尖的雙唇微抖了幾下。

“那你是怎麽找過來的?怎麽穿著這一身?”桓悅又問道。

這一次,吳墨不說話了。他不想告訴桓悅,當自己聽說他去了佛寺後是一幅怎樣的表情,又是怎樣慌張地跑出了桓悅家。更不想告訴桓悅他直到把車開到山腳下才發現自己根本不清楚位置,一路摸索著,爬了兩個多小時的山路才終於找到他……

吳墨第一次這麽瘋狂,可他不後悔,因為他知道,自己當時滿腦子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桓悅不要他”。

一想到桓悅或許會因此再度離開他,淩遲一般的感覺懸在吳墨心頭,讓他整個人都慌了。

所以他不顧一切地找了過來,在見到桓悅的那一刻,焦躁不安的心才終於平靜。

他不回答,桓悅也不再追問,只靜靜地看著他,心裏漸漸地有了答案。

輕輕嘆了一口氣,桓悅拉起吳墨的手,帶著他走向另一條路。

“走吧,太晚了山路不好走,你那邊也聯系一下,晚上咱們就不回去了。”

“好。”吳墨點了點頭,嗓音聽上去有些沙啞,但至少他現在整個人看上去是輕松了許多的。

桓悅帶吳墨來到的是山中一家帶有溫泉的私人民宿,這裏環境優美且僻靜,居住舒適度與管理方面也很符合桓悅的心意,唯一需要註意的地方就是房間很少,根據老板說的,這裏曾經是他自己的宅院,由於太廣闊只有自己一家住著孤單,就分出三個小院子改成了民宿。

也就是這個原因,顧客在打算入住之前都需要先提前預約。

三個小院,桓悅訂到一個,領著吳墨過來的時候,太陽已經落下山頭,溫泉院子內點著朦朧的燈籠,看上去十分美麗。

“累了一天,你好好休息。”把尺寸合適的睡衣拿給吳墨,桓悅轉身走出房間。

見他要離開,吳墨追上去問道:“你去哪?”

“我去找老板再拿一床被子。”桓悅回過頭來,看著吳墨那略顯不安的樣子,聳了聳肩有些好笑地問道。“晚上我會失眠睡不著,難道你也不睡了?”

吳墨楞了一下,轉頭看向另一邊,臥室只有一間,床鋪當然也只有一張,好在這張床的大小足夠容納兩名成年人。

他這才猛然意識到,桓悅的意思是,今晚他們要睡在一起。

兩人安排得還算有序,在桓悅去取被子的時間裏,吳墨洗了個澡。等他出來時桓悅已經換上了舒適的睡衣,坐在廊下將雙腳泡在溫泉池子裏,吃著服務生送來的水果和一些簡單小食。

聽見腳步聲,桓悅向身後看去。

“你來了。”

少年手中還拿著半塊沒吃完的西瓜,屋內燈光昏暗,皎潔月光灑下,仿佛在少年身上鍍了一層淡淡的光暈一樣,令吳墨不禁看呆在原地。

他心想,這樣的一幅畫面,他大概是要記一輩子了。

“要談談麽。”桓悅說道。“我有一些事情想問你。”

他想跟自己說什麽,吳墨心裏明白。

說了一聲好,吳墨走過去,坐到桓悅的身邊,臉上是一副誠懇的表情,仿佛不論桓悅此時問他什麽問題,他都知無不言一樣。

“你問吧。”

收回目光,桓悅沒再看吳墨,他低著頭,雙腳伸在溫泉池子裏蕩了兩下,把手中清甜的西瓜咬下一塊。

“你就是北城長默吧。”桓悅說道

桓悅的這個問題聽得吳墨猛地心頭一跳,一時間竟有些沒反應過來他問的是哪個“北城長默”。

“我是。”

這答案回答得很籠統,確切地說,不論是以前的那個北城長默,還是現在的這個,都是他。

但是在桓悅主動問出口之前,吳墨是絕對不會主動向他說明這件事情的。

桓悅淡淡地嗯了一聲,又咬了一口西瓜。“那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知道我就是月落孤燈本人的。”

吳墨想了一下,答道:“那次接機,也是在線下第一次和你見面的時候。”

——居然這麽早?

桓悅皺起眉頭,按照吳墨提供的時間核對了一下那陣子在游戲中發生的事情,是在他們正式確認建立關系之前。

但也正因如此,桓悅終於弄清楚了一件事。

“難怪在第一次跟你出去逛街的時候,你差點把整條寵物街都包下來。”

被提起之前的糗事,吳墨有些不好意思地揪了揪腦後的頭發。“我當時沒想到會突然間就見到你了,還什麽都沒準備,是不是嚇到你了。”

對此吳墨印象深刻,他記得桓悅回家之後還在游戲裏吐槽自己來著。

將手中的西瓜吃完了,桓悅這才擡起頭看了他一眼。“確實有嚇到我,原本我只想簡單地逛一逛,結果差點把一個動物園給搬回家。”

吳墨被他懟得說不出更多話,只好賠著笑,道著歉。

“對不起,我原本打算找個合適的時候,再跟你說北城長默就是我這件事……”

桓悅搖了搖頭:“不用說對不起,仔細算來我還得謝謝你,幫了我很多。”

收回泡得有些發燙的腳丫,桓悅調整了一個相對舒服的姿勢。他支起膝蓋,將下巴靠在上面,側著腦袋看著吳墨,目光灼灼。“最後一個問題。”

“你喜歡我麽。”

見到桓悅這個樣子,吳墨最想做的就是去觸碰並親吻他的臉頰,然而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停頓,數秒鐘後收了回去。

“我還以為我之前說的很清楚了。”

“這樣嗎?”桓悅的臉頰靠著膝蓋,他小聲地“啊”了一下,側過頭去著看向吳墨,對他說道。“那可能是我忘了吧。”

他是故意的,吳墨心道。

沒錯,桓悅就是故意的,他知道吳墨的意思,但他就是要吳墨將那些話再說一遍,在他的面前,看著他的眼睛,對著他本人說。

吳墨多少能猜出一些桓悅在想什麽,其實桓悅根本不需要跟他耍這些小心思,對吳墨來說,不論是什麽事,只要是桓悅希望的,他都會去做。

桓悅並沒有等待太久的時間,在接收到他眼神示意的那一刻,吳墨就向他靠近了過來。

“沒關系,你要是忘了我就再對你說,不論多少次,你永遠都會在我這裏得到想要的回答。”

執起桓悅原本放在膝蓋上的雙手,吳墨低下頭,吻在他指尖上。

“你是我這輩子的心之所向。”

那溫度順著指尖攀爬到全身,燙得桓悅心頭都跟著微微顫動。

他想回應吳墨,可張開口後又哽住了喉說不出話。

除了眼前的這個人之外,吳墨從沒對別人表白過,雖然類似的話他已經對桓悅說過,但他每次都會像現在這樣,表面看上去似乎穩的一批,實際上吳墨感覺只要自己再一張嘴,那顆跳動不已的心臟就直接蹦出來了。

桓悅不說話的模樣令吳墨緊張,對方越不給他反應,吳墨就越緊張,到最後,吳墨索性破罐子破摔。

這是第二次,在現實中,在沒有桓悅的允許下,吳墨擅自抱住了他。第一次是他白天在寺廟門口終於找到桓悅的時候。

但區別不一樣,在寺廟門口看到桓悅的那一刻他是失去理智的,不像現在,冷靜和理智具在。

可吳墨沒管那麽多,都到了這份兒上,他是說什麽都不可能放眼前這人跑走了。

桓悅任由著被他抱入懷裏,聲音聽上去有些顫抖:“你騙我……”

“是是是,都是我的錯。”察覺到有淚水洇濕了衣料熨燙了胸口,吳墨一下子慌了。

他沒見過桓悅這樣哭得無聲的樣子,心臟像是被人揪住一塊擰著一樣疼。

“對不起,是我不好,我該早點跟你說的,在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該對你坦白。”吳墨將手掌貼在桓悅的後背一下一下地給他順著,哄著他。

“騙子!”被吳墨箍在懷裏的桓悅甕聲甕氣道。

“嗯,我是騙子。”

“傻狗!”

“是是是,是傻狗。”

不論桓悅罵什麽,吳墨都能厚著臉皮點頭應下來,氣得桓悅直接收回了淚水,掐著吳墨側腰的肉擰了他一下當撒氣。

老婆沒留手勁,吳墨被擰得直咧嘴,兩條手臂倒是抱得還那麽穩,也沒敢喊疼。

好在老婆大度,撒了氣就松了手。

月色正好,相擁著的兩個人誰都沒說話,聽著彼此的心跳。直到吳墨懷疑桓悅是不是睡著了的時候,桓悅才終於動了。

他跨過吳墨的大腿,直起上身,將自己的額頭與對方的貼在一起,呢喃低語。

“你知道嗎,我有預感。”

生怕他摔著了的吳墨將雙手穩在桓悅的腰際兩側,被他突然拋出來的話題拐得傻了一下,不知道這祖宗是又怎麽了。“什麽預感?”

帶著滿滿愛意,桓悅輕柔地吻了吻這只傻狗的鼻尖,笑道:“我有預感,今晚會做一個好夢了。”

他氣撒了,仇也報了,曾經的事便就此翻篇。

吳墨還是沒有說實話,桓悅索性就裝作自己什麽都不知道,當那層窗戶紙還在就是了。

桓悅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麽,他只認定了這一個人。既然他們之間只能將就,那就將就吧。

畢竟他最喜歡的人,從始至終,都只有這麽一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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