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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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安吉拉拒絕了醫生留院觀察的要求,堅持要出院繼續工作,幾位下屬憂心忡忡怕再出問題,和醫生一起請求安吉拉繼續治療,安吉拉一口拒絕,最後醫生無奈之下終於同意她出院,但條件是必須休養一周,期間不宜做任何高強度的工作。

於是安吉拉的工作減少了一大半,三位營長為敵方的魔獸事件忙的不可開交。安吉拉看在眼裏急在心裏,常常焦躁地在辦公室轉來轉去。

拉瑞再一次看到了安吉拉在辦公室焦慮地做圓周運動,忍不住對這位工作狂中校開口了,“中校,醫生說不能過度焦慮……”

正說話間二營長來了,安吉拉急忙叫他進來,問起了最新的情況,果然不妙,敵軍按兵不動,我軍卻軍心不穩,魔獸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

“但暫時還沒有魔獸出動的跡象,看起來敵軍也沒有近一步的行動。中校,你先安心養病吧。”二營長說。

“知道了。”安吉拉揮揮手,二營長敬了個禮準備離開,和拉瑞擦肩而過的瞬間,低聲說了一句:

“想個辦法讓中校放松!這樣下去對她的身體一點好處都沒有!”

拉瑞楞了一下,點點頭。

二營長離開了,安吉拉又從椅子上彈了起來,王國在幾年前才開始開始運用這種凝結了大量魔法能量的源石,但所用純度都很低。如果是高純度源石輻射導致變異,那麽為什麽在以前的戰鬥中完全沒有發現敵軍有如此高超的提煉技術?還有,放出來的那只魔獸處於幼年,那麽成年魔獸的威力,又該如何?

為什麽仿佛一夜之間,敵軍就有了如此高的源石技術?

以及……為什麽黑衣人他們居然擁有強大的隱形鬥篷?只是軍方選擇保守秘密嗎?

再或許,存在某個“第三方”?

腦中亂成一團。

“中校。”拉瑞想了好久終於開了口。

“怎麽了?”安吉拉正煩惱著,生硬地答了一句。

拉瑞似乎被安吉拉不耐煩的回答嚇到,斟酌了半天才再次開口,“那個,中校應該聽說了彌敦是個宗教文化濃郁的地方,這幾天正好趕上村裏一年一度的祭祀活動,鎮裏很熱鬧……”

“沒心情。”安吉拉重新回到椅子上,左腳一點地,轉椅便轉了一個圈。

想起二營長可怕的表情,拉瑞大腦開始高速運轉,“中校,前幾天聽說你受傷了,大家都很擔心你,這幾天也沒見你出去,再說了,現在也真是一個能和民眾更好接觸的機會,詳細了解這裏的文化也更利於鎮上事物的管理,我們不能一直呆在這裏,也要多多聽取民眾的意見好好選一個合適的鎮長……最重要的是醫生說了,適度的放松有利於中校你的身體健康……”

一口氣說了這麽多,安吉拉張口結舌,轉過頭茫然地看著外面,人們都穿著新衣,在街道掛上鮮艷的彩帶。

拉瑞看到安吉拉偏頭向窗外看,松了口氣,看來說動了她。安吉拉猶豫了一下,感覺自己的心在呯呯地撞擊著胸膛。似乎有什麽東西想要脫離自己被煩惱纏繞的軀殼一般,沖向那外面的世界玩個痛快。

這麽想著,突然感覺身體一陣輕松,一絲微笑爬上了唇角。

拉瑞目瞪口呆,“中校……”

“怎麽了?”安吉拉回過神,看到拉瑞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

“中校你已經好久沒有笑過了……”

真的?安吉拉下意識摸摸臉,這幾天的煩心事真的弄得她快面癱了,眉頭習慣性地皺起,永遠是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哎,或許真該出去玩玩了。

“你也去換件衣服吧。咱們出去看看。”安吉拉走進內室。拉瑞欣喜地點頭,“是!”

鏡子裏面映出的是一個藍白色洋裝的女子。卸除了護額,扣一頂淺色寬沿草帽,黑色的長發如水般流瀉到腰部。安吉拉猶豫了下,已經好久不這樣出門了,上一次穿這套衣服應該是在士官學校的時候……時過境遷,這樣的打扮會不會已經過時了?

她急忙壓低帽檐,小心走到窗邊,看到街上的女孩子們依然有不少的人是類似的裝扮,這才暗暗松了口氣。

安吉拉輕輕握緊門把手,終於下定決心用力按下去,門開,看到了同樣脫去了軍服的拉瑞。

短風衣,襯衫加長褲,這個時代最普遍的男性裝扮,平日裏看慣了他穿軍服,沒想到換下時……拉瑞也看楞了,現在的安吉拉早已不是那個一臉嚴肅的女軍官,長發隨風飄動,水波般的藍色裙擺撫過腳踝,眉間的嚴肅早已被風吹化,取而代之的是屬於她的獨一無二的溫柔。

安吉拉註意到他的目光,急忙壓低帽檐,遮住臉,“走吧。”

“……哦,好。”拉瑞傻乎乎地摸著腦袋。

“出去時不用叫我中校,叫名字就好。”安吉拉走在前面,對跟在後面的拉瑞說。同時,營區的一群士兵們都直了眼睛。

“天哪!那個美女難道是中校?”

“怎麽不是!從中校辦公室走出來還能是誰?”

“沒想到啊,平日裏看到中校一副嚴肅樣子,換了衣服以後還真是個大美人~”

鬧市裏,一條長街上擺滿了攤位。攤主們大聲地叫賣著,從小吃到各種各樣的小玩意兒一應俱全。安吉拉已經很久沒出來逛過了,小鎮的居民幾乎全都參與到了熱鬧的活動中,一家人從他們身邊經過,爽朗地笑著將孩子扛在肩上的男人,溫柔地看著自己的丈夫和孩子的女人。孩子的小嘴裏面塞滿了熱乎乎的糖炒栗子,女人細心地剝了殼,也將褐色的果肉也餵到男人嘴裏。

安吉拉瞬間有些恍惚。

“中……沙度小姐?”拉瑞的聲音傳來,安吉拉轉過頭,笑道,“不是說了讓你叫名字嗎?”

“安……安吉拉。”拉瑞拘謹地叫道,弄了個大紅臉。

“呵”,安吉拉被窘的想要找地縫鉆的他逗笑,背過身去,“走吧,我去買些栗子。”

剛開始拉瑞在接安吉拉遞過來的各種小吃的時候還有些不自在,逛了一會後漸漸習慣,看著這個換了裝扮的後仿佛變了一個人一般的中校小姐不肯放過每一樣小吃的時候,他就後悔了,萬一中校吃壞了肚子,今天回去只有被二營長削的份了。

不過……安吉拉將剛剛買的糖山楂袋子送到他面前,他自然地伸手拿了兩顆,能擁有這麽自在的時光,如何都值得。

“安吉拉,真的不能再吃了,病還沒好,小心吃壞肚子啊!”

“哎呀,姑娘,你男朋友吧?真關心你啊。”賣小玩意兒的老婆婆瞇著眼睛看著她。安吉拉楞了一下,搖搖頭,“不是,老婆婆你誤會了。”

“那是你弟弟?”老婆婆明顯不想放過每一個八卦的機會,安吉拉尷尬地笑了笑,“差不多吧。”

“哦~~”老婆婆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壓低聲音湊到安吉拉耳邊,“來來來,這個拿著。”說罷往安吉拉手中塞了一個什麽東西,安吉拉仔細一看,一枚造型別致的鑰匙躺在安吉拉手心。

“鑰匙?”安吉拉捏起黃銅鑰匙,鑰匙柄處雕刻著的花紋格外精美典雅,明顯不是用來開鎖的。老婆婆神秘地盯著她,“看來姑娘是外地人啊。在我們這裏,鑰匙是戀愛的幸運符。”老婆婆指指安吉拉手中的鑰匙,“只要姑娘把這個送給喜歡的人,那個人就會很快愛上你,關於這個還有一個傳說……”安吉拉捏著鑰匙有點尷尬,又不好拒絕面前這個興致勃勃的老人,“那……老婆婆,多少錢?”

“不要錢,拿去好了,也算老婆子給你們年輕人幫個小忙!”老婆婆瞥瞥走過來的拉瑞,安吉拉看看一臉期待的老婆婆和近在眼前的拉瑞,心一橫,隨手將鑰匙拋給拉瑞,拉瑞穩穩接住。

“當地紀念品,給你的。”安吉拉鎮定的指指攤子上擺的一排鑰匙。“去前面看看吧。”

“哦。”拉瑞看看鑰匙,放進口袋裏正要離開,發現老婆婆正壞壞地看著他,似乎惡作劇得逞的小孩一般的眼神讓他頭皮發麻,“老婆婆,怎麽了?”

“沒事,沒事。”老婆婆恢覆了笑瞇瞇的表情。

轉了一會兒,安吉拉停留時間最長的地方就是小吃攤,那些賣女孩子喜歡的發飾,項鏈,耳環的地方幾乎看都不去看。做好了提大堆東西的拉瑞依舊是兩手空空。

又轉過一個飾品攤,拉瑞有點納悶,“不看看飾品之類的嗎?”

“飾品?”走在前面的安吉拉停下來,轉過頭,“我這樣留長發已經是被千夫所指了,再戴飾品豈不是罪上加罪。”

“為什麽堅持留長發?”問出來後拉瑞也覺得自己多嘴了,安吉拉看他一眼,隨即將目光轉向了別處。

“算了,告訴你也沒關系。”安吉拉將腦後的發絲攏到前面來,“怎麽說呢,是類似於生存意義一樣的東西吧。”

“我小時候是那種特別瘋的孩子。”安吉拉抱歉地笑笑,“一直是假小子式的短發,而我的父母非常想看到我向一個女孩子一樣長發飄飄的樣子,可我就是那麽固執。”手指輕輕撚著發尾,“直到後來炮彈燒掉了我們家。”

“我當時在外面瘋了一天,回來的時候發現屋子燃起了熊熊烈火,當時嚇壞了,眼睜睜看著屋子化作灰燼,卻什麽也做不到。後來我去找過,屍體全部被燒焦,根本分不清父親,母親,弟弟,和那只小狗。”

拉瑞表情覆雜,安吉拉在喧鬧的人聲中繼續說了下去,“大概就是那以後吧,我終於決定將頭發留長,不論發生什麽情況也再不剪掉,這樣的話,看到自己的樣子,就能想起那個什麽都做不到的自己,然後就一步一步走到現在。慢慢的長發就變成了相當重要的東西,我甚至開始依賴起它來了。”

“對不起。”

“不必在意,早就是陳年往事了。”安吉拉走到一個小攤前,擺放著一排排的精致金屬制品。

拉瑞也不好再說什麽,跟了上去。

一枚精致的發卡吸引了安吉拉的註意。銀色的,太陽的光芒溫柔地在發卡表面帶著花邊的凹槽處跳躍,尾部做出好看又細致的玫瑰雕花,拿在手裏翻來覆去地看,攤主殷勤地遞來鏡子。“這位小姐,喜歡的話就戴上試試看吧!”

安吉拉還是動心了,發卡閃耀在額前,一抹銀光輕輕咬住額前的碎發,玫瑰花紋在濃密的長發間若隱若現,的確很漂亮。

“這可不只是一個發卡。我這裏的東西,都是獨一無二的……”精明的攤主看到安吉拉的神情急忙開始推銷,“小姐,雕花用力按下,沿著那個凹槽向前推試試。”

安吉拉疑惑地照辦,一枚銀色的小刀從發卡前端伸出。

安吉拉被這種奇妙的設計驚呆了,雖然由於發卡本身就有一段弧度讓小刀顯得略不合手,但削個小東西什麽的足夠了。“這種設計能方便許多女孩子。萬一遇到危險情況可以防身……”

一張紙幣直接遞了過去,攤主眉開眼笑地看著遞來錢的拉瑞,“先生,要不要盒子包起來?”

拉瑞將目光轉向安吉拉,安吉拉搖搖頭,“不用了。”

安吉拉順手掏出一張鈔票遞給拉瑞。拉瑞搖頭,“不用了。這個算是我送的。是剛才那個的回禮。”

“……”安吉拉楞了一下,隨即對天然呆的他無可奈何,那鑰匙雖然不是……不過……算了,他估計不會在意吧。

“安吉拉?”拉瑞嘗試著問,“接下來要不要去看祭祀表演?好像會有修女的聖歌。”

“好。去吧。”安吉拉欣然答應。

從人群中擠過去祭祀已經開始了,人們圍著裝飾著酒紅色布幔的祭祀臺。祭司穿著黑色的長袍,胸前戴著長長的聖杯十字項鏈。向大家鞠了一躬,端起面前銅碗裏的水,口裏吟唱著不知名的咒文,一邊吟唱一邊將碗裏的水灑向觀眾們。

安吉拉咬著裹了煉乳的炸鮮奶,看著祭司在祭祀臺上將剩餘的水倒在周圍,“這是什麽意思?”

“大概……是表示祝福在場的人吧。”拉瑞含含糊糊地說。

祭司合掌,又念了一串咒文。然後退場,一群黑衣的修女走了上來,分成了兩隊,唱起聖歌來。

聖潔又甜美動人的歌聲回蕩在整個小鎮裏面,周圍的人都安靜地祈禱祝福,希望借這美好的旋律,讓女神聽到自己的願望,靜謐的幸福在每個人臉上蔓延。

據說唱聖歌的時候是最好的許願時刻。安吉拉看著周圍人們充滿希望和幸福的面孔,心中一陣苦澀。

我的願望……希望能夠擊敗那群魔獸。安吉拉睜開眼睛,發現身旁的拉瑞定定地盯著修女們,眼神一片空洞。

“拉瑞?”安吉拉小聲道。拉瑞這才回過神來,“安吉拉你許了什麽願望?”拉瑞快速反應過來,急忙帶著微笑問。

“還能是什麽願望。”安吉拉苦笑了一下,“但願女神真的能聽到……我不想某一天我們的小鎮變成那副樣子。”

“一定不會的。”拉瑞輕輕說。

旁邊戴著紫色絲帶的女孩虔誠地合住小手,可能是因為太過急迫,居然小聲地說了出來。“女神啊,請讓捷特哥哥能夠明白我的心意吧,我一直喜歡他,女神大人……”

看到這個女孩子單純可愛的動作,安吉拉輕輕嘆了口氣,“拉瑞,我們回去吧。”

剛走出人群,聽到修女們換了歌來唱,

您是我們明媚的太陽

指引我們走向前方

您是我們博愛的母親

賜予人間幸福的甘霖

我們在此歌頌仁慈的您

願您給我們帶來幸福安康

……

莫名地感覺心痛。安吉拉回頭看虔誠許願的人們。似乎耳邊的如同天籟一般的聖歌漸漸被刺耳的槍炮聲覆蓋,

左手微微顫抖,這片土地,到底能用自己的手保護碼……

突然,左手被一只溫暖的手握住。

安吉拉擡頭看著紅了臉語無倫次的拉瑞,“安……安吉拉,沒關系,我相信不會的。”

聖歌在繼續回響,浸潤了聖歌的空氣似乎都已經透明。

半響,安吉拉輕輕回握他的手,報以一個淡淡的微笑,“謝謝你,拉瑞。”

這個牽手,只是為了相互溫暖而已。

那個傍晚,晚霞染紅了天空,聖歌一直回蕩在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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