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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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外面的風輕輕的吹散樹上泛紅的枯葉,在漆黑的午夜沙沙作響,北城秋天的夜晚帶著涼意,卻吹不散那臥室裏溫熱的氣息。

大概是酒氣沖了頭,楞了一瞬才隱約明白過來蘇然說的什麽,他目不轉睛的盯著蘇然,一遍一遍的回味蘇然說的是什麽?

愛這個字,太過陌生,猝然出現在他的耳邊,讓他有些晃神。

三十年來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從小到大他沒學過也沒有人教會他愛這個字。

簡之行看著蘇然期待又膽怯的眼神,腦袋開始發熱,酒氣上頭,竟有些透不過氣來。

他還聽見蘇然呼吸有一瞬的呼吸絮亂,心臟好像有些加快,好似要破堂而出,這詭異的感覺讓他無所適從。

可他扯了扯嘴角,卻最終什麽也沒說出口。

蘇然看著他的模樣,突然笑了,只是那眼角的淚水再也止不住,手掌漸漸的用力握緊,又漸漸松開。

就在她松開的那一瞬間,簡之行突然抓住了她的手,緊緊的握住,心中的那一剎那心悸,永遠失去的恐慌,甚至來不及思考身體就做出了反應。

蘇然慢慢止住了眼淚,看著他的模樣,燦若星辰的眼眸流轉著醉人的光輝,帶著一種令人心疼的釋然和解脫,片刻緩緩開口:“你身上酒氣好重,快去洗澡好不好。”

簡之行突然湧出一絲愧疚,狼狽撤離了視線,微光照在他的臉上,明明暗暗,神情難辨,良久慢慢支起腰,輕輕擦幹她的眼淚,點點頭,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就在他轉身的一瞬間,蘇然再也堅持不住的又紅了眼睛。

人們經常說,情深不壽,我們哭起來肝腸寸斷,心中流淌著痛失山河的悲寂,看起來狼狽的要命,可有一種感受,就像慢性毒藥,從一開始就侵入你的內腑,一步步讓你清醒你註定失去他的事實。

你漸漸學會了接受,學會了釋然,最終放手,可是你依舊會疼,依舊會想念,像個無藥可救的病人,無時無刻的仰著往昔的一點一滴。

簡之行閉著眼睛,水從頭顱蔓延到腳底,水流急速沖刷著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膚,腦海裏是蘇然哭紅眼睛的模樣,揮之不散。

按下花灑,甩頭甩掉水珠,酒氣消散,腦海也清醒不少,再睜開眼睛又是那個冷酷無情,心狠手辣的簡之行,那個困惑內疚好似隨著酒氣消散一樣消失在剛剛的水汽裏。

簡之行穿著睡袍,看著眼睛緊閉的蘇然,慢慢在她的床邊躺下,側著頭看她一眼,翻身把她攬入懷中,胳膊正好環繞其中。

黑夜裏的誰閉上了眼睛,又是誰一夜未能安眠。

第二日,微風吹過山巒,陽光透過落地窗折射進來,暈染出一個個光圈。

床上的人濃密而長的睫毛顫了顫,蘇然慢慢睜開眼睛,因為窗簾被拉開,陽光透過碩大的落地窗讓她有些恍惚了眼睛。

此刻眼睛有些浮腫很是酸澀,眼前更是模糊不清,只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落地窗前看著遠方。

等視線漸漸適應,才註視到眼前高大的身影已經轉過身,慢慢向她走來。

他走過來摸著蘇然頭上的秀發,背著光看不見神情,只聽見他說:”猴子在外面等著,我帶你去看看爺爺。“

簡之行離開了五年,也是時候回去看一看。

五年了,他終於回來了。

蘇然收拾很快,簡單的洗漱完沒有讓簡之行等太久。

猴子開著車,看著車座後互相看著窗外安靜的兩人,說不出的怪異。

雖說老大話少,嫂子性格安靜,可這兩個人坐的距離那麽遠幹什麽。

不過也對,兩個人五年不見了,時間錯開的距離還是有的,自己和小混蛋天天視屏膩歪,偶爾飛回來陪陪她,老大這人啊,就是心裏拗,想也不說,可這五年的時間,著實也不短,也只有嫂子這般才等的住,偶然的聯系也是三兩句,再深的眷戀也抵不住時間的磨搓。

他知道有很多女人想要貼上老大,不管是為了勢為了錢,還是真的想跟著老大,比如王舒,這個女人聰明,漂亮有魄力,這五年跟著他們風裏來雨裏去,一起同甘共苦,一起度過這五年的血雨腥風。

這樣的女人有風情有風骨,他欣賞她,可不代表可他希望陪伴在老大是她,陪在老大身邊同甘共苦的人有很多,你看的到他的累他的苦,隨時知道他的訊息,就像一個光追逐著,多麽有希望有方向。

可嫂子那,沒有一絲要求,毫無怨言的留在北城,這樣不知歸期的等待也只有嫂子一人罷了。

這個世上有一個人會永遠的的等著你,無論什麽時候,無論什麽地方,不是所有的感情熾熱到轟轟烈烈才是愛到了極致,還有一種感情是毫無保留。

這份感情,如此深沈,如此隱蔽,就像藏在河流深處的鵝軟石,靜靜的經歷著流水的沖刷。

簡阿翁五年前去世後,和簡阿婆合葬在一起,曾經簡阿婆最愛小城東南山嶺上的小丘,因為可以看到山下的溪流,天邊的彩霞,還有遠處自己溫暖的家。

後來簡阿婆去世後就被簡阿翁葬在那裏。

猴子開車到小城外,因為要保留著小城獨有的特點,道路不是平滑的馬路,而是具有年代歷史的青石板,有些地方已經破碎,開車過去晃晃悠悠並不平穩。

突然看見前方有一個水坑,猴子眼珠一轉,踩下油門就沖了上去。

車身向□□斜,晃蕩一聲,蘇然小聲驚呼,因為沒有系上安全帶,原本身體就輕盈,平衡力極差的她直接被甩到簡之行的身上。

簡之行神情沒變,極其淡定的順手攔住了蘇然纖細的眼神,另一只手護住蘇然的腦袋,按在他的胸膛上。

猴子從擡頭通過後視鏡和簡之行對視一眼,心中暗笑,眼神卻很無辜:“抱歉,老大,我沒看見。”

簡之行瞟了他一眼,沒有搭理他。

等到前方平穩的時候,蘇然想要掙脫簡之行的大手,身體輕撤,簡之行卻絲毫沒有放手的意思。

“快到了,別動。”

車子直接開向那個小巷後方的山丘,簡之行下了車一手抱住鮮花,一手環住蘇然。

蘇然不適的動了動,想要說些什麽,還沒說出口,簡之行看著遠方突然說出了一句話:“爺爺很喜歡你。”

是啊,前世的時候,那時的簡阿翁還在人世,簡之行在第一天帶她走的時候就去見了那個老人。

那時候自己嚇的幾乎要昏缺過去,被一群兇狠惡煞的人帶走,還要做一個老大的女人,是自己活了十八歲無法想象的經歷,等見了那個老人,好久才明白原來自己被抓來是安撫他在這個世上唯一一個親人,那個時候她第一次感受到他冷酷的面容下柔軟的內心。

自己在醫院用孫媳婦的身份陪著簡阿翁一周,簡阿翁時而瘋癲,時而清醒,瘋癲時一遍一遍喊著簡阿婆的名字,哼唱著阿婆曾經喜歡的戲曲,清醒時拉住自己的手,謝謝她陪在簡之行身邊,說希望能在有生之年能看到孫媳婦生下他的重孫子。

那時候簡之行一來到她身邊,自己便嚇的小臉煞白,簡阿翁不管是不是清醒,拿起拐杖對著簡之行就是一棍,下手一點也不留情,轉身就對她說道下次他再欺負你,阿翁就一棍下去敲死他個小混蛋。

還討好的看著自己,說孫媳婦你不要生氣了,阿翁為你出氣。

而簡之行就一動不動的站著讓簡阿翁揮棍子,每一下看的都讓蘇然感受到木棍敲到身上的疼痛,直到那一次,簡阿翁再一次揮起來的時候,蘇然不自主的拉住簡阿翁破口而出:“阿翁別打了,別打了。”

她一直不明白簡阿翁那時看著她突然的大笑,而簡之行也第一次在她面前勾起了唇角。

後來,蘇然越來越喜歡這個老人,就算後來蘇然被放回家的時候,也會偷偷的來看簡阿翁。

可她不知道的是,在病房門口,簡阿翁拉住簡之行一臉的語重心長:“乖孫啊,我這是為你好,疼疼沒啥,這樣人家小姑娘才能氣消,我又不是傻子,人家漂亮小姑娘才不願意給你當媳婦,這小姑娘心軟,我再揍幾次,她就該心疼你了,這丫頭給我當孫媳婦了,你奶奶也會喜歡的,生下的重孫子肯定又漂亮又乖巧,不能像你,天天死呆臉。”

簡之行走到一個墓碑面前,把鮮花放在面前,是一束漂亮鮮艷的薔薇,簡阿婆最喜歡了,簡阿翁在世的時候,每個月都會來這裏為簡阿婆放上一束漂亮的鮮花。

“爺爺,我回來了。”簡之行慢慢蹲下撫摸著上面的照片,輕聲喃道。

他從口袋裏拿出那個扳指簡阿翁墓碑前,看著它,眼露譏諷:“爺爺,你說的對,這東西真醜。”

他慢慢擡起頭,摩挲著上面的照片:“爺爺,我很抱歉,這五年來我都沒能來看你。

“爺爺,這五年,我很想你,可我知道只有他們付出應有的代價,我才能出現在你的面前。“

簡之行瞳孔一縮,戾氣突顯:“馮海城已經下海餵魚了,丁越明大概這輩子都別想活著回來,爺爺,再等等,再等等,等魏家倒臺,等他們狗咬狗,我一定能找到爸媽的遺體,拿回屬於我們簡家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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