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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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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禮結束後,邢父的心思已經不在管理公司上,他憔悴得厲害,整日整日坐在妻子生前的喜愛的秋千上發呆,經常一天也不說一句話。

邢書映沒有辦法,。

一開始的計劃本來是要只能逐漸接手龐大的公司等他三十歲父親才會逐漸讓渡權利,但現在已經沒有多餘時間給他慢慢學習,必須直接上手。

因為帶母親看病的緣故事務積壓很多,公司出現小規模危機,邢書映一個人摸索,曾經連續一個星期每天只睡三小時。

幸好他本身能力夠強,不至於被這點困難擊垮,甚至做得比父親更好,在公司裏的稱呼也從“小邢先生”轉變為“邢總”。

這些都是外人不可窺探的秘密,但今晚月色很好,風也溫柔,邢書映只是看著崔天明的眼睛,就不可自控地,想要全部告訴他。

此時有螢火蟲飛過來,一點一點,微弱卻也有力,撲閃的尾部燈光或許連路都無法照亮,卻是它們生命的全部。

又是一陣沈默,開口的卻是崔天明:“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麽你要說自己是罪魁禍首,但阿姨肯定沒有怪你。”

“因為阿姨和叔叔約定好了下輩子見面,而你坐在那裏,下輩子也還是要去當他們的小孩的。”

恍惚之間,崔天明想起自己媽媽曾經說過的話,於是他學著媽媽的樣子,把手放到邢書映額頭上。

“沒有媽媽會真正責怪自己的孩子,她們只是希望孩子過得好一點,再好一點。”

崔天明沒有等到邢書映的回答,因為此刻他額頭的溫度高得嚇人,已經昏過去了。

邢書映比小少爺高了一個腦袋,體重自然也稍重一些,這麽一大個全往崔天明身上靠,壓得他幾乎要跪在地上。

“邢總!你怎麽啦?你現在倒了我怎麽把你弄回去,別暈啊!”

除了風,沒有人能夠回應崔天明可憐無助的呼喊,此刻風聲微弱,似乎也要拋下他。

崔天明掏出手機,咬咬牙,最終還是撥通了同事的電話。

“羅哥,救命,邢總暈了。”

兵荒馬亂的一晚上正式拉開帷幕。

先是小董帶著產品部各位連夜登山,爬到觀景臺去;接著羅襄差點背著邢總摔倒,換成羅襄和陳驍一起擡著boss走下去;再然後是周洲滿度假村找醫生,吵得人不得安生;最後是吃完藥的邢書映抓著崔天明不讓他離開房間。

由於度假村在山上,救護車上來不大方便,而邢書映只是單純感冒了,也不用興師動眾跑到醫院去,於是小董就讓他在房間內休息。

邢書映剛被餵完藥,人還不清醒,但就是精準無誤地抓住了小少爺的手腕,力氣大得崔天明差點疼死。

董助沒了辦法,只能略帶抱歉:“小崔,麻煩你在這照顧邢總一晚,我的年終獎分一半給你。”

說出來心都在滴血啊!小董恨死了,總裁助理的年終獎可高了,分一半出去得肉疼半個月。

崔天明哪裏好意思要,伸出自由的那只手朝她們揮了揮:“沒事的,你們回去睡吧。”

“天天,等會我就來替你,一會邢總睡熟了肯定就會松手的,你別怕。”周洲像是不放心兒子的老母親,一步三回頭地交待註意事項。

出了門她還在擔心:“也不知道天天有沒有能力照顧邢總,他自己都是小少爺呢,別到時候兩個人都生病了。”

羅襄被她念叨得心煩意亂,急忙求這個祖宗閉嘴:“姐,算我求你了,再念下去,他倆都得被你念叨死,相信小崔,沒問題的。”

確實沒什麽問題,因為大家一出門,邢書映自然而然就松開牢牢握住的手腕,乖巧得好像沒生病一樣。

前面用力握住仿佛只是錯覺。

亦或者是他試圖留下誰所運用的小把戲。

崔天明樂了,撐在床邊:“邢總,你到底清醒著嗎?都暈過去了還有自我意識也太厲害了吧。”

回答他的當然是無盡的沈默,還有邢書映的氣息。

崔天明盯著邢書映發白的臉龐看,都這麽病態了,顏值一點也不降低,上帝造人的時候為什麽如此不公平?

就在崔天明沈浸在盛世美顏無法自拔的時候,邢書映突然動了。

他像是突然做噩夢,整個人表現出極度不安,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順著脖頸滑入被子,眉頭緊鎖,手也無意識地嘗試抓周圍的東西。

崔天明一把握住他的手,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只能回憶著電視裏的情節,輕輕拍打他的肩膀:“別怕,我在呢。”

“對不起……對不起……”

邢書映一直重覆著對不起,直到筋疲力盡,沈沈睡了過去。

崔天明又探了探他額頭的溫度,已經低了不少,拿出體溫計測了一下,都快恢覆到正常體溫了。

可邢書映並沒有松手,還是牢牢抓住崔天明的手腕,而且動一下,他就又會表現出不安的情緒。

小少爺沒了辦法,只好將就著姿勢,別扭地趴在床沿睡著了。

太陽初升,金黃色爬上窗臺,然後被厚重的窗簾隔絕,無法進入這間寬大的屋子。

邢書映睜開眼,看到的是熟悉的房頂,是他自己的房間。

對於昨晚的記憶很模糊,他本想喝點酒吹點風冷靜一下,但似乎冷靜過了頭,導致他現在頭還有點痛。

然後手掌傳來了束縛感。

低頭才看到小少爺趴在那裏,像守著主人醒來的小狗,一動也不動,乖巧得讓人想摸摸他。

邢書映覺得不可思議:“崔天明,你怎麽牽著我?還牽得那麽牢?”

被人打斷夢境的滋味不好受,何況一起來就聽到質問,更加讓人火大。

“邢總,要不您再仔細看看你的手?咋倆誰牽誰啊?”

看到真相的邢書映世界崩塌了,他怎麽可以?他怎麽敢?為什麽是他?

這手不能要了。

第一次見邢書映吃癟,雖然有點欺負病人的成分在,但也足以讓小少爺興奮。

當打工人沒脾氣啊!就知道壓榨別人的資本家活該被噎得說不出話!

“邢總,你不知道我很慘的,我把你從觀景點背回來,一步一個腳印的,那麽黑,地也很滑,我要是一個不小心,我們倆都不能見到今天的太陽了。”

邢書映楞住了,然後在腦子裏重現自己被小少爺背著的畫面,要多雷人有多雷人。

“不……不好意思。”

“一句不好意思就完啦?”崔天明提高音量,“我可是冒著生命危險在救你唉!我很慘的。”

小少爺刻意提高音量讓邢書映的頭更疼,他現在就像是在應付自己無理取鬧的女朋友,不能講道理,只能哄著捧著。

“回頭我讓小董從個人賬戶裏給你支雙倍的年終獎。”

“停!”崔天明雙手擺在前面表示拒絕:“不要妄圖用錢打發我,我是那麽俗氣的人嗎?”

邢書映盯著他的腦門看了會,很想點頭,但還是算了:“不好意思,把你想得和其他人一樣俗氣啊。”

崔天明見好就收,剛剛老板的語氣已經開始咬牙切齒了,再玩下去得出事:“你答應我一個要求唄,我還沒想好,等我想好了告訴你。”

小兔崽子還挺聰明,把時間無限期延長,算盤打得夠響。

“沒問題。”邢書映端起旁白的水杯,示意小少爺可以出去了。

房間歸於平靜之後,邢書映才揉著太陽穴嘆了口氣,他有點記不太清昨天說了什麽,但很明顯,家裏的事說出去了大半。

倒是不擔心崔天明用這個威脅他,小少爺不是那樣的人,這些小事也威脅不到他。

只是感覺自己長久以來的偉岸形象崩塌了,掌控一個商業帝國,形象有時候比能力更重要。

想著想著,邢書映腦子裏又跳出那個狡猾活潑的臉。

“崔、天、明。”邢書映一個字一個字往外吐,“你可真是個意外。”

看到崔天明走出房間,每個人的表情都有些不同。

周洲是老母親的擔心。

董助是一言難盡。

羅襄打著哈欠一看就是還沒睡醒,也沒啥表情。

陳驍若有所思。

只有顧雨,目光逐漸猥瑣,讓人有些後背發涼。

“顧姐,我怎麽了嗎?”

顧雨立馬切換臉部表情,又變回那個溫柔大方的主管:“沒事啊,你照顧邢總辛苦了,快去睡會覺吧。”

睡了一晚上,崔天明現在也屬實睡不著了:“沒事顧姐,今天不是還有活動嗎?我們一起去玩呀。”

然後顧雨又露出了那種意味深長的猥瑣表情:“你……還有力氣玩?”

聽她那麽信誓旦旦的語氣,給崔天明整不會了:“我……不應該有力氣玩嗎?”

陳驍第一個受不了,上前分開腦回路不一樣的兩人:“別扯了,先去問問邢總啊。”

於是一群人又浩浩蕩蕩地殺回去。

最終邢書映先行回去,剩下的人依舊留在這邊待到第三天結束,由大巴統一送回公司。

邢書映走的時候,度假村門口烏泱泱站了一大片人,都是來送邢總離開的員工。

雖然知道邢氏內部開放,但也不知道如此開放。

崔天明悄悄跟羅襄咬耳朵:“知道的明白是邢總回去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邢總出殯了呢。”

“我的天吶!”羅襄臉都嚇變形了,趕忙去捂小少爺這語出驚人的嘴,“崔哥,你是我哥,別說了,我怕你真在這出殯。”

邢總走了的眾人更加放肆,竟然提議在溫泉來一個泳衣燒烤趴。

崔天明卻沒什麽興致,或許是昨晚太過於驚心動魄,此時的他竟然有些疲憊。

“我就不去了,羅哥,你告訴他們一聲,祝他們玩得開心。”

聽到這話,別的部門有人不樂意了:“唉小崔,我們搞這個都是為了給你們新人接風洗塵的,你們不來可就沒意思了。”

那邊的女生也瘋狂點頭。

周洲看不下去:“唉唉唉,幹嘛呀,我知道你們那群姑娘如饑似渴,就想看一下我們家天天美好的□□解饞,但是天天可是我們部草,豈是爾等凡人能隨意染指的?”

“就是,我們天這神顏和絕美□□,參觀得加錢的,哪能免費讓你們看。”羅襄一把將小少爺護在身後,附和周洲的話。

眼見越說越離譜,崔天明不得不出聲打斷:“各位,承某厚愛,但我今天有點累,等回公司我請大家喝咖啡,今天大家好好玩,我先撤一步。”

這話說得無懈可擊,大家也不好太為難他,只能調侃幾句自己玩自己的。

崔天明接下來的兩天都心不在焉。

有個人不在,好像旅途也沒什麽興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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