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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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中宮染疾,各宮的妃嬪依著慣例,是要去中宮侍疾的。

長秋宮

冶容從蒲團上站起來,一身素白錦緞,眉似春山帶雨,卻更多了分清雅。一側攙扶著的竹安倒是更心疼主子跪了那麽許久。

“冶姑娘。”

一個聲音響起。

冶容與竹安順著望去,卻見是許久未見的岑太醫。岑太醫那一張俊俏的臉上,赫然一個拳印。

竹安一皺眉,這岑太醫怎麽叫主子冶姑娘?還有這岑太醫的臉......?竹安一驚。

冶容見到岑太醫臉上的印記,也頗意外。

岑子澄看了一眼冶容身旁的宮女,似沒有看見對方的皺眉不滿。只看著冶容,見她望著自己,岑子澄道:“楚兄遇賊人偷襲,重傷在身,生死不明。”

“啪!”

清脆而刺耳的聲音,一盞茶杯就這樣滾落到地上。

冶容似才反應過來,低頭看了一眼地上滾落的茶杯。

“小姐!”

竹安喚了一聲。卻又想起來剛剛岑太醫的話,竹安閉了嘴。

岑子澄也看向了那落在地上的茶杯。只一眼,人的下意識反應才是最真實的,又看向了那蜀錦衣緞水沈為骨玉為肌的女子。

南王府嫡女無疑是美的,眉目如畫,端莊溫和。

那一抹岑子澄曾最為痛恨的淡漠,似也有了答。岑子澄垂下了眸,轉身離去。

岑子澄臉上的傷,是拜冶鳳礎所賜。自武王世子一事後,冶鳳礎整個人都乖得不像樣。反差之大,就好像一個禽獸,套進了一件衣服。只是還有一點,誰碰咬誰。就是他阿姐。

岑子澄因為一些事,對冶容印象之差。又碰上了冶鳳礎,結果可想而知。只是若拋開兩人互持意見的這一點,岑子澄對冶鳳礎這個紈絝子弟的印象,卻是意外的頗好。

岑子澄本身就是屬於不拘一格的那種,從他入宮做太醫這一點便可知。只是他的才幹,天景帝不可能一直視若不見。讓岑子澄隨心了一段時間後,便派去戶部歷練了。

冶鳳礎被南王似趕鴨子上架的扔出來,本欲給一個侍衛隨從的職位練練。哪知天景帝卻插了手,上次禦書房見的冶鳳礎,天景帝似有別的想法。

事實上,草包也有別的長處的。

就比如戶部稅收一事上

岑子澄就對冶鳳礎另看一眼

只是一事歸一事,岑子澄對冶鳳礎另看一眼,也只是對冶鳳礎。岑子澄轉了身,從這偏殿祈福的地方走出,剛剛那一幕,至少讓岑子澄為同窗摯友有了些許釋懷。

中宮有恙,他也從宮外趕來。畢竟曾經任著太醫一職。皇後之病,看似兇險,卻也不是沒有辦法的。剛剛一事,也不是他胡說。楚邶風的確遇險,只是他只說了一半。那已是十幾日前的事,如今已轉危為安。如果南王府嫡女當真冷漠無情,那岑子澄也只是為自己的摯友感到悲涼。

見岑太醫往外走,一旁的竹安微睜大了眼睛。這......

剛剛岑太醫說的話究竟什麽意思?

竹安看了一眼主子,便欲叫住岑太醫。卻被冶容拉住了。

“主子......”

竹安看向了主子。

即使主子現在已經入宮為妃嬪,但主子肯定掛念著楚世子的。

冶容搖了搖頭。

“幕國公世子擔著朝廷要職,而且疆域離此至少十日的快程。如果真有什麽,一定會傳到京都的。”

冶容道。

聽主子這樣說,竹安點了點頭。

原來是這樣。

那剛剛岑太醫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竹安皺了一下眉。

卻不見,一側的冶容斂下的眸子裏的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慌亂以及不確定。

不好的事似都發生在了一塊,連一點旁的心思都撥不出來。明玉宮流產,已有太醫去了。長秋宮這,則是守著大量的太醫以及侍疾的嬪妃。

冶容便是其中一個。

這侍疾,也是頗辛苦的。冶容還算是好的,起碼還有個凳,以及禦膳房備著的甜羹。一些低品級的妃嬪,才叫辛苦。夜裏,一雙腿從骨子裏透著涼。卻不敢叫一聲苦。

夜夜守著

輪流進出的太醫

以及祈福的妃嬪

原以為皇後的病會日漸好起來,誰知,原本漸漸好起來的跡象,卻是在一日吐了血昏迷了過去。

帝怒

俊美無儔的面容守在床側,一半掩在陰影中。周身陰沈得可怕。

“治不好皇後,朕要你們陪葬。”

霂宸看著這一群太醫,冷冷道。

屋內

頗是奢華尊貴的鳳殿

天景帝冷冷的聲音,卻讓所有在場的禦醫心頭一寒。

就在這一群人後面,孫兆沖聽了陛下這話,不由往一旁侍疾嬪妃冶容身旁靠了靠。

似在說自己是哪一邊的人。

當晚,皇後讓所有人都回去了。長秋宮終於恢覆了一會兒的清寧。大宮女脈煙的眼睛,就沒有一會兒是不紅的。

“主子。”

見皇後娘娘作勢欲起身,脈煙連忙上去攙扶。皇後搖了搖頭。一襲明黃褻衣,青絲瀑著,用了僅剩的力氣拿起了筆。

自長秋宮回來

冶容顧不得疲憊,帶著孫兆沖去了明玉宮。

長秋宮一派哀涼悲戚,那明玉宮則更添了幾分死寂。

“奴婢給容嬪娘娘請安。”

合珠見到了冶容,兩只眼睛像核桃似的行了禮。

“樂貴人怎麽樣了?”

冶容見了,問道。

“主子......主子......”

說著,合珠眼淚又止不住。卻是反應過來連忙道,“容嬪娘娘,快看看我們主子吧!”

冶容進了裏屋,便見床上原先還嬌媚可人的樂貴人,一絲血色也無。整個屋子,都彌漫著血的氣味。

孫兆沖見了,背著藥箱上前搭著脈。

聽了動靜,樂貴人似才清醒。朦朧中,見到了一旁的容嬪。

“容嬪姐姐,你來了?”

樂貴人道。

冶容看了一眼樂貴人,又看了一眼孫兆沖。孫兆沖搖了搖頭。樂貴人瞧了,似有預知般,唇角勾了勾,卻無以前的嬌媚,只有一份別樣的幹凈純凈。只是她現在還不能死,她還有事要做。孩子......孩子是被人害了的。

樂貴人看著冶容,開了口:“容嬪姐姐,中宮有恙,我這一介小小的貴人,怕是沒人會在意了。只是我這丫鬟,雖然......笨是笨了點,可是忠心。還望姐姐在我去了後,能照拂一二。”

“主子!”

一旁的合珠哭了出來。

樂貴人看了一眼合珠,又看向了冶容,“我出身卑賤,父親只是一介小官。但家世清明。姐姐......”

話未說完,樂貴人一口血又吐了出來。

“我知道了。”

冶容看著樂貴人,那未說完的話的意思,冶容已經明白了。連忙道。

見冶容應了,樂貴人笑了一笑。似心中一塊壓著的巨石終於放下。漂亮的眼睛眨著,頗有些自嘲笑道,幸好當初決定要依附著些有家世的容嬪......

“主子!”

見主子沒了呼吸,合珠喊道。

翌日

皇後也安詳的於長秋宮中逝世

中宮崩

國喪

帝月餘未朝

皇後逝時,面容仍是那麽溫和。眉若輕煙,淡雅寧靜。威嚴尊貴的鳳袍穿在身上,脈煙細細幫主子上了妝。

皇後的最後一旨,是薦冶容繼任中宮。

此旨一出,舉目皆驚。

脈煙卻頗是靜,一種寧靜沈靜,跪在皇後棺側,斂了眉目。皇後娘娘一生賢良,最後一願,也是為了陛下。

甘壽宮

“皇後這是用自己一生賢明,在舉薦那合熙宮。”

大榻上

太後的面容也似多有憔悴,看著雲莘遞來的羹湯,擺了擺手,似沒有心情吃。

雲嬤嬤見了,將手中羹湯放下。

一側陪著的武瀅不敢出聲。只看著太後姑姑。

皇後崩逝,卻不知受了什麽刺激,居然在最後一刻舉薦冶容繼任中宮。這消息一出,不止是武瀅,整個後宮都驚得說不出一句話。

而此刻

武瀅看著太後姑姑,那冶容是南王府的人,戰凜的死姑姑肯定是不會同意先皇後的意見的。不知怎的,武瀅心裏也沒了底。只乖巧的陪在太後姑姑的身邊。

太後垂了眸,嘆了一氣,皇後是她選的皇後,皇後這一去,太後擡頭看了一眼一旁的武瀅。繼任中宮是件大事,皇後舉薦區區一個嬪的合熙宮,那自是有皇後的道理。合熙宮出身南王府,是南武王府的嫡女。這出身是尊貴的。論品性氣度,當初為宸兒選正妻時,這南王府的嫡女也是在考慮範圍之內。

她是有意讓母家的人在宸兒身邊,只是論這中宮皇後,恐怕宸兒那顆忌諱外戚的心,反倒會讓他們母子疏離。

想至此,太後搖了搖頭,所以說,皇後是在用自己一生賢名在薦那南王之女。

“雲莘,你怎麽看?”

太後問道。

一側的雲莘看了眼太後,又看了眼瀅姑娘,垂下眸想了一下,道:“這中宮崩逝,按理說,應從後宮中擇高位嬪妃暫代協理六宮。只是......皇後逝前,薦了容嬪。”

武瀅聽了皇後、薦這幾個字,有些緊張的向太後姑姑看去。

太後擡了下眼皮,看了眼雲莘。雲莘這話說的倒聰明。說了與沒說無異,也難怪,瀅兒是她親侄女。恐怕雲莘也不好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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