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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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章
休假的日子天氣晴好，許如諱把房間裏所有的窗戶都打開了，連門都被她大大敞開著。新鮮的空氣悄無聲息地灌進來，一點點地將屋子裏濁悶的味道驅逐出去。紅色收音機再次被她翻了出來，用濕毛巾仔細擦幹凈後，許如諱把它晾在了向陽的那面窗臺上。紅色的微光刻印在白色墻面中，亮閃閃的紅光圍著黃色的空心橢圓，她稍有不甚就會被它們刺一眼。在窗邊曬著太陽，許如諱全身都暖和得過分。
杜澤銘進門便看見了那坐在窗邊酣睡著的人。他剛回來不久，而夕陽已沈，正是開飯的時候，於是他殷勤上樓，卻不想瞧見了這一幕。還沒等他走近，許如諱便醒了，她睜開惺忪的睡眼，一臉迷蒙地看向他。
“醒了？”
“嗯。”
回應聲中帶著點點溫柔的軟和，杜澤銘的心動了動，恨不得伸出手去摸摸她。
“該吃飯了，下樓去吧。”
許如諱揉揉眼睛，應了聲好。當她睜眼起身，疑惑他為什麽不走時，杜澤銘指著窗邊的紅色收音機問她：
“是他送的嗎？”
“誰？”
“你爸。”
“嗯。他送的，也不知道還能不能用，小時候聽到的那些電臺，那些人，還在不在。不過都十幾年了，電池都生銹了，也不可能再運轉了。”
她越過他先行一步下了樓，杜澤銘卻停在原地不動，看了那個收音機幾眼後，轉身關上了門。
杜耀明見她下來，對她招招手讓她趕緊過去。許如諱挨著他坐下，簡單地問了幾句杜耀明的身體狀況後安了心。吃飯時，杜耀明談起自己同學的兒子最近喜得千金的事情，許如諱專註地吃著眼前的食物，偶爾點頭應和，杜澤銘卻狐疑地看了父親一眼，豎起耳朵仔細聽著他的盤算。果不其然，老狐貍露出了他的真面目。
“小諱啊。”
許如諱停下手裏的筷子，將嘴擦幹凈後看向杜耀明，安靜地等著他繼續說。
“小諱，你呢快二十七了吧。突然間都長得這麽大了，時間可過得真快。”
他的眼裏噙著淚花，看得許如諱有些動容。
“所以，我不想你跟我一樣，從此孤單一個人。公司到時候有個舞會，我給你介紹了對象，你去看看好不好？”
許如諱遲疑著，她完全沒有這方面的打算。
“求你了，小諱。”
叔叔滄桑的面容刻上了愁苦，懇求的眼神讓她不忍拒絕，只能點點頭回了聲好。杜澤銘盯著她，期盼，委屈還是難過，她看不懂，只能沈默著低下頭，將面前的飯食全部吃光。
杜澤銘原本想找許如諱聊一聊，父親突然的安排讓他憋了無數的話想要對她說，然而緊閉的房門令他止步。對著已經熄了燈的房間站了半晌，他最後嘆了口氣轉身離去。
許如諱這一覺睡到日上三竿，醒來卻是腰酸背痛。怎麽會有越睡越累的覺呢，她想不通。她在花園裏待了一天，跟著老園丁一起種花澆花、修剪花枝，回到房中看書時才驚覺自己的收音機還沒放好。許如諱望了窗臺一眼，發現那個熟悉的紅色四方體已經不見了。她趴在窗欄上四處張望，往下看時沒能在草叢裏看到任何紅色的東西，跑下樓去找也沒有找到。
不見了嗎？明明記得是放在窗臺那邊的。
許如諱的心裏有些惆悵，失去一樣舊東西形如失去一位老朋友，這讓她並不怎麽高興。但她也沒再費力去找，畢竟失去便是失去，強求也找不回來。許如諱本想繼續看書的，但她靜不下心，只好撇了書坐在窗戶旁邊看月亮。月亮只有一半，不怎麽白甚至還有些黑濁，許如諱盯著看了很久，沒看出個所以然來，眼睛卻是酸澀得痛了。
有人敲了她的房門，許如諱猜是杜澤銘，只有他才會在這個點找她。果不其然，杜澤銘拿著她失蹤的收音機在門外站著。許如諱無語地看了他一眼，心裏不大舒服。她不怎麽喜歡別人隨便動她的東西。
“我擅自做主拿走了。給它修了修，我自己修的。看，它又能用了。”
杜澤銘遞過去，像小孩子一樣邀功。許如諱接過時輕聲地說了句“幼稚”，沒有讓他聽見，嘴角卻彎了很小的弧度。杜澤銘看著她調試電臺，一言不發。對著左右鍵按了一會兒，當聽到熟悉的“FM 98點檔”時，許如諱笑了，原來還在啊。杜澤銘盯著她的笑臉，遲疑了幾秒，卻還是將埋藏了很久的問題問了出來。
“可以跟我講講你爸的事情嗎？不願意的話也沒關系，畢竟是我過界了。”
許如諱把聲音調大了些，音樂聲堪堪傳來，此時她的心情不錯。
“沒什麽好講的，一個疼了我很久的男人，在某天夜裏，一句解釋都沒有就離開了。”
她頓了頓，像是陷入了回憶裏，接著又張口說道：
“那個男人，那個曾經是我爸的男人，無論我怎麽求他，他都要離開。掰開我的手，提著行李一聲不響地走了。沒有人知道原因，就算是出軌也該有點跡象吧，可是，什麽都沒有。”
“恨他嗎？”
“他給了我生命，去恨他，不過是在恨我自己。再說了，已經被丟掉的人，為什麽要在意？想起他的每一次都是對自己的虐待，不是嗎？”
“嗯，是這樣沒錯。”
“說句殘忍點的話，我已經記不清他長什麽樣了。不過，這也是件好事。”
狠下心的人，某種程度上還是挺可怕的。許如諱一臉無所謂的模樣，終究還是讓他有些難受。很簡單，他心疼了，“丟掉”這兩個字讓他狠狠地痛了。杜澤銘想起自己同樣不怎麽順遂的前半生，一雙眼垂了下去，看起來有些許落寞。許如諱見他這幅模樣，想了許久最終開口：
“但我有了更好的爸爸，足夠了。”
杜澤銘聽到揚起頭，朝她微微一笑。
“我也有了更好的媽媽，足夠了。”
她聽到會很高興的，真的。
許如諱在心裏這麽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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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假的日子天氣晴好，許如諱把房間裏所有的窗戶都打開了，連門都被她大大敞開著。新鮮的空氣悄無聲息地灌進來，一點點地將屋子裏濁悶的味道驅逐出去。紅色收音機再次被她翻了出來，用濕毛巾仔細擦幹凈後，許如諱把它晾在了向陽的那面窗臺上。紅色的微光刻印在白色墻面中，亮閃閃的紅光圍著黃色的空心橢圓，她稍有不甚就會被它們刺一眼。在窗邊曬著太陽，許如諱全身都暖和得過分。
杜澤銘進門便看見了那坐在窗邊酣睡著的人。他剛回來不久，而夕陽已沈，正是開飯的時候，於是他殷勤上樓，卻不想瞧見了這一幕。還沒等他走近，許如諱便醒了，她睜開惺忪的睡眼，一臉迷蒙地看向他。
“醒了？”
“嗯。”
回應聲中帶著點點溫柔的軟和，杜澤銘的心動了動，恨不得伸出手去摸摸她。
“該吃飯了，下樓去吧。”
許如諱揉揉眼睛，應了聲好。當她睜眼起身，疑惑他為什麽不走時，杜澤銘指著窗邊的紅色收音機問她：
“是他送的嗎？”
“誰？”
“你爸。”
“嗯。他送的，也不知道還能不能用，小時候聽到的那些電臺，那些人，還在不在。不過都十幾年了，電池都生銹了，也不可能再運轉了。”
她越過他先行一步下了樓，杜澤銘卻停在原地不動，看了那個收音機幾眼後，轉身關上了門。
杜耀明見她下來，對她招招手讓她趕緊過去。許如諱挨著他坐下，簡單地問了幾句杜耀明的身體狀況後安了心。吃飯時，杜耀明談起自己同學的兒子最近喜得千金的事情，許如諱專註地吃著眼前的食物，偶爾點頭應和，杜澤銘卻狐疑地看了父親一眼，豎起耳朵仔細聽著他的盤算。果不其然，老狐貍露出了他的真面目。
“小諱啊。”
許如諱停下手裏的筷子，將嘴擦幹凈後看向杜耀明，安靜地等著他繼續說。
“小諱，你呢快二十七了吧。突然間都長得這麽大了，時間可過得真快。”
他的眼裏噙著淚花，看得許如諱有些動容。
“所以，我不想你跟我一樣，從此孤單一個人。公司到時候有個舞會，我給你介紹了對象，你去看看好不好？”
許如諱遲疑著，她完全沒有這方面的打算。
“求你了，小諱。”
叔叔滄桑的面容刻上了愁苦，懇求的眼神讓她不忍拒絕，只能點點頭回了聲好。杜澤銘盯著她，期盼，委屈還是難過，她看不懂，只能沈默著低下頭，將面前的飯食全部吃光。
杜澤銘原本想找許如諱聊一聊，父親突然的安排讓他憋了無數的話想要對她說，然而緊閉的房門令他止步。對著已經熄了燈的房間站了半晌，他最後嘆了口氣轉身離去。
許如諱這一覺睡到日上三竿，醒來卻是腰酸背痛。怎麽會有越睡越累的覺呢，她想不通。她在花園裏待了一天，跟著老園丁一起種花澆花、修剪花枝，回到房中看書時才驚覺自己的收音機還沒放好。許如諱望了窗臺一眼，發現那個熟悉的紅色四方體已經不見了。她趴在窗欄上四處張望，往下看時沒能在草叢裏看到任何紅色的東西，跑下樓去找也沒有找到。
不見了嗎？明明記得是放在窗臺那邊的。
許如諱的心裏有些惆悵，失去一樣舊東西形如失去一位老朋友，這讓她並不怎麽高興。但她也沒再費力去找，畢竟失去便是失去，強求也找不回來。許如諱本想繼續看書的，但她靜不下心，只好撇了書坐在窗戶旁邊看月亮。月亮只有一半，不怎麽白甚至還有些黑濁，許如諱盯著看了很久，沒看出個所以然來，眼睛卻是酸澀得痛了。
有人敲了她的房門，許如諱猜是杜澤銘，只有他才會在這個點找她。果不其然，杜澤銘拿著她失蹤的收音機在門外站著。許如諱無語地看了他一眼，心裏不大舒服。她不怎麽喜歡別人隨便動她的東西。
“我擅自做主拿走了。給它修了修，我自己修的。看，它又能用了。”
杜澤銘遞過去，像小孩子一樣邀功。許如諱接過時輕聲地說了句“幼稚”，沒有讓他聽見，嘴角卻彎了很小的弧度。杜澤銘看著她調試電臺，一言不發。對著左右鍵按了一會兒，當聽到熟悉的“FM 98點檔”時，許如諱笑了，原來還在啊。杜澤銘盯著她的笑臉，遲疑了幾秒，卻還是將埋藏了很久的問題問了出來。
“可以跟我講講你爸的事情嗎？不願意的話也沒關系，畢竟是我過界了。”
許如諱把聲音調大了些，音樂聲堪堪傳來，此時她的心情不錯。
“沒什麽好講的，一個疼了我很久的男人，在某天夜裏，一句解釋都沒有就離開了。”
她頓了頓，像是陷入了回憶裏，接著又張口說道：
“那個男人，那個曾經是我爸的男人，無論我怎麽求他，他都要離開。掰開我的手，提著行李一聲不響地走了。沒有人知道原因，就算是出軌也該有點跡象吧，可是，什麽都沒有。”
“恨他嗎？”
“他給了我生命，去恨他，不過是在恨我自己。再說了，已經被丟掉的人，為什麽要在意？想起他的每一次都是對自己的虐待，不是嗎？”
“嗯，是這樣沒錯。”
“說句殘忍點的話，我已經記不清他長什麽樣了。不過，這也是件好事。”
狠下心的人，某種程度上還是挺可怕的。許如諱一臉無所謂的模樣，終究還是讓他有些難受。很簡單，他心疼了，“丟掉”這兩個字讓他狠狠地痛了。杜澤銘想起自己同樣不怎麽順遂的前半生，一雙眼垂了下去，看起來有些許落寞。許如諱見他這幅模樣，想了許久最終開口：
“但我有了更好的爸爸，足夠了。”
杜澤銘聽到揚起頭，朝她微微一笑。
“我也有了更好的媽媽，足夠了。”
她聽到會很高興的，真的。
許如諱在心裏這麽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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