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7 章

免受杜澤銘叨擾很久後，許如諱迎來了某人“久違的”問候。他的問候，以明信片的形式郵寄到了她的手裏。許如諱收到時還往收發室的各個角落瞧了瞧，看看有沒有人藏在那裏等著看她的反應。寄件人寫著杜澤銘的大名，赤裸裸的，顯眼的，旁若無人的。

他倒是一點都不顧及了。

許如諱走到酒店一個無人的座椅旁，一邊坐下，一邊拆著明信片。明信片上的畫面時而驚艷時而粗糙，看得出來拍攝人的水平時好時壞，並不怎麽專業。明信片後邊寫著拍攝地點與時間，除了那個花體字的“Ethan”外，沒有多餘的話。直到她翻到一張印著彩虹的明信片，心臟如有預感一般猛跳了一下，許如諱這才看到他藏了很久的思念。

在路上走的時候，因為一個紅燈停住了。那時還在下雨，雨很小，但又有點冷。忽然間，太陽就出來了，帶出來一條彩虹。旁邊的人，原本是皺著一張臉的，看到彩虹就開心地笑了。我看著她那張變化莫測的臉，旋即想到了你。

你是這樣的人麽？有時候難以抉擇，糾結得像一條彎曲的蚯蚓，有時候又開心得想要放假，晴天雨天都在開花的模樣，一切都在絢爛著，好比今天的彩虹。你或許是的，但你從不在我面前表露，難過、失望、生氣、快樂、幸福等等等等，你都不願意。但我又有點慶幸，你在我面前逼不得已而展現的激烈的情緒，因我而起，也因我而終。這，算不算是你的一點在乎呢？

我在手機上打下這段話的時候又往彩虹那邊看了看，一架飛機剛好駛了過去，跟鯉魚跳龍門一樣。我忍不住想，這會有好運嗎？飛機上的人，應該會感覺很幸福吧，畢竟穿過了彩虹然後平安地抵達目的地，無論怎麽想都是一件幸福的事。我希望你能像這條跨過了彩虹的飛機一樣，每天都絢爛花開。我也希望自己能平安地抵達，完好無損地回到你的身邊，然後去思考，最後得出一個結論：

平安地站在你的身邊，本身就是幸福的事情。

直至杜澤銘再次站在她的面前，許如諱才明白他字裏行間的“平安”是什麽意思。他被人揍了，而且揍得不輕，估計是毫無準備地擡手擋了一記。他的左手骨折了，木質的夾板被繃帶牢牢綁著，看起來很疼的樣子。許如諱不可避免地動容了一下，心臟的某處地方也針紮似的微微疼起來，但又很快地消失了。他對家裏兩位擔心的長輩撒謊，借口只是尋常的路滑跌跤，對她卻大倒苦水，如實相告，仿佛這樣他就能要到她的“糖果”一般。她從他的口中第一次聽到“追殺”這個詞，為這世道下商業的殘酷與冷血而感到冰寒的同時，她心裏的天平，亦如山體滑坡一般控制不住，朝著他的方向傾斜了。鋼絲上那個提心吊膽的表演者，眼下的平衡岌岌可危，看起來隨時要往欲念與感性的一端偏去。

看著杜澤銘此刻生龍活虎的模樣，許如諱第一次覺得，他在家裏也不算太壞，起碼她能知道，他是平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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