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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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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2

杜澤銘上任總經理後,大大小小的會議變得更多。此前偶爾出現在DMS酒店的人,現在幾乎每兩周就會來一趟。投資人的會議,各地分公司的季度會議,收購商定會議等等,但凡稍微大型正式點的會議,基本都在DMS Hotel會議室舉行。由於杜澤銘的出現的頻率過高,許如諱每次看見門口那輛黑色邁巴赫,就知道要開始忙起來了。前臺還好,只是給會議人士辦理入住而已,餐飲部忙碌的陣仗,那才叫一個熱火朝天,讓人同情。

許如諱的工作性質讓她跟杜澤銘無法避免碰面。每當杜澤銘通過酒店的旋轉大門走進來,她只會掃一眼來人,然後很快地移開。他則目不斜視,直到在電梯轉身時,才會不經意看向前臺。兩人從不打招呼,就像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一樣,在同一空間彼此疏離著。

某天下午,許如諱無聊地看著前方發呆,張靖刷著手機視頻,見她一動不動地,手癢地拍過去嚇她。她猛地一抖,他仿佛看見她炸起來的毛一般,發出逗弄後的愉悅笑聲。許如諱無語地看了他一眼,罵一聲“無聊”後扭過頭去不理他。張靖收好手機,犯賤式“小諱諱”“小諱諱”地叫,逼得她瞪了一眼。然而張靖並未因此收手,繼續搞著無傷大雅的小動作。

“來人了!”

她推了張靖一下,面帶微笑地看著眼前年近五十的中年男人。

“請問有什麽可以幫到您的嗎?”

“來一間單人房,就住一晚,明天退房。”

許如諱利索地給他辦理著入住手續,中年男人等在一旁,似乎是閑不住了,開始點評起來。先是說了幾句她的著裝,然後又談起長發短發的問題,勸她女人還是留長發比較好。許如諱忙著確認信息,沒怎麽理會,等到她把房卡遞給中年男人時,他冷不丁地來了一句:

“你怎麽長得一點都不好看。”

許如諱不說話,但是笑得微妙,眼睛裏似乎放了針,紮得他有些瘆得慌。張靖本就不好的臉色變了變,冒著火氣捋了捋袖子,像是準備要打架一般。許如諱不明白他為什麽那麽激動,但還是連忙按住他蠢蠢欲動的手,把人擋住。

“你這兒什麽態度,怎麽,還想打人啊!”

男人說話的聲音有些大,將所有人的視線都引了過去。杜澤銘原本在大廳裏和助理說著分公司管理的事情,見前臺那邊傳來了不小的騷動,忍不住皺起眉頭。酒店的業務雖然不在他的管轄範圍內,但畢竟也是DMS的產業。他身為DMS的總經理,現在又是舉行會議的關鍵點,他有權利也有義務將酒店的意外損失最小化。念及此,他把手上的文件交給助理,自己往前臺那邊走過去。

許如諱溫和地笑著,張嘴也是柔聲細氣,然而說的話就沒有預想的那樣動聽了。

“您說得不錯,我確實長得不好看。但我年輕不是嗎?您看看,這緊致且有彈性的皮膚,摸起來極為舒服的手臂,是多少已經老去的人都羨慕不來的。雖然我不像您希望的那樣漂亮,但我還能擁有這樣的身體,這是多少美麗都換不回來的呀。”

男人像被揪住了小辮子一樣漲紅了臉,直接吼道:

“你不要得意,你也會老!”

“是啊,但很多人年輕的時候都意識不到自己有多麽珍貴,可是我意識到了,並珍惜它存在的每一分每一秒。等我老到像您那般時,可不會有什麽遺憾,更不會因為嫉妒青春就跑去到處跟人說‘哎呀,你怎麽一點也不好看’。只有小狗才會到處拉屎撒尿,您說是嗎?”

中年男人似乎要上前打她,在看到張靖健壯的體格以及發怒的神情後慫了。他拿起房卡往許如諱臉上扔過去便氣哼哼地走了。許如諱歪著頭躲過去,然後蹲下去把房卡撿起來。站起來時,她摸了摸手臂,手感真好。

“哇,”張靖忍不住拍手,“bravo,bravo!”

她朝他一笑,調皮地行了一個脫帽禮。杜澤銘在不遠處站住旁觀,他覺得自己似乎見到了一只正調皮地朝行人討要金幣的綠衣小精靈,充斥著兒童天真玩鬧與成人克己覆禮的矛盾。他的心中升起一種奇特的陌生感,而這樣的感覺讓他楞神。

“小諱諱,你怎麽會想到這樣回擊?”

張靖塞給她一袋抹茶巧克力,算是獎勵。許如諱一邊撕開包裝,一邊回憶起往事。

“我很小的時候,那個男人,”她苦笑一聲,“也就是我爸,常常帶我去看姑婆。姑婆很老了,孤零零地躺在養老院的病床上。那個男人讓我去跟姑婆說說話,我其實是有點害怕的,但還是靠近了。

“我永遠沒法忘記,她那細小幹癟的手,一下一下地撫摸著我的手背,念叨著它的柔軟。她的手好小,也好皺,沒有彈性,看起來就像骨頭貼了一層橡膠。

“那件事之後,我便知道年輕與有活力的身體是多麽地令人艷羨。健康而又朝氣的時光,失去了不會再有,所以每一分每一刻都要無比珍惜。”

“照你的話來講,老去得多難過啊。”

張靖似乎被她的話所感染,聲線聽來有些感傷。

“確實很難過,但沒法避免。不失去就不會珍惜。老去也有老去的好,哪怕我現在對它的好一無所知。等到那天到來,我大概也會笑著去迎接它的。就算老去了,那也是我的生命,我的時光。”

“對了,以前沒註意到,你的手臂居然有那麽長一道疤。”

他拉起她的手臂,左看右看。

“疤麽,我都快忘了。”

“小諱諱,痛不痛啊?”

“可以不叫我小諱諱麽?”

“不可以哦。”

他用臺灣腔嗲嗲地拒絕,許如諱一陣惡寒,拼命忍住想要那座機拍死他的沖動。

“那當我沒說。”

“這才識相嘛!小諱諱。”

張靖持續性地“騷擾”著她,杜澤銘看著兩人的互動,說不上來此刻是什麽情緒。身旁的助理喊了他一聲,詢問需不需要過去說幾句。匆匆趕來的經理此刻一臉緊張地等待著他的指示,像是熱極了,額上冒出不少的汗珠。

“不用了,他們處理得很好。”

走近電梯時,杜澤銘不由自主地回憶起杜曉雅受傷的那天,滿目的鮮血朝他緩慢地溜過去,燙痛了他的眼睛。從前的愧疚死灰覆燃,在他的心房點著火,燒得又紅又烈。電梯上升的時間,杜澤銘不停地想起過去的種種,被他打碎的禮物,被他收回的房子,被他漠視的冷嘲熱諷,等等,等等。他,是不是真的對她太過分了?而她,是不是沒有想要侵占杜家?就在他打算繼續深究時,助理示意他電梯門已開,杜澤銘像是從夢中醒來一般,將剛剛的思索全然忘卻,目光冷然地朝會議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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