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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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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2

高三的學習緊張,哪怕住院了也逃不過鋪天蓋地的作業與練習。更倒黴的是,許如諱傷在頭和腹部,雙手完好無損甚至極為靈活。她無可奈何,只有一邊修養一邊寫作業。岑芳為她請來了不同的家教,許如諱學了一天下來累得根本不想動彈。同班同學時不時會結伴來看她,對她噓寒問暖的他們卻完全不知道整個事情的原委。在征求過許如諱的同意後,杜耀明對外宣稱她是摔傷,並暗自將這件事壓了下去。許如諱本就不想太多人關註她,叔叔的處理反而更讓她安心。

住院的日子也算過得愜意,許如諱恢覆得不錯,看起來精神很好。只可惜有一點不太讓人高興,那就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學習委員又送來了作業跟練習。她哼著小調,抱著一大疊東西走進了她的單人病房,完全無視許如諱那帶著怨念的眼神。放下作業後,學習委員拉來一張椅子挨著她坐下,表情凝重,語重心長地開口道:

“如諱啊如諱,你怎麽老是受傷呢?是不是故意的,不想學習啊?”

許如諱嘴角抽了抽,按捺著想要殺人的心。

“再討厭學習,我也不會想這個傷敵一萬,自損八千的破法子吧。”

學習委員裝模作樣地嘆了一口氣:

“難說。你該不會是裝的吧?”

“醫生同意,老師同意,就你反對。學委,你是哪冒出的妖魔鬼怪說我裝的啊?”

“哼,你就得意吧。得意有什麽用呢,該寫的練習一個都逃不掉!”

她發出桀桀桀的笑聲,突然間,許如諱不是很想理她了,甚至思考起喊人把她趕出去的可能性。然而,視學習如生命的她也沒有多待,坐了一會兒便喊著告辭。臨出門時,她回頭看了一下許如諱:

“好好修養,咱們班等著你回來呢!”

“好。”

躺了一個多月後,許如諱總算能從惱人的病房生活中解脫,重新回到昔日“痛恨”的校園中去。背上裝著一大堆作業的書包,她覺得自己仿佛得了佝僂病,書本快壓得她直不起腰。這當然是誇張其詞,她剛剛才好全,誰敢讓她背那麽多東西。司機大叔幫她把東西放好後便揮揮手走了,而她一進教室就收獲了全班的光榮註視。看著同學那一雙雙閃閃發亮、炯炯有神、充滿關懷的眼神,許如諱恨不得倒轉回頭,權當自己沒來過。同桌體貼地幫她收拾了落灰的書桌,然後有些可惜地說了幾個住院時被她錯過的活動。校園歌手大賽啦,詩詞大賽等等,校運會她也沒來得及趕上。

“別說了,越說越讓人沮喪。”

許如諱聽了半天,哭不出來更笑不出來。

“誒,別擔心,馬上就要元旦了。你還有元旦晚會可以看呢。”

“高三也能看嗎?學校那麽摳。”

“看不起咱們學校呢這是!看還是能看的,節目啥的就別想參與了。”

“哦。”

許如諱沒什麽興致地應了一聲,繼續整理書包裏的東西。只要別叫她表演節目,其他都無所謂。她至今無法原諒被逼著在舞臺上做鬼臉的自己,醜不拉幾,不堪入目。不過現在也好,她再也沒有任何機會去當倒黴蛋了。

“知道為什麽給我們看嗎?”

她搖頭,自己對這類的秘辛一無所知。

“聽說是前幾年的舞臺太吵了,高三狗們孤苦伶仃地學習時,發現大家都根本無法靜心。被家長們抗議後,校領導大手一揮,幹脆宣布全部都能看了!”

“我以為會把音響拆掉。”

“這想法也忒狠毒了點。”

她的同桌因許如諱的驚世駭俗之語瞪大眼睛,不由得豎起了大拇指,表示自己很是佩服。

元旦前一天晚上,他們像小學生一樣拿好自己的小板凳,出門後乖巧地在自家班級的地盤上按升旗順序排好隊,然後擺凳子落座。許如諱看了大半天,坐立難安。誰能想到啊,文藝演出是一年不如一年。她以為他們這屆已經夠寒磣的了,沒想到居然還有更難以入眼的,爛得那叫一個別開生面、別出心裁、別具一格。被精神汙染持續毒害著的許如諱一陣恍惚,朦朧中似乎聽到有人在竊竊私語。

“我說學校怎麽突然間大發慈悲,原來是想要暗殺我!”

“我看吶,就是警示下一屆高三。看啊,這不是給你看了嗎,好看著呢!”

“我說這叫比爛大賽是麽,比比誰更爛?”

好些人已經悄悄拿著凳子跑路了,許如諱回頭一看,人確實消失了不少。又經歷了一遍鬼哭狼嚎式的魔音入耳後,她捏著身下的凳子,忍得手背青筋泛白。

跑吧,寫作業也好過在這兒承受精神創傷。

許如諱剛要提桶跑路,就看見幾個人擡著一架鋼琴上來。她聽見心臟瑟縮發抖的聲音,但最終還是重新坐了回去。

聽完吧,聽完就回去了。

表演者是一位男生,穿著一身燕尾服十分正式。她不自覺地揚起嘴角,看起來很欣賞表演者那種律己的儀式感。她不是沒看過穿燕尾服演奏的人,但很少很少,大部分都是穿著休閑裝演奏的。休閑裝也沒什麽不好,反而能拉進演奏者與聽眾的距離,只不過燕尾服是她的癖好。當然,癖好是無法成為評判依據的,她那小小的偏愛更沒有任何的分量可言。男生先是朝人群鞠了一躬,然後在鋼琴前坐定,觀眾席也適時地傳來了掌聲。

開始彈了,她挺直身板認真聽著。

是Richard Clayderman《秋日私語》。

許如諱聽得一絲悲戚。與杜澤銘帶給她的炫麗不同,她此刻體會到的,是表演者“朝聞道,夕死可矣”的徹悟。鋼琴即是他的世界,可以為其生,也可以為其死。鋼琴於他,是飛蛾撲火的宿命與從容。她承認,因為杜澤銘,自己在遇上鋼琴表演時總會停下來看幾眼。然而,從前是透過別人看他,現在只是單純地欣賞那些沈浸在音樂裏的人,欣賞他們掙脫鐐銬,為愛而舞的自得。

自己也有那樣的一天嗎?

她花了幾秒鐘思考這個問題,最終還是在音樂結束後,提著凳子走回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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