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

但凡事總有例外，杜曉雅總是她生命裏的一個變數。某天她放學回來，興沖沖地跟許如諱說班上的事情。

“姐姐姐姐，聽說麥萊基很好吃，我們去嘗嘗看吧。”

許如諱搖搖頭，說不行。媽媽說過那是垃圾食品，她不允許她們吃。杜曉雅嘟起嘴，朝她軟磨硬泡式地撒嬌：

“哎呀，就去一次嘛，一次不行嗎？我想去看看他們說的是不是真的，姐姐你幫幫我嘛！”

她被纏得無可奈何，只好答應。許如諱上的初中是不寄宿的，因此她們約好，明天跟家裏借口說出去玩，吃晚飯的時候回來。杜曉雅一踏進麥萊基就激動得點了許多東西，她都跟班上的同學打聽好了最好吃的那幾樣。許如諱越聽越不對勁，連忙制止她：

“小雅，夠了，再多就吃不完了。”

“吃不完就吃不完唄，這有什麽！”

“浪費食物是可恥的行為，學校老師沒有教嗎？”

杜曉雅的眼睛轉來轉去，她仔細回想了一下，不記得有沒有。

“那我現在教你了，不可以浪費食物，吃多少點多少，不然晚上會有鬼來拔掉你的舌頭。”

她慌忙捂住自己的嘴巴，委屈地說了一句：

“那我不點那麽多了。”

許如諱笑著摸了摸她的頭，“這才乖嘛！”

然而餐品到手，她跟杜曉雅吃下去的第一反應就是：不好吃。

“姐姐，它們好難吃啊。”

許如諱皺著眉嚼嘴裏的漢堡，吞下去後回道：

“我也這麽覺得。”

“可是還有這麽多，怎麽辦啊？”

“那我吃多一點，你吃少一點，我們不要浪費。”

“好！”

她愉快地答應了。最後兩人撐著肚子回家，各自被訓了一頓。杜澤銘哄著杜曉雅吃消食片，同時幫她揉肚子。許如諱坐在沙發的一角遠遠看著，猶豫著要不要問他拿點消食片。

“哥哥。”

“怎麽了？”

杜澤銘低頭去看他的妹妹，她的小臉有些驚慌。

“你說我晚上會不會被鬼拔舌頭啊？我之前浪費了好多好多的食物。”

“怎麽會呢？有我保護你，鬼它們不敢來的，小雅別怕，鬼什麽的都是騙人的。”

“可是姐姐說晚上會有鬼，我怕！”

杜澤銘聽聞瞪了一眼許如諱，許如諱心虛地喝水。

“別理她，她喜歡騙人。”

我才不喜歡騙人。

許如諱有些郁悶，起身準備上樓回房。她聽到杜澤銘一直在哄著杜曉雅，心裏有一絲不好受。她也知道世上沒有鬼，但她還是害怕，害怕沒有人的黑暗，所以晚上不管多熱都會把被子蓋滿全身。可是從來沒有人會發現，也沒有人會輕聲哄她，告訴她一切都是假的，不要害怕。如果，如果有這麽一個人的話，她大概不會在黑夜裏驚慌了吧。可惜，凡事沒有如果。她終將要自己學會，無人救援的時候，獨自在夜裏穿破黑暗。

不知怎麽的，許如諱的學業漸漸有了起色，雖然遠遠比不上杜澤銘，但起碼在班上屬於尖子生。岑芳拿著女兒的月考成績單，看到她又進步了幾名，臉上出現些許笑意。

“好好努力，戒驕戒躁。不要因為一點進步就昏了頭，要再接再厲。”

媽媽好像很高興，但許如諱的內心卻無比平靜。一望無際的深海，連暴風也掀不起波瀾。許如諱曾經聽說，媽媽初中的時候，年年都是全校第一，但因為家裏窮，沒錢繼續讀，於是輟了學出來打工。後來，外公外婆嫌媽媽離婚丟人，不認媽媽了。她突然想起，從五歲以後好像就再也沒去過外婆家。兜兜轉轉，她早已不記得他們住在哪個地方，甚至失去了聯系。她跟媽媽，似乎從很多年起就把身後的一切都斬斷了，沒有留下任何退路。如果，最後連杜家也失去了呢？她這麽想著。許如諱覺得這個設想十分痛苦，她在心裏默默祈禱：這種事情永遠不會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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