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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顏白發(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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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顏白發(四)

可她卻又沒有一點辦法,窒息感一點點抹除她的意識,有種鐵烙灼燒心臟又不讓她發出半點聲音的感覺。

李疏玉聽到這番話後,眼裏落下一絲冷漠,她開口說:“她何時說過不要的?你因為孟素商便和我鬧一場,皇帝何時變成了這樣?”

李疏玉其實難以置信李未晏會有如此大的變化,她自然知道朝臣在逼迫李未晏,不過她更知道,若是此時李未晏幫陳衿奪了皇位,加上她在璟國做保......

“不是朕變了,是姑姑一心想著陳衿,忘了朕是個皇帝,朕有璟國的子民,有數萬將士的性命要管著。”李未晏在穩住脾氣後,語氣放輕了許多,盡管一字一句後都壓著氣息,她還是難受得心口絞痛。

“如果這天下只能有一個皇帝,只能是她。”李疏玉走到她面前,“兒時你當著我發誓,今生會用性命去護著陳衿,只有望茗做到了。”

李疏玉眼裏沒有一絲憐憫,她養著李未晏並非只是為了自己在璟國能安穩度日,當初被迫和親,皇帝沒有仁慈,宮中適齡的公主眾多,偏偏選了她,她明明認命了,卻有人教她在命裏掙紮。

“往前打,便輸吧,她贏了會留下璟國,你繼續做你的青鸞帝,大源朝還是她的。”李疏玉直起身子,語氣溫和了,同時這句話讓李未晏詫異。

李未晏看向她,“姑姑說得這般簡單,若是輸了,你可知璟國會死多少人,有多少將士做怨鬼,就為了陳衿鋪路?朕憑什麽!”

“亂世何時不死人的?要天下死點人算得什麽!”李疏玉見好好說話沒有用,再一次被李未晏點著。

李未晏瞬間麻痹,驚愕萬分,胸口像是壓上巨石又被神斧劈開,整個人被灌上一盆冷水,竟不知道用什麽話去回李疏玉。

李疏玉漆黑雙眸沒有半分異樣,“我養你不是讓你殺了她,你和望茗是一樣的,你做了皇帝,是因為你恰好姓李,我養的不過是一把刀。”

李未晏麻木了,也沒有力氣去反駁李疏玉,她近來累的睜不開眼,剛剛那些話像是讓她背著爬了天梯一般。

“朕知道。”李未晏輕聲回答,她一直都知道,李疏玉不過是拿她給陳衿鋪路的,天下自古無女帝,李疏玉將她培養成明君,若是有朝一日陳衿做皇帝,女帝為名也更加順利。

李未晏轉過身目光落在門框上,閩瑤姑姑還在門外候著,剛剛跌落在地上的蓮子粥已經被清掃幹凈了,“朕一直都知道,忘了告訴姑姑,陳衿失蹤了,陳亦夭派了重兵在找。朕會留下陳衿的性命,不是為了你的養育之恩,栽培之功,是因為,陳衿她是唯一信任朕、拿朕做朋友的人,若是戰場見,龍椅寶座朕不讓,但是她的命,朕說到做到。”

李未晏撂下話,她的音色從未這般平靜過,不蕩起一點漣漪,宛若靜置山間的死水。她人剛跨出殿門,步子一停高聲吩咐,“即日起,長公主病重!任何人不得探望,此生都在殿中養病!”

她沒回頭看一眼,李未晏今日來是問孟素商,但李疏玉卻告知了別的,事到如今她沒有辦法,活得一天比一天累。

李疏玉聽到後,立馬追出去,卻見侍衛攔下,她怒了,隨手搬起花瓶砸向侍衛:“混賬東西!李未晏!”

侍衛被打的頭破血流索性直接鎖上了殿門,李未晏聽著大殿內傳來痛罵聲,她回頭看了一眼,這殿大概今生不再會踏入。

鐵牢籠中天氣轉暖便多了耗蟲,但仍是不減濕熱,枯草上染了泥,這監牢又像是許久未曾關過人。

孟素商在牢籠內睡著了,恍惚間像是夢到了那年在樓閩離家時的場面,她能記得阿娘會煮面條,會做一碗潯州才有的陽春面。

那碗面剛上桌還冒著熱氣兒,她手上的筷子掉了,她閉著眼等挨打,攤開雙手卻遲遲不見棍棒落下。

孟素商眼睛掀開一條縫卻見到是滿屋的屍首,殘缺不全,她猛然一陣,瞬間驚醒,碰上了鐵鏈這聲響動讓她驚魂未定。

牢獄內靜得出奇,幾聲耗蟲的嘰鬧隔絕在了另一層,她沒有回想那個夢,那個能叫她後怕上許久的噩夢。

她緩神的時候見牢門外傳來開鎖的聲音,緊接著便是侍衛提著飯菜進來,不是尋常的食盒,而是裝潲水的木桶。

兩個冷饅頭擱在她面前,孟素商沒碰,冷聲說:“我要見陛下。”

“等著吧,有你見的。”侍衛不耐煩回答。

自打孟素商到了璟國端掉了猛鷹營後,大源朝無人待見她,她便是世人口中的妖女,禍國殃民的叛徒。

她並不後悔自己做了這些事兒,大源朝本就不值得孟家拼死守護,她如今懂了,阿爹護的不是朝廷,而是子民。

仁宗帝當初如果心胸寬闊,不對孟家趕盡殺絕,便不會讓大源朝落到這個地步,她也知道自己現在不會死。

關山雪輸了不敢再往前打,李疏玉如果能勸李未晏退兵,那陳亦夭勢必會同意的,畢竟他要的只是立功坐穩帝位。

等著侍衛一走,孟素商從碗內拿了一個饅頭,她雙眼無神坐在地上,小口的啃食著饅頭,冷饅頭滑過她的喉嚨噎得慌,但她得活著。

關山雪在門口看了好一陣也沒進去,她知道陳亦夭會用孟素商要挾李未晏,但李未晏這樣的人,怎麽會因為孟素商不要天下。

她背過身往外走,卻聽到孟素商咳嗽的聲音,本想撒手不管,但連著咳了好幾聲,她心口一癢,聲音像是在扯著她回頭,關山雪像是不受控制走到牢籠外,在那小桌上倒了一杯水。

她沒說一句話便蹲下身將杯子遞給孟素商,孟素商掩嘴咳嗽著,她垂著頭接過,仰頭全喝了。

面上盡是憔悴,從璟國趕到潯州這一路她吃得少,難得能買到點吃食,路上不註意便會被搶了。

孟素商擡眸:“你怎麽來了?”她剩了半個饅頭,咬了一口,這次嚼得很慢,她在見到關山雪的時候,沒有一點感覺,像是那點恨意都在戰亂和鬥爭中麻木了。

她能記得李未晏說過一句話,若是抓著仇恨不放,今生便得苦了。明明仁宗帝死了,罪魁禍首好像並不是關山雪,但她偏偏沒辦法跟李未晏一樣,忘了這些事兒。

關山雪低眼說:“路過。”她站起身並不敢多停一陣。

“你想要的戰亂,發生了,沒有想說的嗎?”孟素商靠坐在牢籠邊上,發絲淩亂,她劃開嘴角的發絲,慢悠悠地吃著饅頭。

關山雪看了她一眼,也只有在孟素商背對她的時候她才敢轉頭,“這戰事因你而起,你如果當初不去璟國,便不會發生。”

“我若是不逃,如今哪能活著在這兒跟你說話。”孟素商看到關山雪便會想起那些事兒,“她在丹山救下我,不顧朝臣百姓議論將後位許給我,區區幾個探子的命算什麽。”孟素商不屑輕笑。

關山雪轉過身,目光透過牢籠,落在孟素商的發釵上,那發釵是璟國的東西,“冥頑不化。”她和李未晏交過手,李未晏不是善類。

“你們又有多體面?”孟素商說話依舊是不緊不慢,“當初璟國借兵,卻被仁宗帝反撲一口,如果不是看在陳衿的面上,李未晏怎會借兵給大源朝。”

孟素商站起身,她丟了手裏未吃完的饅頭,“關山雪你讀遍聖賢書為何不明是非,你奉陳姓為主,即使是個出身卑賤的陳亦夭,你也拿命護著,你換了什麽?”孟素商句句不提當年的恩怨,她也想學李未晏說的,將此先放下。

“你想說什麽?”關山雪慢慢走近,孟素商眼裏依舊帶著恨意,想試著藏住,但還是被她察覺到了。

孟素商說:“從前我不甘心淪為棋子,任人擺布,更不甘心被人控住生死,生前怕人唾棄,死後怕人咒罵,我一直都只有一條路可以走。先生說,若是有朝一日我有能坐上高位,那便不是為自己而活,李未晏也說過這句話。”

“你不是為名為利之人,你的長戩從不是要你拿著為關家打仕途,你受過敬仰,也上過戰場,君王鬥的都是私欲。那龍椅上坐的如果是權勢滔天便不是聖人。”孟素商看著她的眼睛。

監牢上開了一扇小窗,一抹光穿透孟素商,她側面慘白卻接住了餘暉,連同那支黑簪也有了顏色。

關山雪輕笑問:“你是在勸我叛主?”她往前走上兩步,“若我戰死沙場,那龍椅愛坐誰坐誰,我不管,但我活著,絕不會讓李未晏踏入赤臨。”

孟素商試著說了幾句,她沒想著勸,關山雪不會叛主,若是從前孟家也是一樣的。

“放陳衿回璟國吧,天下不能折騰。”孟素商救出了陳衿才會有辦法停了戰亂。

“陳衿不在這兒。”關山雪沒瞞著孟素商,“還有,陳衿是女兒身,潛藏宮中多年的女畫師。李疏玉為了保陳衿,當真是不顧李未晏的死活。”

孟素商一震立馬抓著牢籠問:“怎麽可能?她怎麽可能是時酒!”

她從不知道這些事兒,李未晏也沒當著她說過,她上了李疏玉的當,李疏玉是想用她逼死李未晏!

關山雪沒回答她,轉身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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