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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衣飄飄(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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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衣飄飄(七)

“廢物!”陳亦夭一聲訓斥,荒川之上寒風狂襲,馬車邊上的侍衛跪了一地,知府不隨著一同前去淇城,陳亦夭的安危是大事,便派了不少人沿途護著。

陳亦夭看荼施受了重傷,跪在面前他也沒再說重話,“起來。”陳亦夭說,“派人封鎖所有的官道,包括小路嚴加盤查,絕不允許一只鴿子飛往璟國。”

“是。”荼施站起身捂著肩胛,她沒想到陳衿的武功會這般厲害,能徒手抓住她的箭反刺入她的肩胛重,那動作她的反應跟不上。

鮮血鉆出指縫往下淌著,荼施還沒來得及包紮,寒風也一個勁兒的往傷口裏鉆,扯得生疼嘴唇也泛了白。

陳亦夭說:“她們不可能會去聞臺,朕讓個孩子拴住她,沒想到還是逃了,這孩子也不會留在燕都皇城,朕猜已經想辦法送回了安州。”

“陛下,可要追到安州?”荼施問,“不過能過關口,一個孩子也掩不住身份,可能還沒到安州。”

宮裏到現在也沒傳消息給陳亦夭,陳亦夭想到這兒更加氣憤,蘇千和孟知鳶倆人辦事情疏忽,到現在卻連個信也沒傳。

陳亦夭看著荒涼坡下的殘煙道:“阮傾竹敢將孩子放回安州,這事情便不對,封鎖整個安州,不要讓任何消息傳出淇城。”

陳亦夭最擔心的便是璟國的探子,在大源朝地界是威脅,她們傳信的方式眾多,圍堵整個潯州怕是也不能斬草除根。

正想到這兒,卻聽到下方傳來匆匆腳步聲,踩踏厚土鐵環碰撞,這是軍營侍衛的聲音,荼施耳朵動動順著方向看去。

嘴唇依舊無半點血色,她摁住傷口更加用力了些。

小卒上坡一個滑跪到陳亦夭面前,臉上存了鼻涕哭喊著說:“陛下.....陛下,關將軍戰......戰敗了,璟國軍隊占領淇城,大軍後退五百裏,快打到了淇城。

“你說什麽!”荼施一把拎起地上的小卒,傷口鮮血崩出,“那將軍呢?關將軍在何處!”

陳亦夭本就不高興,如今聽到這消息,更是氣得捏緊了拳頭,殺了宮覆卿關山雪還是會敗,這敗的原因他自然知道。

“關家養的狗倒真是沒有半點本事!”陳亦夭甩開袖子讓自己平靜,占領淇城,紅霞關破了,這預示著整個潯州會丟。

小卒被嚇得結巴,連話也說不出,眼中帶著恐懼,荼施因為傷口流血過多撐不住了,手上沒了力氣。

“下去治傷,別死了。”陳亦夭瞥了她一眼,看著一口鮮血噴射出來,整個人嬌弱不堪,他現在還會用到荼施。

荼施道謝後被攙扶著離開,陳亦夭整個人立在風中,想要冷靜只能閉眼受寒風攪動,他站了好一陣內心被擾得不堪。

李未晏為何能破淇城?他沒有讀過兵書不懂打仗之事,現在光靠著關山雪是定然不夠的,宮覆卿死了,李未晏勢必會攻下大源朝。

潯州之上便是赤臨,東側是糧倉,如今剛破的淇城,還有時間,他猛然睜眼轉向小卒吩咐說:“派人前去潁南,面見五族長老。”

蕭然默立的枯樹錯落在土坡上,滅了篝火後,馬車開始駛向淇城的方向。

李未晏大破淇城後,三軍將士皆有賞,整個軍營終於松懈了幾分,宮珂潤前去淇城安撫的百姓,讓蠱醫救治,降伏的士兵編入麾下。

李未晏人不在璟國,朝中的事兒都有內閣大臣代為處理,後宮更是不用操心,各司都聽孟素商的。

至於關山雪的命,李未晏不能沖動只能暫且記在那兒,淇城先前早被搞得烏煙瘴氣,想要恢覆些生機還得要些日子,百姓願入璟國的,花盡城都開設了城門。

早春打霜,宮廷內透了些薄陽出來,李疏玉一向沈穩,搭在腕上的黑袖襯得肌膚慘白,她手指捏著信紙,泛黃的一角像是被火焰灼燒過。

小案上的香爐是趙國進貢的,剛換上,她揭開蓋子將信紙放了進去,煙熏著信紙不一會兒便起了火。

“將皇後叫來。”李疏玉語氣生硬,又像是在克制自己情緒,輕閉上的眼,長睫抖動,讓旁側的侍女都不敢多看。

閩瑤姑姑上前倒茶問:“長公主今日出了太陽,可要出去走走?”殿外被照得有了溫度。

“燕都皇城傳來消息。”李疏玉站起身往門外走去,殿中靜得很,每一步都讓她呼吸難受,“衿兒落在了新帝手裏。”

閩瑤姑姑一聽瞬間驚訝,瞪大了雙眼,慌張問:“那殿下可有危險?”

“身邊養了些不爭氣的東西,一點事兒也辦不好。宮覆卿一死李未晏要報仇。”李疏玉看著殿外灑水的宮娥,“朝堂眾人不依不饒,她瞞著,不讓我知道,她的目的已經不是關山雪的人頭了。”

李疏玉想到這兒閉上了眼睛,她在壓制心裏的那份擔心,陳衿以時酒的身份在燕都皇城多年,她每日都憂,如今這信都送到了她的手裏,她更是沒辦法克制。

她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睜眼時又道:“信是燕都傳來的,他要孟素商來換。”

“可如今打成這樣了。”閩瑤姑姑說,“陛下攻破了淇城,往前便能占整個潯州,大源朝如今是見事不妙,故而出此下策。”

“他們要孟素商,無非不就是為了要挾李未晏,這禍都是她起的。”李疏玉在平靜中能更好的分析事情,大源朝殺了宮覆卿,陳衿沒有一點消息,李未晏也沒傳。

落在陳亦夭手裏十有八九,現在她要保住自己孩子的性命,顧不得大局,這天下也本不該是李未晏的。

但她也不會將孟素商交給陳亦夭,反倒是有別的打算,李疏玉等了好一陣,才見孟素商帶著侍女前來。

孟素商行過禮,她眉心自帶的花鈿上細細勾畫了一番,瞧著更加別致,閩瑤姑姑將殿內外的宮娥太監都趕走了。

李疏玉撂了她一眼:“進來吧。”

孟素商有所感但也想不到李疏玉叫她來所為何事,她跟著入了殿,剛剛燒成灰燼的信紙,還留了餘味兒。

放晴的璟國四下門窗大開,李疏玉入殿後也沒坐,反倒是等著閩瑤姑姑關了窗才轉身問:“陛下可來過信?”

“不曾,只讓江漁帶了些話。”孟素商恭敬回答道,她緩緩擡眼看著李疏玉,端莊嫻靜那骨子中卻有著狠戾,像陳衿卻又不像。

李疏玉說:“陳衿自幼和皇上一起長大,當年李未晏承諾若是某日,陳衿做了大源朝的皇帝,那璟國永遠便是後盾。”李疏玉看了孟素商一眼隨後坐到了榻邊。

“你能明白我在說什麽。”李疏玉端起閩瑤姑姑剛剛倒的茶,“未晏攻破了紅霞關,占領了淇城,若是往前,她和陳衿刀兵相見。”

孟素商明白了李疏玉的意思,她問:“那姑姑要我如何?”

“孟素商,你雖為我璟國的皇後,為璟國做事,可是天下都看著,太史院也記著,你擺脫不了你孟家女兒的身份。”李疏玉看著她,“同榻而眠這麽久,你還是不了解她。”

孟素商沒有說話,她的確看不明白李未晏,李未晏救她將她帶回璟國,即使兵臨城下也沒有半分要交出她的意思。

但正因如此,走到現在才會有和陳衿刀兵相見的場面,李未晏不會怨恨陳衿失手,二人一同長大,救命之恩的確不該走到現在。

孟素商不慌張看了李疏玉半晌:“姑姑,若是六殿下不因一女子臨陣離開,便不會有宮元帥死不瞑目,她一手破了兒時的情誼,將一個世族女子放心上,也成不了大器。”

李疏玉聽著這話心裏那股氣焰瞬間冒了上來,茶杯猛頓在桌上,“住口!”這話是碰上李疏玉的心結,當初她讓畔月姑姑入燕都殺了阮傾竹,沒曾想到現在人還活著。

這女子成了陳衿的絆腳石,若是早點殺了不至於走到現在,“事到如今你還嘴硬,禍國殃民便是將你千刀萬剮,你也死不足惜,你的世家仇讓李未晏替你報,這天下被你攪得昏天黑地,一場饑荒你可知死了多少人!李未晏可以破攻潯州,可以占領天下,也可以不顧恩情殺了我們,當初她弒父,我便知她做得出來。”

孟素商聽到這兩字心裏一動,璟國的先皇死在宮變中,李未晏弒父這事情她還未曾聽說過。

若是傳出去,李未晏也做不了皇帝。

李疏玉看她詫異了,於是冷靜下來繼續說:“皇上是我養大的,她夠狠做得出來,但她做了今生便得在悔恨中度日,李未晏長情,又得抑制不敢露出半分,她活得多累啊,不過我養的刀就應該這樣。”

就像當初望茗也被她養成了這樣,否則最後她也不會放人回到陳衿身側。

李疏玉也不敢養個沒情的東西,只能讓這些人克制著自己內心,人非草木哪能不念情,她錯在沒舍得將陳衿養成這樣。

“你怎能這樣?”孟素商眼睫下垂,問話咬著字,莫名地心疼李未晏,明明是帝王本該高高在上,卻自小被馴化成了這樣。

長情的小皇帝,我最喜歡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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