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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泊滿川(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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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泊滿川(六)

大軍馬不停蹄日夜趕往邊關,前來迎接的守將備了好些酒菜,碧海營同行的使臣都是些太監,身子弱路上大病了一場,便留在了後邊往前趕。

紅霞關的守將封棄如原先不在此處任職,後來才被調到了紅霞關,陳衿和關山雪在席上沒沾酒,潯州靠璟國的三城下了雨,變得驟冷。

大軍在淇城內歇息,府邸招待的都是饈珍,打了些野味做特色,陳衿坐主位,旁側是守將封將軍,這人面上正直,淇城的守備軍皆在關口徹夜不眠的守著。

席上傳來琴聲悠然,陳衿沒吃幾口菜,見著門口忽然來了群樂姬,猶抱琵琶半遮面,著的是胡人服飾,屋中忽然靜了下來。

守備一臉笑意道:“殿下舟車勞頓,這些個女子舞跳的極好,看個新鮮。”

陳衿低頭面色溫和,擡眸時眼中覆蓋上一層寒冰,她懂了守備的意思,看向旁邊的關山雪時,陳衿問,“關將軍意下如何?”

“守備替殿下準備的,殿下這話問的,我常在軍營不懂音律,看不出什麽名堂。”關山雪倒上一杯茶,回話時也沒看陳衿。

陳衿淡笑說:“聽見了?關將軍不懂音律,叫上來做什麽?”陳衿話落還抿笑看著旁側的守備,她手腕輕松落在膝上。

關山雪的餘光就這樣看著陳衿的手腕,她視線不經意瞥向自己的,陳衿的骨節的確不似男子。

席上氣氛變得微妙,守備面上的笑意僵住了,陳衿那雙眼讓他害怕,毛骨悚然之際他尷尬地揮揮手示意讓人下去。

封棄如是個沈默寡言之人,也不會多搭話,席上的酒吃著乏味,三鼎爐中的湯快幹時侍女又加了清湯。

“殿下,敵軍如今是宮將軍在帶領,可要將談和的信件先送出去?”守備岔了話,好似生怕陳衿怪罪剛剛的舉動。

席上停了樂聲安靜了下來,有了談正事的氛圍,陳衿沒做回答反倒是去看關山雪,關山雪看著陳衿的眼睛,對視一陣後又如敗下陣,將目光放在了杯子上,端起茶水時說:“殿下不必瞧著我,你是大帥,怎能處處讓我這個下屬做決定。”

上菜的侍衛開了門,寒風刮進屋中帶了雨,陳衿面上接了點冷風,她輕松一笑說:“怎麽這麽說,關將軍比我有經驗,倒不是讓你做決定,為朝廷都得盡一份力。”

一人一句,讓旁邊的武將們都不敢接話,喝酒的時候也要小心地擡眸觀察著兩人的神色,陳衿神色溫和不想帶著怒意,關山雪也隱藏的甚好。

“宮覆卿兵臨城下,大源朝因和璟國多年來交好,故而城墻沒有加固。”陳衿收了神色對著眾人說,“璟國需要擴充國土,此刻送使臣出境不合適,急著談和不難讓人猜到大源守備軍不夠。”

陳衿的話足夠有威懾力,前腳說得沒帶過兵,後腳這君王的氣勢便擺了出來,封棄如見過一次李疏玉,那是那年李疏玉入宮時他前去接應的。

陳衿很像李疏玉,但養的這身貴氣卻不似皇族公子散漫。

關山雪說:“不錯,不能急著送使臣處境,宮覆卿此人性子急躁,不是個穩重的人,但有謀略,應當加派弓箭手鎮守城樓,往下耗著。”關山雪並不是和陳衿達成一致,在戰場以大方向為主,陳衿提出的恰合她的心意而已。

陳衿端端地瞧著關山雪,臉上淡笑不減,“那此事便由將軍去辦。”陳衿語氣很輕,說完了倒了一杯酒。

席上氣氛終於緩和下來,守備露出笑額頭的冷汗漸熱,拿著袖子擦擦了,端酒迎合陳衿,曲子也漸起,悠揚琴聲蓋過席間的談話。

關山雪領了令沒在席上多停留,她站起身出了門,燈籠在寒風中搖曳,細雨割面冷得厲害,淇城才有了冬季的初兆。

她影子模糊印在墻上,往軍營去的時候,正碰上一女將在府門外牽馬等著她。關山雪見她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走近。

會意後轉頭去看府邸的大門,四下巡邏的將士甚少。她立在光的邊緣,府門的燈落在披風後,像是被寒風吹歪了光束。

“將軍,陛下送了密令。”女將聲音極小,掩在寒夜裏。從袖子裏拿出書信時,還不忘四下觀察著。

關山雪接過在原地打開看,關山雪一目十行看得很快,收信時她手指一動,將信疊好塞進袖子裏,“果真是猜的那般。”關山雪回想信件的內容若有所思。

她站在原地楞了好一陣,這時女將打斷她的思路說道:“將軍可要回信?陛下說往後的信件不從信使走,直接送鏢局。”

淇城的鏢局有的是官員的私鋪,能幫著陳亦夭通信的,肯定是蘇千去辦的,蘇千在民間也有自己的鋪子,掛的是別人的名兒,為了洗清從官家那兒貪的銀錢。

“陳衿此次只帶了兩個隨侍,都是當初從璟國來的,她將功夫好的白毓留在了燕都城,這次你盯緊了這二人。”關山雪說,“明日守備精兵派往關口,你另外從軍隊中偷偷調一支人馬出來,不要被人發現。”

女將不問緣由只管應聲,出征的大軍都是關家的,陳衿控不住任何人,看似像是身在狼群的兔子,實際上野心大過狼王,這樣的兔子得忌憚著。

關山雪辦事向來快,陳衿下達的令第二天便做好了,淇城本和紅霞關較近,而紅霞關往外璟國的地界得過八城才到李未晏居住的闕歌城。

璟國外設八城鎮守,想要攻打並不容易,李未晏在早朝時,因宮覆卿送來的消息,她再一次被各大臣逼著攻打大源朝。

李未晏進退兩難,若是陳衿不盡早坐上皇位,這事兒還得繼續逼她。她從朝堂上下來,身上的龍袍也懶得換了,直接前往禦書房批折子。

璟國今年迎了第一場雪,細雪較硬夾著雨霜,闕歌城驟冷,宮娥小跑上前給她披上大麾,李未晏面上不悅,宮娥手都在抖,生怕惹得帝王不高興。

在看到江漁過來的時候,李未晏停下等了她,宮娥這時也系好了大麾,退到一邊。

李未晏和江漁相繼入了禦書房,禦書房提前加了火盆暖上,一股熱氣撲面而來,驅散著寒意,李未晏大麾未脫站在殿中,發絲上掛了細雪。

江漁從懷裏拿出細竹筒,竹筒外刻了圖騰,“陛下,白毓來了信,是六殿下給的。”

李未晏一聽立刻接過,她展開信紙,指尖帶粉捏著一角,緊皺的眉頭在看到那封信的時候終於有了緩和之色,陳衿不能在這時候給她捎信,讓燕都城的白毓送信而來,這是陳衿的作風,做事情謹慎。

“江漁,馬上給宮覆卿下令,讓他前去淇城助陳衿。”李未晏收了信紙。

江漁問:“陛下,信上怎麽說?”

李未晏將信紙給了江漁,“白毓留在了燕都,大源朝解決了饑荒,陳衿需要宮覆卿助她,讓宮珂潤進軍攻打紅霞關拖著關山雪,宮覆卿走小路進潯州助陳衿。”

江漁確認了一下,這是白毓字跡,白毓和她一直在李未晏身側效命,白毓做了陳衿的隨侍以後,倆人沒再見過,但江漁能一眼認得出來。

“宮元帥帶著大軍進不去潯州,如果挑一支精兵會不會被發現?”江漁問。

李未晏說:“不會,陳衿只要安排好了阮傾竹便有這魄力,她來時一定是想好了路子,聽她的。”李未晏終於松了一口氣,只要陳衿做了皇帝,那滿朝文武便不會再逼著她下令攻打大源朝。

陳衿有璟國的血脈,在這一條上,朝臣便不會逼迫。她讓一頭拖著關山雪,另一頭隨著陳衿殺回燕都,這是一條好路子。

江漁看著信紙沒有找出半點端倪,她說:“這六殿下將王妃送去了哪兒?會不會後面又被抓住了,讓事情敗露,陛下不見見六殿下嗎?”

李未晏並非是沖動,在朝臣的逼迫之下她近來頭疼的厲害,這主意像是陳衿出的,畢竟二人一同長大,她比誰都了解陳衿。

“陳衿若是能見朕,她自是會讓白毓在信中提,她的處境並不好。”李未晏坐到了桌前,大源朝沒有張口談和,又讓大軍兵臨城下,這主意是陳衿出的。

兩邊都能對上,李未晏沒有懷疑的理由,她目光定在桌角的硯臺上說:“即使守備軍皆是關山雪的人,但陳衿也是掛名的大帥,出兵上都得聽她的,她讓大軍兵臨城下張口不談和,是想拖住關山雪。”

江漁想想道:“那陛下不如派宮珂潤將軍前去,大帥得鎮守在戰場才是,八城的守備將領都是大帥一手栽培出來的,若是讓關山雪發現大帥離了軍營,怕是不利。”

“若是這麽容易便被人知道了,那陳衿倒是不會傳這封信。”李未晏藏在赤臨的蒔花閣不會出事兒,今時不同往日,當年蕭騫設了那麽大的局也沒鏟除幹凈,梨歌如果一旦出事,那蒔花閣養的所有探子都會送信回璟國。

一封信攔的下,但是上百封,縱使陳亦夭有天大的本事,也攔不下來,陳衿要宮覆卿前去幫她,定是有理由,只要不開口問她要孟素商,什麽都好說。

我好緊張,李未晏被逼得好可憐,大結局後我要給她和小孟後補個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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