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涕淚滿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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涕淚滿眸(一)

李未晏帶孟素商回到璟國選擇了抄近道,路上不曾停歇,出了赤臨便有了點暖意,幹冷幻化得沒了影。

而這天氣變幻的過快,李未晏受了點涼,堅持著回了璟國,沒讓大軍在路上歇息,過潯州邊關的時候打了一仗才沖破出。

孟素商沒出過遠門,不曾去過潯州,更別提遠在南端的璟國,皇宮設在闕歌城,和燕都全然不同,璟國鮮少用朱色,地界不如大源朝,但闕歌城瞧著不比燕都差。

剛過了除夕,街道上方牽了紅繩系著各色的燈籠還未撤下,整個闕歌城都籠罩在一片暖色中,沒了那般寒涼更是惹人喜。

李未晏讓江漁把孟素商帶回了後宮,一回來她便拖著剛好的身子去了朝堂。這段時間朝政都由丞相代為處理,加上李疏玉在後,並無大事發生。

皇宮時常會有祭司出沒,蠱醫剛從李疏玉殿中出來,金鸞帳幔後一只手縮了回去,緊接著侍女便掀開跪地扶著李疏玉出來。

李疏玉頭戴了黑珠釵,這是剛從南海進貢而來的,屋中的香是海中魚骨所制養顏,她便時常焚著,“江漁怎麽沒過來?”

“聽聞陛下從赤臨帶回了一女子,江漁在身側侍候著。”侍女替李疏玉穿好鞋,回答得很是小心。

李疏玉眉頭微緊,目光一定落在珠簾上,問道:“是個什麽女子?”

侍女貌似不敢回答,抿著唇欲言又止,半擡的膝蓋又放了下去,垂首回答說:“是大源朝的皇後,孟素商。”

“孟家的女子。”李疏玉並不陌生,當年她入宮的時候,小孟後還沒有出生,“皇上帶了別朝的皇後回宮,真是荒唐,看看去。”李疏玉掀開珠簾,剛戴好的黑珠釵晃動了幾下。

她面上瞧著並沒有發怒,但侍女常在身邊伺候,不敢多言,站起身扶著她往門外而去。

孟素商一到宮裏便由江漁帶著沐浴,璟國的宮袍都是黑底,比大源朝瞧著大氣些,她坐在銅鏡前,視線便落在鏡中女子面上。

李未晏沒有騙她,一回宮直接讓江漁帶她進的皇後宮殿,殿中立著大鼎,這是璟國的規矩,傳聞百年前璟國皇帝得了南海捕捉的鮫人,後來鎖在宮中,鮫人夜夜笙歌致使璟國不太平,於是便在各宮殿中立大鼎。

將那鮫人放在大鼎中,從那以後鮫人沒再出過聲,孟素商在大源朝沒聽過這些個傳言,璟國的故事都帶著離奇。

“待會兒可要去見長公主?”孟素商問道江漁,手拿了支珠釵,李未晏忙得很,江漁是心腹安排倒是很妥當。

江漁說:“陛下吩咐過,等著她過來,您先好好歇著便是。”

“聽聞璟國是長公主掌權,這後宮空無一人,怎不想著為延綿皇嗣想想法子?”孟素商進宮的時候發現這後宮的宮殿都是空著,璟國除了李未晏便再無李姓皇族,否則當年怎能將她推上帝位。

江漁手停了下來說道:“那是大源朝聽得故事,長公主不掌權,璟國朝堂皆由陛下說了算,故而陛下登基以來,送來的寵姬男女都有,且不少,登基時陛下年歲小,長公主都將人給殺了,陛下也沒心思想著這些事兒,這後宮自然就空著。”

江漁沒說別的,只有她知道,李未晏沒碰過女子,更別提和男子之間有過什麽,這帝王清心寡欲自然是好的,不過久了朝臣自是會擔心這事兒。

孟素商拐著彎打聽,李未晏許了她皇後的位置,這後宮中有沒有別的妃子,她自是要打探清楚,江漁說話聰明,能聽懂她的意思。

正說到這兒,便聽到外邊太監通報李疏玉到的消息,孟素商不慌張,她什麽大場面都見過,況且來時她便知道,李疏玉會要了她的命。

為了不引起和大源朝的矛盾,殺了她是最好的法子,李未晏高調帶她回宮,她不知道這人打的什麽算盤,李疏玉要替陳衿打算,只能先下手殺了她。

孟素商站起身人還未往外走,便見著李疏玉被攙扶走了進來,那金繡閃過透進屋中的光束,晃著她的眼眸,她且在那日見過陳衿一面,隔得很遠看清了樣貌,陳衿的模樣很像李疏玉,但比李疏玉更加柔和幾分。

她發梢還滴著水,連發髻都未梳好,低身去行禮,張口便被李疏玉打斷。

“行禮怎能不跪著。”李疏玉語氣平淡走到了正上方,轉身看著孟素商時,侍女忙著整理身後的長衣。

孟素商掀裙什麽也沒說便跪了下來,她現在不是皇後,論規矩怎麽也要給李疏玉行跪拜禮。

“聽說阮家的姑娘入宮時是你接待的,同本宮說說,那姑娘如何?”李疏玉坐到了位子上,她開口不是在問孟素商別的,反倒是拉在了阮傾竹身上。

孟素商腦子飛速轉動,她微微擡眼時,抿笑回答說:“阮二姑娘生得如傳聞中那般,和瑤池仙八分像,論品行規矩禮儀是世家養出的嬌女兒,長公主想聽的是哪方面?”

李疏玉端詳著她道:“本宮想聽的,你都說了,孟素商,孟家取了個好名字,你可知你到璟國,會讓兩地不和生出嫌隙,孟太後棄了你,身為一國之後即使淪為階下囚,也不可背信棄義,今日你能到璟國,那明日也便能叛璟國,拿這一副模樣勾起了璟國的皇帝。”

“我並未背信棄義。”孟素商抿著唇努力擡手,她冷眼掃過宮廷四周,殿內守了不少人,都是李疏玉身側的親信。

江漁想替孟素商說上幾句,但被李疏玉一個眼神給回絕了,她只能退在一旁不敢大動。

孟素商緩緩褪去了衣袍,內裏的白衣貼著肌膚,她解開了小衣站起身,李疏玉看著她的舉動,直到孟素商那身白衣褪去,濕發很快便黏在了背後。

李疏玉目光緊鎖一眼便看到了孟素商後腰的文身,璟國的墨刑,刺了一朵紅梅在腰間,她收了眼神,“墨刑,你想說什麽?”

孟素商指節發抖,她連衣裳都沒系好倏而轉過來跪在地上,那雙眼眸瞬間含上淚水,“長公主恕罪,仁宗帝設計害我孟家上下,我自幼入宮成為一國之後,外人瞧來都是高高在上,但這腰間的紅梅無人能識,我到璟國並非是背信棄義。”

“宮中多出一位皇子,我入宮多年,掌管後宮在孟太後身側做事兒,比誰都清楚大源朝的處境,六殿下如今人在赤臨,新皇已登基,我來且不為別的,只想保兩國和平,能助六殿下奪得皇位,來日我只求長公主能將聞臺關家上下的人頭給我,報孟家之仇便足矣,屆時若是長公主想殺,我絕無二話。”

孟素商沒想到某一日這腰間的墨刑能救了她的命,李疏玉本就有意讓陳衿奪皇位,那現在她說到心坎上,又拉出了關家,李疏玉自是會心動。

李疏玉看著孟素商眼裏的淚水半晌沒有說話,她便這樣端詳著,似乎是在參透她眸子裏的真誠,陳衿娶阮傾竹的事兒正讓她焦頭爛額。

好一陣,李疏玉都沒有說話,看著面前的人哭得梨花帶雨,她沒有一點所動,忽然間太監匆匆報道李未晏到的消息。

她眼睛剛擡起來,便已經看到李未晏穿著龍袍跨了進來,步子匆匆定在孟素商後邊。

李未晏看著孟素商衣衫不整,瞳孔一縮,連忙看著李疏玉說道:“姑姑恕罪,人是朕帶回來了........”李未晏還準備解釋,李疏玉卻打斷了話。

“未晏的消息傳得還是挺快。”李疏玉在侍女的攙扶下站起身,孟素商的話她並不信,但是孟素商還有利用價值,兩國生出嫌隙未必是一件壞事兒。

李疏玉說:“要封後,便讓禮部盡快擬章程才是。這後宮是該添個新主了,璟國的規矩和大源朝不同,回頭我會派個老媽子到這殿中,好好教教規矩。”李疏玉撂了孟素商一眼,留了一道背影出殿。

李未晏垂首行禮,她知道一回宮,李疏玉便會對孟素商下手,故而她讓江漁親自帶著孟素商,而李疏玉要派來的老媽子也是為了監視孟素商。

等著大殿上的人都撤了出去,江漁也沒呆著退到殿外門口等著。

殿中未亂,卻讓人覺著一片狼藉,孟素商松了一口氣從地上爬了起來,李未晏順道撿起地上的外衣給她披上,“這腰上的東西,不要隨便給人看。”李未晏音色冷淡。

“我若是不給看,今日便沒了命。”孟素商擋開她的手,自己穿衣裳,手剛碰上腰帶,一頭卻被李未晏拉住了。

李未晏緊拉著悠悠擡眼看著她說:“朕敢帶你回來,便不會讓你丟了性命,你若是信我,便告訴我,你跟著我回來,是想要挑起戰爭,要了關山雪的命,還是說你想讓我連大源朝一塊端了。”李未晏丟了皇帝的自稱顯得沒了幾分威嚴。

李未晏不蠢,孟素商能讓李疏玉松口,無非是說了些自己能被利用的價值,但孟素商野心不小,不可能單單只是想殺了關山雪。

“依陛下看,我是想做什麽?”孟素商松開了手,任由李未晏拉著自己的衿帶。

李未晏淡笑說:“朕看,你是兩頭都想要,但是朕只能給一樣,你選選。”李未晏扣住她的腰,頭輕偏看著孟素商。

“那,就要關山雪的命。”孟素商想到關山雪,她對關山雪的恨一直都不少,從關山雪攔下那封信致使孟家戰死沙場開始。

孟素商沒說別的,她知道後者不能輕易說,李未晏在試探她,她轉過頭對上李未晏的眼睛,這帝王生得好相貌,眸中不含情卻能帶著柔氣讓人陷進去。

李未晏看她提到關山雪走了神,想也沒想便張口要關山雪的命,不由得會想到是因為別的,“朕下令封了城,赤臨的探子進不來,拿你的信物跟朕換。”

孟素商眸中閃過一絲詫異,淡定問:“你要抓潛藏在璟國的猛鷹營探子?”孟素商跟著李未晏馬不停蹄到璟國,即使探子再快,大源朝的消息也傳不到璟國。

這時封城拿大源朝皇後的信物很容易獲得猛鷹營探子的信任,李未晏帶她回來也只是利用,孟素商早該習慣這樣,對她來講,如今的大源朝怎樣都和她沒有關系。

孟家上戰場為國廝殺後來死在君王陰謀之下,單憑這點,她便不會再為大源朝效力,她不是聖者,做不了大義之事。

“朕要將璟國徹底清理幹凈,來日打仗也好替你抓關山雪啊。”李未晏笑得漫不經心,手放開了孟素商。

她從腕上摘下鐲子,這是她從赤臨戴走的東西,宮裏的東西猛鷹營一看便能認出來,皇後的物件更是與妃子的不同。

李未晏拿過鐲子細細看了隨手便擱到了桌上,孟素商挨著她很近能聞到李未晏身上的清香,特制的香粉不俗。

孟素商沒再看她,誰知李未晏卻拉著她的手,她猛地縮了回去。

李未晏笑說:“躲什麽?”從她身後又將手拿了過來,李未晏手上戴著一直鐲子,鐲子兩端龍鳳纏繞,上好的孤品。

李未晏平日不戴這些東西,她嫌麻煩,雕著龍騰送誰都不合適,她將手上的鐲子摘下來給孟素商戴上,“璟國的東西才襯你。”

“陛下還真是讓人捉摸不透。”孟素商看著手腕上的東西,鐲子打造得正好,連龍眼雕刻得有神,這樣的東西她戴著哪裏合適,李未晏的目的讓人很是難猜,對她不錯,能給的都給。

但李未晏想要什麽,她一點也猜不到,孟素商擡眼看著她,“陛下不如說說,你想要什麽?我看我能不能給,互利才能共生。”

“朕想要你,給嗎?”李未晏故意調侃,孟素商偶爾很蠢,但這女子教起來不麻煩,也是個很聽話的主兒。

孟素商在她話落踮腳摟著她,順帶便吻了上去,李未晏的第一反應便能瞧看出是否有說謊,果真,那一瞬間李未晏楞了一下。

作為帝王能讓她心慌的事兒並非權謀算計,她看孟素商認真抿著她的唇,於是一把摟住對方的腰,將人帶到床榻上壓著,另一只手將帳幔放下,“你這點功夫勾引人還是差了點。”

李未晏的三兩句話讓孟素商臉紅了,她捏緊了被子望著李未晏,李未晏撐著身子看著她,嘴角又帶著笑意,從耳垂落下的長發正好碰著她的肩。

“說話,臉紅什麽?不是你先的嗎?璟國的皇後可是要侍寢的,趁著禮部還沒擬章程,你倒是可以後悔。”李未晏見孟素商臉紅,便越加放肆。

孟素商臉紅心跳,她不自然地別過頭,不敢看李未晏,她一看便會慌了神,那是從未有過的感覺,“我......我沒說後悔。”

李未晏沒忍住撲哧笑出了聲,這一笑孟素商更加不好意思了,想將臉埋在被子下,李未晏笑道:“那好,你轉過來,看著朕。”

孟素商這時緩了緩才努力轉了過去,連帶著眉間那桃瓣也變得更加紅艷,兒時她總覺得這點娘胎裏帶著的東西不體面,宮中沒人說閑話只因她是皇後。

李未晏視線移到孟素商眉心,附身往下在靠近孟素商時頓了一下,對方沒躲,她這才輕輕貼上孟素商的唇瓣。

李未晏動作很輕,不會很粗魯的對她,在李未晏貼近的時候,加快的心跳漸漸緩解,反倒舍不得剝離這種美好,床榻上的纏綿不像是愛意所生,但二人很有默契絕不說別的,那身象征權貴的龍袍被隨意扔到了地上。

孟素商呼吸亂作一團,好似她並不反感李未晏,甚至說心口會生出別樣的感覺,在走神的時候,李未晏察覺到了,呼吸落在她的耳畔問:“想什麽?”

“沒什麽,陛下只要記得答應我的事兒。”孟素商隨便找一句話搪塞過去。

李未晏手停在她的腰間上,撐起身子看著她,長睫上似乎是籠罩了一層冰霧,“你在想關山雪。”她的語氣不是質問,音色越輕倒是越讓人害怕。

剛問完話,李未晏一個翻身便起來了,帳幔罩住她的身形,李未晏迅速穿好了衣裳,孟素商眉頭緊皺輕掀帳幔,她開始回想自己是那句話說得不對?

“朕還有奏折,先走了。”李未晏語氣很平常,至始至終都沒有回頭,讓人難猜,孟素商半撐著身子一臉茫然看著人閃出宮殿。

瞧這醋吃的,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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