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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雖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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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雖斷(五)

李未晏入城那日燕都城的厚雪被清掃了,大雪剛停,城門口懸掛了錦緞,禁軍巡視整個燕都城,做生意的販子在三更天便燃了燈,大雪都沒出攤,冷得厲害。

世家的姑娘們拿了些銀錢仗著家裏的權勢,也便有資格登上城樓瞧看璟國女皇的馬車,青鸞帝的名號在大源響徹得很,今日城裏比元宵佳夜還要鬧騰上幾分。

李未晏入城將部隊停在了城門之外,將士鼻尖的白霧緩緩往上,一絲光照化不了寒雪,璟國舉黑旗四周鑲黃邊,馬蹄踩踏著冰渣氣勢磅礴。

大臣皆在宮門樓之上,禦車停駐在宮門之下,身後的將士頓下步子,李未晏身側帶了武將宮覆卿的嫡子宮珂潤,長發被龍冠豎起,繡鑾飄飄點玉座,入他國著素衣龍袍更為妥當。

宮樓之上的後宮娘娘加上大臣家的小姐,依偎在一塊兒瞧看李未晏的姿態,今日阮臨熙帶著阮傾竹出來了,大病初愈多來走動,他帶著阮傾竹上了宮門的高樓,阮傾竹的下巴壓在狐裘上,衣裳裹得緊,這裏正好能看到李未晏的禦車。

“今日放晴出來走走是好的,那便是璟國女皇的禦車。”阮臨熙眼神示意給阮傾竹,並未指給阮傾竹看。

阮傾竹順著目光看去,她醒來時聽說是女皇身側的蠱醫救了她,但明明那日她恍惚間看到了時酒,阮傾竹只能歸結於自己真的燒糊塗了。

仁宗帝設了宴沒有出來迎,派了阮霽霖,鄭丞相還有關山雪一眾大臣迎接,她緊盯著女隨侍,劍眉冷眼好生威武,由此能斷出這女皇定也是傲雪凝霜。

當女侍掀開車幔,李未晏也不需要搭手,出馬車時四下睥睨一番,皇權寰宇扶著都不夠那般,羅袖而動將比這皇城的男子還有氣魄,阮傾竹並不意外。

她聽到旁側的姑娘們議論紛紛,阮傾竹也沒轉過頭去看,阮臨熙說:“今夜陛下設宴,小孟後回宮了,若是你想入宮我可帶你去,不過怕是見不了女皇。”

阮傾竹說:“無事,瞧瞧便好,瓊樓帳幕夢神城,青鸞帝沒有傳聞中那般英氣。”她沒有多看李未晏,反而是註意起了李未晏身側的人,身側的女隨侍各個瞧著兇神惡煞,定不是那日來的蠱醫。

寒風而過,阮傾竹低頭掩嘴咳嗽了幾聲,頭上的步搖晃動碰撞出了聲,和遠處的號角融合在了一起。“高處風大,先回去吧。”阮臨熙說,“明日我再打聽看能否見見女皇,讓你當面道謝。”

阮傾竹嗯了一聲,想說多的話,喉嚨被咳嗽填滿說不出來,丫鬟攙著她往樓下去。

阮臨熙本跟著,下階時,阮桃迎面跑了上來,先是對著阮傾竹行過禮,假笑著打了招呼,避開人群踮腳湊在阮臨熙耳邊說:“將軍,王刺史府中來了人,尋王公子,來者說前些時候王公子到了太師府一直未曾回去。”

阮臨熙眉頭緊皺,問:“守門的侍衛見著人進來了?”

“進來了,沒出去。”阮桃面上焦急。

“將府上的下人叫到大院。”阮臨熙認為這是小事兒,那小子他聽說過,不是省油的燈,指不定從哪面墻翻出去了,回去做做樣子給個交代就好,話罷阮臨熙疾步下了階梯。

李未晏剛剛並沒有註意到城樓上的阮傾竹,她一下車幾位大臣便迎上行禮,她眼眸含著笑很自然地將目光落在關山雪的身上,白色軟甲銀冠束發,不韻仙人的傲態,生得算端正。

她沒有多說一句話,唇角上含著笑聽阮霽霖說話,步子跟著進了皇宮。

孟素商一早便開始梳妝,她入宮多年,多大的場面都見過,銅鏡中的女子花鈿間貼了顆小珠,朱門鳳凰成了枝頭鴉倒是有了一股子狠勁兒。

“人可到了?”她輕聲問道,指尖碰上發髻上的金釵,今夜皇帝讓她前去撐場子,又不曾恢覆她的名號,想想她倒是覺得可笑。

女官道:“聽聞女皇入了宮,現在前往大殿,娘娘再等等,晚上後宮宴的舞鬼獅定是熱鬧得很。”女官瞧看著鏡子裏的孟素商,將她碰歪的發簪又給扶正。

大殿之上都是重臣,孟素商這等後宮女眷自是不得參與,她伸手搭在女官小臂上,假意問:“那女皇可帶了哪些人入宮?”孟素商穩著步子到門口,化雪時節寒氣逼人。

女官沒有起疑說:“聽聞女皇身側帶了為將軍,這將軍此次上樓閩援助攻打邊沙,聽宮裏的公公道是璟國武將宮家所出。”璟國武侯宮覆卿年輕時入潯州還曾被眾多女郎瞧上過。

那時的宮覆卿生得俊俏一手大刀耍得好,大源朝不太瞧得上細皮嫩肉的武將還被嘲諷過,到如今宮覆卿成了璟國的猛將,家中幾個孩子皆是朝廷重臣,璟國不似曾經依附大源而生,也讓朝臣有了底氣。

孟素商心頭一悸,又問:“沒別人了?”

“別的?”女官想想,“剩下便是大祭司,貼身官人還有使臣,這將軍就帶了一位啊。”

這回答讓孟素商確定了這事兒,孟素商目光凝聚在院中的雪堆上,那女子不怒不傲卻能壓得她敬畏,倒是一件怪事兒。

“聽聞這將軍的妻子是潯州的姑娘,那年逃荒入了璟國,被撿到了家中,和將軍恩愛得很,話本上還記著這段佳話呢。”女官識字尋常空閑時也會讀上幾本書,話本在後宮暢行算不得秘密。

孟素商忽而轉向她,眸子裏閃過一絲詫異,三妻四妾在男子中常見,但女兒家也有這等子嗜好,孟素商的眼神讓女官生畏,許是察覺了自己反應不妥,孟素商往屋子裏走去,“佳話也不見得是真。”她撂了這句話,現在想起先前的事情,那點好印象全沒了。

女官不再敢多說話,人剛進屋子,她坐到了火爐邊上暖身子,今日這天離了火堆便冷得哆嗦。女官熱上了羊奶,火爐上擱置了架子,冬日裏娘娘們喜歡聚在一塊兒烘一些打牙祭的零嘴兒,這火爐鐵架在後宮也是常見。

孟素商沒坐上一會兒,便見著女官領著一小太監入內,他穿得是碧海營的太監服,灰藍布衣戴著三山帽打哆嗦,在門口抖了身上的灰塵才入內,視線落在孟素商面上的時候還多看了一眼。

孟素商睨著他,偏頭去看男子的模樣,那夜她到碧海營時天黑了,她未曾看清是不是面前的人,“碧海營擬的章程則子遞上來本宮給弄丟了,讓你大冷天的還跑第二趟。”孟素商收了眼,把玩著腕上的鐲子。

小廝立馬低下頭,將懷裏的則子遞上,則子殘留著餘溫,孟素商接過後慢悠悠地翻動,屋中還守著兩位女官,孟素商收買了人,如今兩人是身側的,曾經收買拿銀錢,但是夠狠點紮上幾針,嚇唬嚇唬便不敢了,這點是跟著李未晏學的。

她見過李未晏給身側女侍遞解藥,是不是毒沒人知道,但是誰不怕死?

“楚大人可有下落了?”孟素商一邊翻看著手裏的東西一邊問,章程擬的很清楚,若不是她今夜要參也不會遞到她跟前讓她瞧看。

小太監說:“不曾有消息。”那小太監聲音在抖,說不出的恐懼,不像是受了寒未曾緩過來。

孟素商發現端倪,放下了手裏的本子,輕聲問:“在碧海營守門平日裏將眼睛睜大點,楚大人若是流浪在外回了燕都,不見得身上的衣衫幹凈,瞧不出來樣貌可會耽誤大事的。”她記不清那一夜是不是只能試探性問一問。

“娘娘且放心,小的守了多年的門,大人回來自是認得。”小太監回話也低著頭,那音色抖得厲害。

孟素商將寬袖放置一側,問:“本宮且問你,中元夜的信,楚淮州接的時候可有說什麽!”孟素商提高了音量,那封信她提醒了父親孟家的處境,凡事先保足家族為受要,她探過地勢,李未晏跟她說過,若不是主動出兵不會遭受埋伏,那一處布陣早有預謀,楚淮州的失蹤絕對和這件事有關。

小太監嚇得一哆嗦,頭叩在地上,緊張道:“娘娘息怒,大人接的時候,接的時候什麽也沒說。”

“楚淮州犯得死罪,身為使臣挑起沙地戰事,若是你不認,便是同謀,本宮今日即使在這殿裏殺了你,明日出殿也絕不會有人敢說半句。你的命不值錢,你想保著也不是沒有機會。”孟素商附身看著他,眼裏幻化出漆黑,深不見底的眸子充斥血腥味兒。

小太監緩緩擡頭,大冷天額頭滲出虛汗,眼睛不知道該放往何處,他驟然將腦袋叩在地板上求饒,“娘娘當日送了信,後腳關將軍身側的女侍便拿走了,那人兇神惡煞,小的實在是怕的很。”

孟素商瞳孔一怔,那夜的事情瞬間鉆入腦子裏,關山雪知道她送信故意攔了下來,她喉頭滑動被烘烤發燙的小腿像是沒了知覺,整個身子漸漸麻木。

若是關山雪沒拿走那封信,信會順利送到樓閩,她父親不會死,孟素商聽著小太監的求饒眼眸裏沒了神。

李未晏兒時的故事放在番外,她奪權殺父的細節都在番外裏哈,正文沒有,只會提一下

這下孟素商和關山雪徹底生了仇恨了,關將軍其實只是立場不同,主子不同而已,往後她也會催一段淚

前面的小細節發現了嗎,陳亦夭:白襪上的紅梅(白襪上怎麽會有紅梅呢)最深的伏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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