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山河雖斷(二)

關燈
山河雖斷(二)

太師府是太後賞賜的府邸,前朝時由虞王居住過,阮霽霖指點江山有功,朝臣只敢慕,不敢怒。

能抵上半個安明園的府邸自是不小,阮傾竹跟著阮臨熙到了東院,這頭多數都是院內的姨娘小姐們居住的地兒,將人安排在此處是妥當的。

府內的溫泉池做了涼亭隔住了四周,竹門做的亭子有幾分潯州的風煙霭霭。阮臨熙到了此處便沒再進去,丫鬟剛給開了竹門,便見著裏頭跑出了人。

丫鬟行過禮說道:“二小姐,五公主不讓人伺候著,自個兒留在了溫泉池。”

“那怎行,她可有受傷?”阮傾竹問道,她朝著裏頭看了一眼,溫泉池外邊也像是起了大霧,水流聲還能聽得很清楚,青石板上留了積水,她焦急的模樣,讓丫鬟不敢看。

丫鬟道:“奴不知,公主不讓人侍候。”在大戶裏做丫鬟苦的便是這點,兩邊都是貴人,不知聽誰的。

阮傾竹收了神,不為難人,也沒進去,“尋大夫來,此事麻煩哥哥不要對外聲張。”阮傾竹對著阮臨熙行了禮。

陳亦夭當初是為了幫阮傾竹遭了此罪,阮臨熙說:“你且放心,不會有人發現,先讓五公主住在府裏。”阮臨熙安慰道。

阮桃在旁側補充說:“五公主被趕出赤臨後,到了夷川大地,往前是些部族,留了些弟兄們在夷川邊境,很快便尋著了人。”阮桃想起找到陳亦夭時,陳亦夭狼狽的模樣,連他也要泛起同情,一個女子在夷川那等地兒晃著,沒被野狼叼走算是好的了。

阮傾竹拿她當朋友,心裏止不住的愧疚,這一年在皇宮二人關系甚好,平日除了時酒也沒人跟她親近。陳亦夭現在留在府上是好的,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在這世道活著絕不容易。

李未晏提前到了赤臨,她一路都帶著孟素商,在赤臨邊境休整的時候,江漁尋了一間茶館讓其休息,赤臨和樓閩的邊境上設有驛站,宮中無人知李未晏從樓閩到赤臨。

宮覆卿早已帶著人在潯州和朝廷隊伍碰頭,而李未晏的行蹤除了時酒沒人能知道。

茶館飄著孤旗,樓閩的雪來的晚,茶館的草棚上還留著積雪,孟素商穿的是李未晏的大麾,她這次並未回孟家,朝廷說她丟了,那便不能回去。

孟家的幾房妾室變賣了手裏的鋪子跑了,不過府邸在,留了幾個老人還守在那兒,替孟家元帥守靈。

孟素商沒有尋到一家子收屍,她不知道屍體早被李未晏偷偷送回了孟家,老人們沒有聲張,若不是她在戰場上撒了腐屍藥,這些屍首爛的不會這麽快,不到十天便看不清臉。

寒潮來襲時,路邊茶棚每桌下加了火盆,周圍用木板釘了起來,看著有些簡陋,貴胄寧願多行些步子找間好點的鋪子歇腳,也不會停在此處。

天兒冷,孟素商前些日子著了涼,今日在馬車上咳嗽得厲害,隊伍無奈便停了下來。孟素商下馬車時,江漁搭了一把手。

煮茶的老漢難得在這天兒接到客,擦幹凈桌子讓人坐了下來,通過這身衣裳瞧著是貴客,一般的貴客身上的錦緞用不了金線,這等闊氣的定是皇親貴族。

老漢招來了自家閨女煮茶,李未晏坐下時瞥了一眼孟素商說:“讓你留在樓閩,偏偏得躲進我的馬車。”她抿上笑手撐著下巴,“想去赤臨做什麽?”

孟素商小臉咳得通紅,江漁替她梳了個別樣的發髻,那身金紋黑袍像是替她量身鍛造的一般,睨天下的姿態比宮中的金絲雀瞧著體面。

“我要回宮。”孟素商手放在大麾下,坐著也沒拿出來,鼻尖凍得泛紅。

江漁拿出新的茶具,趕老漢和小姑娘到了別處,拿著上好的紫壺煮茶,到這等地兒就是借把火,幾張椅子。

李未晏端詳著她,問:“查你父親的死?”

孟素商沒有答話,那雙眼已經告訴了答案,李未晏這時候放下手坐正了說:“你能查出個什麽名堂,此時回去,指不定連命都丟了。”李未晏也不勸,話裏話外都在提醒她。

孟素商走得這一步,她是沒想到,寒風打得木板作響,外棚向來不靜,枯枝掉了雪落在馬脖上,挪動的馬蹄聲也變得清晰。

“這你就管不著了,將軍還不打算告訴我名字嗎?你既然受人之托救我的命,受誰所托也不告知我,連名字都瞞著,將軍是有什麽見不得人的嗎?”孟素商轉移了話題,從頭到尾她都不知李未晏的名字,問過好幾次,但都被搪塞過去。

“又不是不見了,問這麽多做什麽?”李未晏笑笑,視線挪到了桌上,侍衛上了些果子,是些冷食兒,但能充饑,“我受人所托救你,自然托我之人也不讓我告知你,再問,你便越界了。”

“我們之間,還有什麽界沒有越過?”孟素商反問,轉眸看向李未晏。

李未晏淡淡一笑,將江漁端上的茶推到了孟素商的面前,散漫道:“也對,不過有句話,還是得提醒你,撿回來的命,別丟在宮裏,如今的燕都上下兵將都在關山雪的手裏,阮氏沒了風頭,你無依無靠不見得占上風。連個碧海營的楚淮州,你唯一可以信任的,都下落不明,你想好。”

“看來璟國的探子安的不少,知道這麽多事兒,你不怕我回去拿此事要挾你?”孟素商對於李未晏的坦誠還是心有佩服,她指節凍得泛紅,單手撥著茶沫。

李未晏道:“請便,若是我怕,便不跟你說了。”李未晏一點也不擔心,蒔花閣已經暴露這算不得秘密,“倒是我該要挾你才對。”李未晏莞爾一笑,話罷才去碰自己的杯子。

孟素商忽而臉色變了,她知道李未晏說得什麽,眼尾漸漸爬上了潮紅,她不自然地看著茶杯,也不敢擡眸,還要故作淡定道:“本以為,都是做將軍的,會不一樣,沒想到跟關山雪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關山雪做事不體面,她還覺得璟國的女將軍做事情坦蕩,沒想到會拿著貞潔要挾。

江漁聽到這話,準備拔刀卻被李未晏攔了下來,李未晏扣上杯子,也不怒說:“自然是不一樣,一個聞臺的螻蟻,沒想到會被你拿來跟我做比較,小孟後,你知道你為什麽輸了嗎?”

孟素商習慣了別人這麽叫她,但當李未晏叫的時候,她卻覺著這不僅僅是個稱呼,她眉心的桃瓣動了動。

“你會輸,並不是你走錯了路,是你不夠狠,你在後宮鬥妃子,爾虞我詐你在行,女子間的爭鬥是為了那可笑的後位,這後位可以是你,也可以是別人啊。”李未晏食指有節奏的敲在茶蓋上,灼燒感也一點點往指尖走動。

李未晏輕輕擡起雙眼看著她,孟素商聽進去了她的話,她繼續說:“一個頭銜不重要,孟家給你的,不是你的,孟太後將你養成皇後,是為了讓這尊位多落一處孟家?”李未晏輕笑搖頭,“我看不像,她這分明是讓你去接她的位置,你為何只等著接,不伸手呢?”

孟素商瞳孔一怔,她是孟家養的皇後這點天下人盡皆知,她也知祖母說過,將來這太後的位置也是她的,她此生都會是這天下最尊貴的女人。

李未晏點醒了她,她從未伸手過,等著人餵到嘴裏才走到了今日,即使孟家還在,有朝一日她做了太後的位置,那她也不如孟太後,孟家的結局只是早晚的問題。

“這天下是個聰明的,給她鋪路,都能做皇後,但是要做太後,你便得學會用刀,後宮的那些個庸脂俗粉怎能入你的眼呢?”李未晏嘴角含著笑,能漫不經心說出讓孟素商心頭一顫的話,是那天子的魄力。

“孟家可不是讓你在後宮出類拔萃,你生來就是皇後,但你想要一直坐在後位,你的腦子都往朝堂上去。”李未晏見孟素商出神,補了下面的話,這些話孟太後不會講,因為曾經的孟素商養尊處優慣了,依仗著孟家,說了這些話也不會明白。

孟素商沈默半刻後說:“這便是璟國,帝王死後皇後殉葬的緣由嗎?不養攝政的太後,外戚永不得專權,若是皇後涉足朝堂,那這殉葬便免,規矩便破,看來璟國鞏固皇權都是在他國找的漏洞。”

“璟國的確不養攝政的太後,你說的倒是不錯。”李未晏端起茶杯低頭抿了一口。

孟素商別過頭,“你說的我認,兒女情長救不了孟家,也救不了我。”孟素商杯子裏的茶有些涼了,她也沒喝上一口,站起身,“就此別過吧,你的腰牌。”孟素商從懷裏掏出李未晏的牌子,這是李未晏拿的江漁的牌子,調動祭司的牌子沒有刻名。

“你留著吧,到時給女皇瞧瞧。”李未晏輕挑眉毛,“你想借璟國,來尋孟家的仇,拿這牌子做事兒方便。”

孟素商見李未晏未收,她拿了回來,揣在了懷裏往後退一步行了禮,驕矜久了難得低身,不同的是這一次她是真心的,桌上坐的這人是她從未見過的,那雙眉間的魄力配得上腦子裏的權謀算計,這樣的人可惜大源朝找不出。

“江漁,送皇後入燕都。”李未晏沒有看孟素商,吩咐江漁將人送回宮,如果孟素商這次在宮裏沒逃過,那這便是命,腦子配不上野心,這世間這樣的人只會是墊背。

孟素商臨走時還看了李未晏一眼,她在江漁的護送下出了棚子,李未晏慢悠悠地喝著杯子裏的茶,茶水漸涼險些寒了心,她聽著車軲轆滾動,聲音越來越遠,反倒是老鴉的叫聲變近了。

侍衛走進來,問道:“陛下,人是到遠處殺,還是就地解決?”

這話剛問出來,李未晏便聽到了耳邊老漢和女子的哭聲,“殺了後,埋得深點。”李未晏擱下茶杯,侍衛懂了這意思,那哭聲也越來越大,嘴裏不停地求饒,她做了皇帝以後,這些詞兒聽多了,動搖不了她。

“你做事還是這樣。”時酒從棚子一頭走了出來,她是見小孟後走遠了才出來。

小皇帝的魄力一下出來了,教媳婦兒怎麽做比保護媳婦兒更寵

用我們的角度看關山雪哈,不用小孟後的角度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