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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亡命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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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亡命運(二)

濕氣漫過昭獄一角,蕭騫難得重新騰了地牢來審,往常的人犯都在一層,往下的地牢內一條獵狗拴在旁側,舌尖滴著口水,泛黑的毛發揉在了光裏。

帶鐵齒的鞭子一下下抽打在望茗的身上,她任由鐵鏈拉拽著身子,幹澀的嘴唇上凝了血跡,綻開的肉皮儼然已經感受不到疼痛,她咬著牙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蕭騫敲了敲桌子,侍衛這才停下,二郎腿放下後眼神陰騖,他走近說:“蒔花閣的閣主,大組織。打是沒用的,你不怕死。”蕭騫掃了她幾眼,耳後的紅痣已經確定了。

角落耗蟲繞了路,蕭騫沒有準備供詞,抓了望茗現在只是第一步,他端起茶盞瞥了眼奄奄一息的望茗,打了三日沒有一點結果,他悠然道:“說說,蒔花閣跟赤臨哪些買賣掛了鉤?”茶蓋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望茗一言不發,她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緩解,這一口氣拉動了傷口,剛合上的地方再次滲出鮮血出來。而這個結果,蕭騫早已料到,他擱了茶杯,不慌不忙地說:“將阮二姑娘帶上來。”

阮傾竹被關在另一間屋子,侍衛並沒有綁住她的雙手,將她壓著推進了黑屋,望茗旁側點了火盆,狹小而悶熱的牢獄讓汗水流進了傷口中。

阮傾竹見到望茗的慘狀頓時慌了,“蕭騫,你怎可嚴刑逼供!”阮傾竹欲要上前,卻被侍衛摁住了雙手,她無力地看著吊在陰暗處的望茗,雙眸順勢出了淚珠。

並非是個矯揉造作的姑娘,但這名門閨秀打小哭哭啼啼,改不了這性子。

“我不僅要嚴刑逼供,我還要威脅閣主,這蒔花閣必須得一網打盡。”蕭騫一手重拍在桌上,“吃裏爬外,二小姐,你出自潁南世家,大源朝的文人不分是非,可是要離經叛道成為別國子民?蒔花閣打探我朝軍機數十載,怎麽也是禍害!”

阮傾竹看向望茗,她不知道蒔花閣有沒有危害朝廷,朝中的糾紛各有立場。她卡在中間難受得說不出話,阮傾竹哽咽許久道:“我不知蒔花閣做了何事危害天下,我只看到了朝堂螻蟻,一己私欲寧願自斷經脈也要名滿天下,我所言所行與潁南無關。”她身軀晃動著立在暗中。

炭火燒的厲害,鐵烙擱在一旁早已緋紅,蕭騫不怒對著侍衛說:“吊起來,打。”他說得輕松。

阮傾竹沒吭一聲,此時望茗眼眸才有了神色,她緩緩擡眼看著阮傾竹雙手被吊起來,腳尖著地,她喉間滑動,呼吸重了,想說什麽把話咽了回去。

蕭騫擡眼看了看望茗,然後自己拿過鞭子,那鐵鞭做了齒輪,打在她的身上都險些見骨。

“時酒,說說,太後參沒參此事?外戚執政多年,讓你入宮,是不是想讓陳姓更替?”蕭騫話罷直接一鞭子打在了阮傾竹身上,鐵鞭咬住衣衫,那白衣瞬間染上一道鮮血。

似是裂帛之聲在望茗頭頂上重創一擊,她瞬間擡眼看著阮傾竹,阮傾竹抿著唇沒有發出一點聲音,額頭上汗水密布,腰間疼得麻木,感覺皮被撕開又萬千蛇蟲吞噬著血肉。

她不能發出半點聲音,對面的人會撐不住,阮傾竹不知江湖,不懂朝堂,但她知為人講義,蒔花閣有自己的規矩,她咬緊了下唇,等著蕭騫的第二鞭。

蕭騫第一鞭下了重手,他偏頭一看阮傾竹,沒想到這弱女子能扛過第一鞭,他轉向望茗,望茗低著頭不語,連看阮傾竹的勇氣都沒有。

“司徒清和孟家有關系,想起來了嗎?蒔花閣的探子都藏在哪裏做事?”蕭騫問完話又是一鞭子打在阮傾竹身上,阮傾竹仰頭忍著,堵塞在喉嚨裏的那一口氣不敢咽下,一咽她便堅持不住了。

望茗眼睫上沾了淚水,她垂著頭不敢讓自己哭出聲,眼淚滑落到鼻尖,無力感隨即上來將她困在原點尋不到出口,只能試著閉上感官,她尚且殘留著這絲餘溫都想悉數給阮傾竹,生不逢時做了殺手,養到如今的位置,她不能說。

蕭騫深吸一口氣左右看看二人,像是沒了轍,他暫時不能將阮傾竹給打死了,若是死了什麽也問不出來,雖然皇帝到現在不稀罕阮傾竹這條命,為了查下面的事兒,他不能輕易讓人死了。

“大人!慕統領到了。”段啟小聲匯報,還不忘看一看阮傾竹,見這世家女兒皮開肉綻不吭一聲,也是打心底服氣。

蕭騫扔了鞭子,慕鶴要同他商議查璟國皇族的事兒,蕭騫吩咐說:“將她二人關一起,看牢了。”他一邊說人一邊走出了屋子。

阮傾竹眼簾垂下,在繩索被解開那一刻,她看著望茗終究沒挺住暈了過去。

“將那只餓了兩天的白狼牽來拴這兒。”段啟明白蕭騫的意思,將兩人關在一起,也能間接性探聽到有沒有重要線索,阮傾竹如今是難保其身,指不定為了幾分情意,還會將這秘密吐給她,用來保全阮傾竹的性命。

樓閩襄郡之外楓樹林沙沙作響,一道秋風浪起,將地上紅葉勾得漫天亂舞。

時酒剛到樓閩,她快馬加鞭一路沒有停歇,璟國有支隊伍還駐紮在襄郡未曾離開,馬蹄踩上枯枝,她忽而心口一痛從馬上跌落下來,整個人倒在樹葉堆中。

好在地上布滿樹葉,她手臂重擊一陣軟痛,時酒捂著胸口眼皮跳的厲害,她從地上努力爬了起來,身下的馬早沒了蹤影,她心慌意亂從未有過這種感覺。

她往前兩步發現藏在腰間的荷包掉了,正好落在了腳邊,包裏裝得是阮傾竹的銀鎖,她一直帶在身上從未丟過。她這一路過來遇上不少難民,樓閩戰亂剛結束,到處都是將魂游蕩。

李未晏去了沙地怎麽也應該回來了,如果在樓閩沒有離開,那定是隨著那支隊伍在襄郡藏著,時酒看著石碑記載的地界,她捂著胸口往前而行,每走一步,眼皮便跳動一下。

樓閩分四郡,襄郡靠近安州,和紫薇港通了官道,是要地。戰亂後的土墻還未修繕,往前走挖了天坑埋戰亂的屍首。

時酒入城的時候還聞到了硝煙刺鼻的味道,城中人稀少,安州的貴胄文人設了粥蓬,璟國的軍隊沒有入城,駐紮在城外,但她聽說領頭的將軍近來在城中。

這頭李未晏剛從漠地回來,風塵仆仆,錦緞上還掛著沙塵,她翻身下馬。

隨侍遞了手帕給她,視線移動到李未晏側臉上,青鸞帝素來在民間便是神姿攝人,即使沾了塵也不改帝王色。

“蒔花閣傳信說陳衿來尋我,算時間,就這兩天肯定得到。”李未晏抹了額上的汗,人立在府都,裏頭的小侍衛身著素衣,連忙迎了上來,李未晏命人買了院子,也不在官家府邸居住,這樣一來倒是方便許多。

小侍牽過馬行了禮,“陛下,楊將軍去了軍營未曾回來。”

李未晏應聲,沒再同他多說,轉向隨從交代說:“蒔花閣在赤臨暴露了,梨歌傳的信說望茗被抓了,連同阮家的那女子,她要朕問皇帝要婚書,想來事情不對,陳衿應當不知此事,她到了以後,先瞞著,萬不可讓她知道。若是一個沖動回了赤臨,屆時朕也保不了她。”

隨從應了聲,問道:“那陛下,這婚書還要不要?”

李未晏想了想,掃了掃衣衫上的泥土說:“要吧,成全她,她這輩子也嫁不出去了,前提是那女子得活下來。”她一邊說一邊往府內走去,嘴角上帶著笑意,當年自己若不是被李疏玉收在身側,也早該死在了亂劍下。

“對了,不是說,大源朝有個女將軍,護送皇後去丹山收屍,人到了嗎?”李未晏腳步正好停在府門的階梯上,問話的時候眸色寡淡。

隨從往後退了一步說:“仁宗帝同意小孟後收屍,無非是讓那女將軍在路上殺了她。”她看向李未晏,啟齒又問,“陛下可真的要聽孟元帥的,保她女兒性命?”

“那老妖婆固然可恨,不過,朕當日答應過他,保下孟皇後的性命,大源朝的皇帝不仁設了局讓自家的猛將往裏鉆,朕敬孟元帥是個名將,孟家獨大,但選的王侯絕不是孬種,不就是救個人嗎,喬裝一番,朕猜這女將軍應該會帶她到了丹山再下手。”李未晏看著遠處孤山,在城尾的院子落在空曠地。

她記得那日自己帶兵前往救人的時候,孟家兒女拼死抵抗,殘臂飛天血染黃沙,李未晏見過血流成河,倒是第一次見孟家的氣勢。山抖雲落時長戩挑天下,而星臥月彎後知背刺脊刀是君主。

孟元帥生得一副慧眼認得她是璟國皇帝,叮囑她不要將事情告知給孟素商,且當時戰死沙場為國捐軀。

孟家如今剩的都是後院的姨娘們,手裏握著些鋪子該散已經散了,孟素商此次回樓閩若是歸家也能了一下後事,李未晏且想到這兒,不說便不說,事情本身跟她沒多大關系。

她剛提步往裏走,聽到身後傳來熟悉得聲音,往後一看,面上浮出了笑意,“陳衿,你總算到了。”李未晏看到時酒身上掛著殘葉,忍不住笑出了聲,這一刻毫無帝王之相。

小孟後快來了,我們先虐望茗,我們再吃小孟後的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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