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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色不染(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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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色不染(五)

時酒在月夕當夜趕回了璟國,三更天的時候,皇宮上下早已備好了祭祀品,闕歌城內高系紅繩,隨處可見老鴉盤旋,不掛喜牌是璟國的習慣。

高閣長宮,鐘鼓而鳴,聞得幾聲老鴉叫,時酒沿路換了男裝,下了馬後,她直接奔著後宮而去,璟國種桂花,此時整個皇宮飄香,薄霧做輕紗蓋住宮燈。

鑾金殿前畔月姑姑掌著燈見時酒的時候,眸子裏閃過一絲詫異,“殿下回來了。”

畔月姑姑是宮裏的老人,時酒小時候都是她帶著,後來離了璟國便一直在鑾金殿做事兒。

“母妃可在?”時酒問著沒有朝裏走,她回來以後衣服都沒來得及換一身,金冠束發本該帶著些英氣,卻因眼邊淚痣硬生生將那女兒家的柔氣拉了出來。

畔月姑姑將手裏的燈燭交給了宮女,說:“剛剛還念著殿下,趕緊去瞧瞧吧,長公主還未睡。”一邊說著她一邊帶著時酒往裏邊走。

璟國的皇宮不似大源朝,許是敬仰神獸宮中瞧著壓抑幾分,殿內的紅木篆刻鷹隼,麒麟做椅頭,屋中養了只金絲雀,時酒剛跨入殿裏便聽到了鳥叫。

她一眼掃到了屏風後的女人,像是山巔控天下的蠱師,眉宇間的病態被鉛華所蓋。

李疏玉張開雙臂讓宮女理著華服,黑衣金繡是璟國最高貴的袍子,聽見聲音,轉過時睨了時酒一眼,“回來了,怎麽莽莽撞撞。”李疏玉說話不緊不慢。

時酒停在下方行了禮,道:“聽聞母妃近來身體抱恙,可有好些?”

“老樣子,蠱醫開的方子好多了。”李疏玉不怒自威,語氣帶著威懾力,時酒這點倒是像極了她,她擺手讓宮女散去,畔月姑姑一步上前扶住她往下走,李疏玉悶聲咳嗽兩聲,“衿兒,我聽望茗說,你受了金縷衛重型,回來了便去尋蠱醫瞧瞧,莫要在身子上留了疤痕。”

“多謝母妃。”時酒視線移到李疏玉面上,她接過畔月姑姑的活兒,扶著李疏玉到小榻坐下,殿內的大鼎焚燒的藏香是從夷川大地取來的。

李疏玉說:“我跟陛下商量過,等著開了春,你便以六皇子身份回大源朝,二皇子可出了華巖寺了?”她攪動著湯藥,殿中暗得很,侍女只點了一盞燈。

時酒說:“此次在宮裏,兒臣察覺皇上看重的儲君是二皇子,不過,兒臣已讓望茗去做了。”

畔月姑姑招呼著宮女都退下了,殿內徹底空了以後。

李疏玉說:“望茗跟你一塊兒長大,心性本該定了,誰知是個養不家的東西。”說到這兒她掩嘴咳嗽兩聲。

時酒連忙接過她手裏的藥碗,然後拿出白帕遞上,李疏玉喘著氣道:“等未晏前去赤臨時,蒔花閣的閣主便換個人坐。”

“不知望茗何事頂撞了母親,還望母親莫要怪罪於她。”時酒聽到不忍心,她知李疏玉的性子,換人並不等於會留下望茗的性命,此刻也懂了,為何先前李未晏會說,這事情連她都求不了情。

李疏玉並沒有對時酒說重話,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用白帕擦拭嘴角的藥漬後站起身,少頃,她說:“畔月,給衿兒換上宮衣。”李疏玉也沒要人攙著便出了大殿,她對於時酒的話並不回答。

畔月姑姑雙手持平行禮,等著李疏玉出了門才走到了時酒身側,殿中多點了兩盞燈,李疏玉不喜光,但時酒不一樣。

“殿下此行在赤臨,可曾遇上心喜的事兒?”畔月姑姑和時酒說起了別的,她滿眼都是心疼,李疏玉沒有她眼裏的柔情。

在宮裏都是這般,養大李未晏的畫螢姑姑也是,她們眼裏流露出的總比生母要多幾分。

“心喜的事兒倒是沒有,不過,遇上了一個心儀的女子。”時酒站在屏風後由著畔月姑姑給自己換衣裳,她是女兒身的事兒,整個皇宮,沒幾人知道,畔月自小帶著她,也算是知情人。

畔月姑姑一聽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她笑說:“殿下,你可是女兒,莫不是給忘了?”璟國對著魔鏡之癖,或是龍陽之好見怪不怪,但時酒自小便是男子裝扮,唯有到了大源朝做了畫師才恢覆了女兒身。

“自是沒忘,畔月姑姑,說來倒是很怪。”時酒轉向她,發冠上是神獸做了珠飾,但仍舊蓋不住那滿身的媚骨,畔月姑姑像是在賞一幅畫,細細地替她整理衣襟。

時酒說:“姑姑可聽過大源朝潁南世家?”時酒每次回璟國都會跟畔月姑姑講些大源朝的事兒,“初見那姑娘時,我只覺得她生得嬌俏,我畫盡天下萬物,但畫不出她神清玉秀。”她記得那時候的阮傾竹說不了話。

“殿下喜歡便好。”畔月姑姑抿著笑也沒多說什麽。

時酒帶笑沒往下說,反倒是問起了別的,“姑姑告訴我,望茗犯了何事?”時酒不確定畔月姑姑會說,但也試著問一下。

畔月姑姑往門口看了一下,手停在時酒衣襟上,面色緊張,她努力擠出一笑道:“我哪知道這些,望茗頂撞了長公主,公主的脾氣一向是這般。”

時酒眉頭一簇看著她沒有說話,顯然時酒並不相信。畔月姑姑的緊張時酒也能察覺到。

頃刻,畔月額頭冒了冷汗,她往門口看了看,說,“殿下可莫要給望茗求情,望茗無大祭司的慧根卻想著繼祭司不再掌管蒔花閣,回璟國時向長公主請辭,一時間才沖撞了長公主。”

時酒問:“望茗是哪位祭司所出?可尋找了?”望茗是大祭司的後裔,但她自小便被祭司丟在了皇宮外,無人知道她是哪位祭司所出,不知生母是誰。

“自是......沒有,哪會那麽好找。”畔月姑姑低下頭也沒看著時酒,認真幫她理著制服,時酒沒為難她,有的話不能告知,時酒心裏比誰都清楚。

望茗不是一個會沖動的人,肯定有別的事兒。而這些也只能她到了赤臨再詢問。

赤臨月夕夜,孟素商得了皇帝允許,沒有耽誤便啟程去了樓閩,連後宮的宴都未參,由春酲操辦這些事兒。

後宮的都是隨意吃上幾口便匆匆離開,宮中不太平沒人願意走夜路,即使皇宮燈火通明,仍舊會因那幾具冤魂而讓人聞風喪膽。

望茗得了聖令畫今夜的宴圖,仁宗帝每次辦宴都會讓畫師記下,她回來的時候手上的黑墨還未來得及清理,宮巷加了幾盞燈。

天燈蕩在空中,逢年過節都會有人放天燈祈福,玄度高掛樹梢末,似是將大地照得亮堂了幾分,望茗一到畫館,便見著阮傾竹提著食盒站在門口。

身影單薄立在絹燈之下,步搖也不曾晃動半分,望茗加重了步子好讓阮傾竹註意到自己,阮傾竹聽到腳步聲側首面上浮出笑意。

“我做了月團,可要嘗嘗?”阮傾竹在潯州不做糕點,家中的女娘們多少會,潯州的姑娘有著好手藝像是刻在了骨子裏的東西。

但她不是,阿娘道嫡女端正之風掌管世家,無需做這浪費時辰。今日阮傾竹刻意跟桑珞學了點,做的賣相不好,但味道不算是太難入口。

望茗視線下移看了看說:“進來吧。”她開了門,走時院中的燈籠她沒滅,借著月光往閣樓上去。

阮傾竹跟在她身後,許久沒到過這閣樓,屋中堆的畫卷又多了,將桌子擠出了小角,阮傾竹尋著位置放下了食盒,望茗也沒問什麽,打了水洗著手,剛畫完的宴圖還未裱,皇帝便讓人送到了禮部裝裱。

“今日宴,二皇子可參了?”阮傾竹將盤子從食盒裏拿出,低聲問道。

望茗說:“參了,走得早,我沒見著。”望茗去的時候二皇子已經離開了,在天黑以前回的。

如今關山雪不在宮裏,辦事兒簡單多了,蕭騫也整日不在皇宮轉悠,忙些什麽倒是無人知道。

望茗擦著手心往桌邊去,自打進了蒔花閣從未註意過節,渾渾噩噩是一天,赤腳踏刀尖也是一天,阮傾竹在屋內多點了兩支蠟燭,將整個屋子照的亮堂,影子也漸漸爬上了墻。

“你嘗嘗?”阮傾竹將盤子端到她面前,眼巴巴地看著她,又那般小心。

望茗的面具罩住了全臉,她猶豫後摘了面具,隨手拿了最上面的,月團加了桂花能聞到花香,咬下時粘牙卻不膩,阮傾竹手藝算不得好,但能做成這般倒是很用心。

阮傾竹說:“嬋娟寄相思,古道月夕是團圓夜,聽聞璟國月夕有祭祀大典,你是大祭司的後裔,今夜自是會燃香祈福,我帶了潯州的花燈,不飄湖,掛樹上即可,可想試試?”阮傾竹說話柔聲柔氣論誰見了都不忍說重話。

望茗是大祭司的後裔,她自己都忘了燃香祈福一事,貌似被人記掛這種感覺很特別,她將未吃完的月團放回了盤子裏,眼裏的寒冰好似漸漸被消融,花燈內的燭未燃,樹上的花燈向來是不點燭的。

“謝謝。”望茗道謝的話沒那般生硬,好似是某種情愫牽引著她,她在看到阮傾竹含笑的眼眸時慌張挪開,轉頭帶上了面具。

淪為無心傀儡終也遇上築心師,她活了十幾年從未覺得心口會生出一絲暖意。

天燈做襯,暮色而至,畫館往前走便是二皇子居的皇子殿,近來剛搬過去,因宮中不太平死了宮女太監,這案子還定在那兒未往下查。

蕭騫挨了皇帝幾頓罵還是擱置著這樁案子,死個宮女太監不打緊,但威脅到了皇危,便成了宮裏的大事兒。

老鴉入林硝煙四起,闌珊處傳來一陣貓叫,望茗著了黑袍站不遠處,月夕後的玄度不減色,輕落在她的衣袍之上,二皇子剛睡下,裏外都是侍衛。

她點了燈,天燈上畫著黑符,這是蒔花閣的圖騰,當天燈徐徐上升,她屏氣凝神瞧著燈火處靜等著,天燈的影子越來越小,四周嘰嘰喳喳的聲音傳來。

密密麻麻的黑影像要吞噬黑夜,飛鼠成團朝著二皇子殿中而去,她視線跟著飛鼠影子走,這叫聲引來了侍衛的註意。

本安靜祥和的宮殿在那一瞬變得不再安寧,飛鼠直奔著殿門,成群結隊撞在殿門之上,落地的飛鼠騰起欲要再次沖破殿門。

侍衛沒見過這等怪事,慌張不敢上前,都知飛鼠存毒。西窗尚未關閉,此時,天空再現一團黑影朝著西窗竄去。

床榻之上的男子瞬間驚醒,瞳孔布滿驚恐蜷縮在一處大鬧,侍衛破門而入,只見飛鼠直奔著床榻而去,落在了床沿之上。

二皇子抱著枕頭驅散,蕭騫奉命查怪事,趕來的及時,直接揮著手裏的長劍將二皇子護在身前,“殿下莫要害怕。”蕭騫安慰著,手中劍斬死幾只飛鼠,而西窗還不停地竄入,絲毫沒有停歇。

“蕭大人,救我。”二皇子苦苦哀求,滿臉都是淚痕,雙手抖動得厲害,緊攥著蕭騫的披風遲遲不肯撒手。

殿內瞬間一團慌亂,蕭騫立馬呵斥道:“混帳,關窗,保護二皇子。”

侍衛這才上前將四周的門窗緊閉,而屋外的飛鼠撞暈在了門沿上,二皇子大口吸著氣讓自己緩解,恍惚間好似能見著惡鬼。

他立馬從床榻爬到地上,不停地磕頭,嘴裏念著:“大哥,我錯了,別再纏著我,我知錯了。”二皇子哭得不成人樣,即使那身貴子氣息也剎不住此刻的狼狽,哭著他在雙手舞動,好像惡鬼掐著他的脖子。

這一幕讓蕭騫迷惑,蕭騫頓感不妙,一把拉起二皇子,“殿下,沒有鬼。”他放大了音量,忽而間他聞到了什麽味道,轉頭去看床榻,紅木床沿被擦拭得幹凈,但瞧著並不鋥亮。

“看著二皇子,叫太醫。”蕭騫說話間人已經閃出了屋,他停頓在殿外,屋內沒了動靜,應該是嚇暈過去了,“在附近找找,是誰裝神弄鬼,叫太醫查屋。”

不遠處的望茗看飛鼠不再盤旋大殿上空,她加快了腳步回畫館。夜深人靜,這樁事徹底了結於此。

沒有玄幻色彩,下一章解密,閣主是如何控制蝙蝠的,又是怎麽嚇唬二皇子的。看到這兒能猜到,為何閣主是我意難平,後面就……很慘,我想想都不敢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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