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紅袖淚珠(三)

關燈
紅袖淚珠(三)

阮臨熙帶鐵騎回赤臨,軍隊行駛到赤臨邊上,宮裏便提前收到了消息。

樓閩因璟國借兵戰事不緊,現在打著一場消耗戰,因樓閩身後便是安州,糧倉所在地,這場戰註定不會輸。

宮中準備了接待宴,關於璟國女皇親臨燕都的消息已經傳遍了,赤臨都知這璟國小皇帝李未晏被稱青鸞帝,出生時天降異象,被璟國百姓稱之妖物。

“這小皇帝靠的不是她那姑姑,想來也坐不上皇位。”孟素商倚靠在榻上聽侍女從阮臨熙的消息,講到了李未晏。

李未晏如何坐上的皇位大源朝聽到的是璟國先皇駕崩,璟國太子謀權篡位死在宮裏,作為璟國皇族唯一的血脈這才迫於無奈將她推上皇位。

侍女說:“宮裏都這些事兒,李妃回了璟國後無依靠,若是璟國太子做皇帝,現在也沒這般好過。”閑談別國在後宮是常事兒,不過某些宮人知道的並不多。

孟素商坐直了身子問:“關山雪可下朝了?”辰時的麻雀叫得厲害,孟素商揉了揉太陽穴,阮臨熙回宮,皇帝下令鐵騎不得入燕都城。

這樣一來,等著潁南家主到了也不會惹是非,但是近來她總覺得不太對勁。

“關將軍下朝後出宮出去了,娘娘不是昨兒說想吃栗子糕,想必將軍去買了。”侍女是關山雪調來的人,話裏話外都不離關山雪。

孟素商面色自然下了榻,讓侍女扶著出了門,清晨起了薄霧在光束撥開雲層時才散去。

孟素商側頭問:“關山雪到底是何時開始轉變的?”關山雪對她的態度並非是一瞬間的轉變,反倒是不著痕跡。

“將軍向來對娘娘唯命是從,哪有轉變一說。”侍女打笑,小心地扶著孟素商下了臺階,太監跪地擦著殿中的大鼎物件兒。

“關山雪在聞臺可有許配人家?”孟素商問到了關鍵點上,雖然侍女不一定說實話,但她能從話裏話外探出點什麽。

能拿捏住關山雪便是好的,她貌似從上次中元節後找到了關山雪的弱點。

侍女說:“關將軍不曾許配人家,平日也就在校場練武,或是關在屋子裏讀兵書,連朋友都是些軍營的女將。”

孟素商輕輕一笑,關山雪這樣的女將軍,第一瞧不上五大三粗上戰場拿刀劍的,她在軍營見的不少男人,知道男人是什麽樣。

聞臺關家說到底曾經也是朝廷重臣,養出的姑娘也並非俗人,更是瞧不上庸脂俗粉。

姑娘家心子軟,即使是那殺人如麻的女將軍依舊是如此,孟素商不擅長扮可憐,但是從她查到關家和孟家那檔子事兒後,便試了試關山雪。

孟素商到桌邊坐了下來,小太監在石凳上鋪了張狐皮,侍女剛奉上茶,便見著關山雪來了,關山雪沒有換下鎧甲。

她將手裏包好的栗子糕交給了侍女,孟素商瞧看了對面的座位說:“坐吧。”

關山雪沒客氣掀披風坐到了孟素商對面的石凳上,孟素商倒著茶說:“關山雪,你近來倒是怪得很,又是給本宮買東西,又是帶我出宮,怎麽看都不對。”

“怎麽不對?這不是娘娘想要的嗎?”關山雪輕笑沒有看她。

孟素商笑了,這是她想要的,但她覺得來的太輕松,又仿佛並不容易,磨了許久才察覺到關山雪沒動過情,這情是最容易害死一個人的。

關山雪又說:“楚淮州昨日一早便被皇帝支到了樓閩,與邊沙談和。”

楚淮州作為碧海營的大使,現在這戰事拖著勞民傷財,談和的確是做好走的一條路,孟素商不由得想起自己送出去的那封信。

由此說來,那這一次,楚淮州能順利將信送到自己父親手裏,孟家也能對皇帝有些戒備,不管是亂世還是盛世,將在外,偶爾防的不僅是外敵。

“這戰亂就快結束了。”孟素商輕輕一嘆。

關山雪說:“怎麽我看,這亂世才剛開始。”

孟素商沒覺得這話不對,大源朝何時有過盛世,她說:“阮二的雙親在路上,回了宮阮臨熙又回來了,這事情變得棘手了,阮臨熙手上畢竟有邑城鐵騎。”

“你想讓我幫你?”關山雪含笑問。

孟素商看向她問道:“說說吧,你想要什麽?”她手裏還拿著杯子。

關山雪撐著下巴的手放了下去,一縷光束恰好落在白瓷茶杯上,她端詳著孟素商過了一陣問:“娘娘當真是什麽都給?”

孟素商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茶緩解自己的緊張,她大概感覺能猜到關山雪要什麽。

“本宮有的,便能給。”孟素商緩緩說。

關山雪見她捏著茶蓋的手指收緊了,忍不住笑著站起身,環視一周道:“都下去吧。”殿裏都是她的人,不至於會亂說話,但有些話當著下人面說不出來。

見著殿裏的人都退了出去,關山雪邊徘徊邊說:“娘娘生得仙姿玉貌,誰見了都不忍心一刀給殺了。”關山雪微笑看著她,“可惜我是女子,有的把戲對著我沒用,孟太後當年辱我關家,這仇不可能就此算了。”

孟素商瞪大眼睛緩緩站起身,關山雪又說:“我這人向來喜歡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娘娘若要想我保你,你該怎麽著?”

“關山雪,你是當真沒動半點心思?”孟素商不屑一笑,那一夜關山雪救她便是最好的證明,若是關山雪沒動心思,那天燈之上何必寫下她的名字。

關山雪收了神背過身笑說:“動了,不多,像我說的,不過是看你生得嬌俏,在軍營,胡姬成百上千。出了軍營,聞臺世家貴胄千金,女子我見的不少,這天下我能傾心任何人,唯獨不會是你。”

關山雪的目的很清楚,她若是輕易直接告訴孟素商自己動了心,那孟素商斷然不會信,將家族仇恨往外拉,這樣顯得更加真實一些。

“還真是,俗不可耐。”孟素商嗤笑,“轉過來,看著我。”

孟素商語氣冷了幾分,關山雪仍舊是背著她不動,沒說話時外面似乎是異常吵鬧,過了半晌,關山雪轉了過來,額間冒了汗。

“孟素商,我的確很想殺了你,也不想救你,但是你必須得活著,看著關家成為肱骨臣,看著孟太後死無全屍。”關山雪這話說得沒有一點溫度,“你不是罵過了嗎?我是皇帝養的狗,那便是好了。你早晚會死在我手上,阮二見了燼歡公主,你猜她想想做什麽?”

關山雪不著痕跡的將這些事透露給孟素商,此時才顯得沒那麽刻意,孟素商也會對她的話毫不質疑。

孟素商一怔,眉心顰蹙,唇都開始泛白了,她知道阮傾竹一定會想辦法不入後宮,但是沒想到她會走這麽一條路,而皇帝要在此刻調阮臨熙回來......

這時她忽然像是明白了什麽,她猛地看向關山雪,關山雪依舊保持著以往的姿態,她捏著袖口的衣裳緩了許久,忽然,她撲通一聲跪在關山雪面前。

她這一跪,金釵步搖四撞發出聲響,那雙眼眸瞬間染上了水霧,關山雪黑犀雙眸有了神,看著那個盛氣淩人的皇後就這樣對著她下跪。

孟素商哽咽了一陣後說:“我十五歲入宮,阿娘說孟家往後只能靠我才能經久不衰,祖母說布衣素釵絕不是孟家女兒該戴的物件,我便這樣被推入皇宮,以整個孟家家族榮譽而存活成為皇後,我知你恨孟家,我不怕死,但是我不能不顧孟家上下百口人。”孟素商說著哭得梨花帶雨。

“關將軍,我求你,我不能讓孟家因為我的過失而沒了,我不求世間榮華,我想讓阿娘阿爹能安穩度過此生。”孟素商話罷直接叩頭,她尾音帶著哭腔,從小到大她沒跪過下屬,更不會跪仇人,但她能記得授她詩書的先生說過,能屈能伸才是這世間的貴人。

關山雪心頭一動,她知道孟素商會求她,但她不明白為何當孟素商跪下的時候,她心口會難受一分,就像那夜孟素商被人刺殺,她救下孟素商的時候。

“起來,孟素商,你的傲氣呢?”關山雪沒看她,維持著冷冷的態度。

孟素商沒有起身,她擡頭看著關山雪說:“我本以為皇帝想要的是阮傾竹入宮成為妃嬪,但從他調回阮臨熙,利用我來扣住潁南家主。但皇帝早知阮傾竹會走這一步,他在給華巖寺的那位鋪路,拿孟家做墊腳石,而二皇子想要出寺,必須要陳洛泱立下功。這不是明擺著要再次拉出哥哥的事兒,我哥哥已經死了,死在陰謀下,立儲君之時,便是我孟家孤立無援被鏟除的時候,關元帥所受的恥辱,我來還,我......想求你,幫幫我。”

孟素商從未受過這等委屈,她自小便有人告訴她,她此生不用對著任何人低聲下氣,連當今天子都做了幾十年的傀儡帝王,何況她。

“孟素商,我幫不了你,但我可以告訴你,阮傾竹走這一步,是時酒的主意,時酒拿什麽籌碼跟她換的我不知道,或許你可以查查時酒的身份。”關山雪也是查到了那日時酒陪著阮傾竹去公主府的事兒,至於這事情是不是時酒的主意,她都是憑著猜測,只要孟素商查時酒,那便一定會去問,孟素商不會為了孟家以外的人做任何事兒。

只要孟素商查時酒是為了自己,那關於太後為何會收走司徒清的卷宗,孟素商一定會去過問,到時候孟素商還會找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