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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袖淚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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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袖淚珠(一)

侍女上了些熱菜,下酒菜天熱阮傾竹也沒動筷子,簡單嘗了嘗糕點便沒再動過。

陳洛泱盤裏的花生剝了一大半,她問:“阮家若是追究起孟遠下毒的事兒,小孟後怎麽也得被摘了皇後頭銜,太師打的什麽算盤?”

陳洛泱說話毫不避諱,直言快語不像是聰明人,但阮傾竹瞧著卻是覺得不太對勁。

阮傾竹回答說:“我既然已無事,孟元帥在戰場廝殺不易,叔公在朝為官,孟遠已死何必牽連皇後。”

在面對陳洛泱的時候,阮傾竹得用同樣的方式回應,這場交談才能更加順利許多。

“這哪是什麽牽連,有罪便得懲,阮家怕事兒。”陳洛泱直言不諱,她唇角微揚將盤子遞出,假裝沒註意到阮傾竹變了臉色,“嘗嘗,補藥煮的花生。”

侍女將剝好的花生放在了阮傾竹左手邊,小碟是青瓷,半碟花生暗沈沈的黑,阮傾竹道了謝才拿起筷子去夾花生放進了嘴裏。

她嘗不出是何藥材燉的花生,小時候患了啞疾沒少喝藥,她咀嚼得很慢,花生散著苦味她不太喜歡。

陳洛泱擦拭著手心說道:“前些日子聽說金縷衛蕭騫被父皇給打了,金縷衛遭了賊東西沒丟,此事牽連了二姑娘。”

“蕭大人入了畫館,聲稱畫師偷了毒殺三王妃的藥。”阮傾竹沒說實話,那日在畫館說的話也就那麽幾人知道,並未傳出去。

她從陳洛泱問的這句話上握住了談話主動權,陳洛泱的性子像是陰晴不定,沒辦法讓人控住心思。

阮傾竹說:“這人都不在了,且不論那一夜刺客是不是畫師,哪用得著去偷這東西。”她睫毛微擡觀察著陳洛泱。

陳洛泱笑說:“那這麽說來,這死因有問題,這畫師.......”陳洛泱別過頭想想,“說的可是宮裏的女畫師時酒?”她像是喝醉了那般嘖了一聲,也沒給阮傾竹說話的機會。

“這時酒的師傅.......”陳洛泱多年不在宮裏走動,很多事情都記不太清楚。

侍衛上前一步,小聲說:“司徒清,跟孟家搭了關系。”

“噢?”陳洛泱笑了笑,“時酒去偷這藥的目的是給孟遠洗清罪責,救孟太後出安明園。”陳洛泱手撐著桌子,食指有節奏的一下下敲打在桌上。

阮傾竹擱了茶,笑道:“這刺客若真是畫師,那蕭騫也不至於挨一頓打了。”

“阮二姑娘說的是。”陳洛泱輕笑出聲,端了酒杯,在杯口碰唇時她斜眼瞧看阮傾竹,放杯說,“小孟後鬧了這麽大的事兒,也不見宮裏人再提先前老三的家事,阮二在宮裏走動,同我說說,你看這人是孟遠殺的嗎?”

陳洛泱的目光篤定,散漫的模樣倒真像是隨口問的幾句話。

阮傾竹自是不敢正面回答,這樣的人不好對付,不像是小孟後,深沈心思現在臉上。

她裝作淡定的神色,垂眸許久將視線移動到陳洛泱臉上說:“公主,這事兒可不敢亂說,孟遠認了罪,不是他殺的他又何必認罪呢?”

陳洛泱看著她沒有挪開眼神,想從阮傾竹的眼神中尋出一絲別樣,但此女沒有隱藏的痕跡,那般自然淡若,片刻後,她倏而地笑了說:“阮二姑娘說得極是。”

這句話算是徹底終止了話題,阮傾竹心底松了一口氣,擱置在桌上的茶碗終於離了桌。

今日的到公主府做客,阮傾竹沒見到假醫師,她沒呆多久便離開了。

陳洛泱派侍衛送她出了府門,自己還坐在原地喝著酒,清酒是第一次喝,嘗盡天下美酒,倒不如這烈喉的糙酒香,她撥轉著手裏的杯子若有所思。

旁側的侍衛低眉順眼上前弓著身子問:“公主可是覺得有何不對?”

陳洛泱此刻面上的神情銳利了幾分,她把玩著杯子,咽下口中的酒問:“看出來了嗎?她想讓我查死因,說話句句往陳恪身上帶。”

“看出來了,潁南養的姑娘不太聰明。”侍衛附和往外看了眼。

涼亭卷過一陣清風將酒香刮遠,陳洛泱放下杯子說:“要說她不聰明,她又能在宮裏活這麽久,能在小孟後手裏活下來的姑娘,不能小看。”

陳洛泱站起身,赤腳踩在木板上走動,她遠眺阮傾竹離開的方向道:“當年孟妖婆想養著陳恪做下一個傀儡帝王,誰知這陳恪並非省油的燈。潁南的家主如若到了赤臨,阮二便得入宮做嬪妃,小孟後為了自保定是會對她不利,兩只虎鬥終究是一死一傷。自打孟妖婆失勢,阮太師泥菩薩過江,不敢有任何大動作,你說她是不是想讓二哥出了寺保她?”

“不是沒可能,阮二小姐想做推手,話說到這份上了,公主可要查下去?”侍衛說,“這醫師會不會有問題?”

陳洛泱彈彈身上的青衣鳳袍,緩緩開口說:“先是醫師後是阮二,阮二背後還有人,這醫師是假的。”

侍衛一驚道:“那公主可要屬下前去殺了?”

“不能殺。”陳洛泱微笑,“將計就計,順道本宮瞧瞧,誰這麽大本事還能操控潁南做事。”

阮傾竹出了公主府並沒瞧見時酒的影子,桑珞不多過問阮傾竹的目的,若是往後阮傾竹出了宮,她在身側跟著久了也能被一塊兒帶出去。

燕都城一如既往的熱鬧,阮傾竹四下找了找,時酒說過在門口等她。

未曾尋到她只好往皇宮的方向去,在拱橋見著花燈時,阮傾竹多看了兩眼。

“你剛剛不是在找我嗎?怎麽不找了?”時酒的聲音忽然出現在她身後。

阮傾竹回頭正好見時酒緩緩走來,她似是又喜又覺得難堪,看來時酒剛剛一直在附近沒有離開。

阮傾竹問:“你去哪兒了?”

“旁邊有間樂坊,尋樂子。”時酒忍著笑故意調侃了兩句。

阮傾竹聞言別過頭不看她,兩道彎眉往中間而去,“想不到你有這等癖好。”

“又不是第一天相識。”時酒走到她的旁側。

她下意識往旁邊看去,兩頭都是商鋪,樂坊哪裏會設在這等地兒。

阮傾竹這時候才意識到上當了,她壓住心裏的異動看著時酒問:“你不是不娶不嫁?總出入這些地兒......”

“是不娶不嫁,你除外,你嫁嗎?”時酒打斷了阮傾竹,低頭有趣地瞧著阮傾竹,她的眼睛含了情更是叫人挪不開。

阮傾竹立馬背過身,面頰染了紅嬌羞爬上了雙眸,她維持著鎮定道:“畫師何時能有個正經,嫁娶之事隨意出口,想來你此生也並非想許一人,你這樣的人,這世間哪個女子會嫁,又有誰會娶?”

“這可說的不對,看來你在意的是,我有沒有對別人說過這話。”時酒一點也不惱怒,反而更加打趣阮傾竹,從前她的確未這樣調侃過別人。

阮傾竹像是被戳破了心思,面上的含蓄轉瞬成怒,雙眼寒厲看向時酒。

時酒見人生氣了,連忙帶著哄著說:“行,不說了,事情辦的怎麽樣?”

“燼歡公主知道我的目的,我不知她是扮豬吃虎,還是真的肆意灑脫。”阮傾竹說起正事的時候,面上的紅暈也漸漸消失了,“她只會認為我是為了讓二皇子在宮中保我,你的醫師我想她早該猜到了是假的。”

“我要的便是她認出假醫師。”時酒淡淡一笑,她繞到了阮傾竹另一側,“她明知是假,但不殺,便是有心救二皇子出華巖寺,你今日一去,便是告訴她阮氏將來可做二皇子的後盾。”

時酒說話像是很篤定,已經認準了陳洛泱會走這一步,而這一步也是陳洛泱非走不可的,不管是哪位皇子做了皇帝,那手足便決不能留。

微風撩過兩人發絲動了動,阮傾竹忽然看著時酒,問道:“你在利用我?”

“怎麽能是利用?”時酒面上笑淺淡了幾分,“你不是也利用我自保嗎?各取所需,算不得利用。”

時酒這話說到了點上,阮傾竹先前也沒有全身心信任她,所以在陳洛泱那兒留了一手,顯得不太聰明才會讓陳洛泱生疑去查她身後的人。

阮傾竹目光放遠,凝聚在船坊上,問道:“東窗事發,皇帝會殺了陳恪嗎?”

“先君臣後父子,陳恪賣官犯的是大忌,況且他的生母張妃沒份量,沒人能替陳恪說話。”時酒解釋道。

阮傾竹將這番話聽到了心裏,在宮裏母憑子貴,陳恪多年來一直維持謙和模樣,至於那狼子野心如何生出來的,但這樣的人只會成為墊腳石。

阮傾竹快分不清自己是推人入淵的儈子手,還是那披著仁義道德的假聖人,她的手在入宮後逐漸也變得不再那麽幹凈。

“聽說聞臺傳來了關元帥重病的消息,關山雪如今離不開皇宮,能收到的只有書信,她看著皇後有些時日了,但昨日我入後宮的時候,卻發現似乎她對孟素商唯命是從。”阮傾竹將昨日發現的端倪講給時酒聽。

時酒聯想著先前的事情,關山雪此人她並不了解,但關家怎麽也養不出窩囊的女將,能被派到皇帝手下做事,絕對不是面上看得這麽簡單。

時酒說:“不對,關山雪一定別有目的,小孟後不吃硬的。”

“關山雪能有何目的?”阮傾竹不解,“她如今是皇上面前的紅人,孟家失勢,皇後並無可利用的地方。”

時酒默不作聲,這件事倒越來越可疑了。

宮漏長情篇結束啦,開始下一個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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