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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河渺渺(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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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河渺渺(三)

大殿之上,群臣頭低並排而站,如一片死寂又像荒淵蕩了老鴉那般熱鬧。

阮霽霖上殿的時候,眾臣呼吸緊了,隨著他的步子去移動視線,那昂首闊步的文武大臣像是燭龍臨世,氣焰能滅眾人。

阮霽霖沒有擡頭看別人,反倒是自己行了跪拜禮,高聲呼喊道:“臣參見陛下,救駕來遲望請陛下恕罪。”

眾人嘩然,連仁宗帝眉頭都微動了,阮霽霖沒有參與任何事兒,現在他掌權,這句救駕來遲似乎是在表明立場。

任誰也不會想到一向正直泯然太後親手拎起的肱骨大臣,會倒戈。

仁宗帝舒展開眉頭,問:“阮太師何時救過駕?”

阮霽霖環視一周,高聲說道:“臣今日上奏金縷衛以維護皇城安危的名義將臣扣押,金縷衛到底是臥薪常膽藐視陛下的皇權,還是認為臣子調往樓閩,臣是年邁之人,手無寸鐵,可棄可拋!臣為官幾十載,見過這天下萬般而變,也知這朝堂虛偽狡詐,深藏簡出,陛下若是不懲處金縷衛,來日恐生肘腋之患!”

阮霽霖的話將朝堂震懾,眾臣細聽不無道理,仁宗帝捏緊地龍椅扶手,手指青筋而起。

咬緊的牙關一松,仿若怨氣隨著紫煙而盡散,金階殿堂恭謙下士也站出身覆議。

金縷衛替仁宗帝辦事,常年得罪不少人,蕭騫心狠手辣做事兒不留餘水,能逮著把柄不將人捧上朝堂,眾臣自會替著阮霽霖說話。

仁宗帝借著此事想讓蕭騫上朝聽政,但阮霽霖此舉已讓他騎虎難下。

仁宗帝穩聲道:“宮中發生動亂,幽影暗衛篡奪皇後挑事,金縷衛救駕有功,為朕安危著想,扣押並非太師說得這般,太師是有功之臣,指點江山功不可沒。”

他今日本有意調動蕭騫,但如今阮霽霖這麽說,現在位置調動不得。

“臣率領府兵三千已候在宮門,幽影暗衛篡奪皇後謀反,是臣疏忽險些讓天子遭難,幸得關家救天子才未讓萬民身於水火之中,臣為太師未曾履先皇遺詔,是臣的罪,今日臣上大殿便是要上繳協理六部職權的頭銜。”阮霽霖聲音洪亮,致使他胡須沾了唾沫。

這一切來得太過突然,阮霽霖這舉動貌似是在保阮家的血脈。但即便如此他也不會這般輕易的降伏到皇帝腳下。

仁宗帝握著龍椅扶手,手指彎曲欲要將篆刻的頭龍擰下那般。

阮霽霖先手斥責金縷衛,後不攬功親手將職權奉上,將仁宗帝架在中間,這一步棋走得他看不明白。

他緩和後,說道:“太師請起,太師是肱骨大臣,廣納諫言指點江山功不可沒,這罪怎麽治也不能到太師頭上。”

阮霽霖在朝中分量極重,又來自潁南世家,今日這舉貌似更像一個大義泯然之人能做出的事兒。

如果阮霽霖堅持為太後一派,徹查三王妃的死因,那邊會讓翰林院學子動蕩,那這赤臨屆時絕對是一片混亂。

如今樓閩戰事緊張,內部生了嫌隙王朝傾塌便不遠了。

仁宗帝要的本來也就只是收了阮霽霖掌管六部的職權,他不會動太師的位置,孟太後打下了多年的根基不是一朝一夕能做替換的。

但阮霽霖親手將職權奉上,倒是讓他生了疑惑,無論從哪個位置去想,都找不出阮霽霖的動機。

“太師年邁,賜座,同鄭閣老並排。”仁宗帝拂袖吩咐,“關山雪平息宮亂功不可沒,賞封護國大將軍。”

仁宗帝的目的很明顯,他要將關山雪留在赤臨,逐漸替掉阮臨熙。

關山雪跪地高聲謝恩,關家向來不受朝廷重視,如今能在赤臨做事兒,對她來講是好事,無論侍奉的哪個主子,只要這天下姓陳。

“太師想交出六部職權,鄭閣老大病未愈,六部事宜還得由太師費心才行。”仁宗帝不敢接,只要是阮霽霖主動提了,他會疑心有詐。

阮傾竹在陳亦夭這兒待到了下午,沒見時酒的影子,倒是惹來了金縷衛破門而入。

蕭騫面上帶的是笑,用的是請,沒有多說什麽,她能知道太師的立場明了,宮中的爭鬥總是無形將她卷到其中。

因為太後禁足,鳳儀宮不再許外人進入,太後即使失了權,現在她也回不了潯州,從一個把柄輪為另一個的把柄,轉來轉去不過是執子的人不同。

太醫調理了藥給她,方子是時酒寫的,百花漸紅的時候,宮裏那一副冷零慘象被拋擲腦後。

時酒手搭在她的脈搏上,探了一陣收手,“沒病,久了不說話不習慣而已,陪你家主子多練練。”這話是給桑珞聽的。

桑珞如今在宮裏的仰仗依靠就是阮傾竹。

桑珞說:“有勞畫師,宮裏的禦醫都去了後宮尋不到大夫,還好畫師能懂幾分醫術,才讓阮二姑娘少受幾分罪。”

這話聽得時酒無奈而笑,看向阮傾竹的時候,阮傾竹果真臉色不自然。

“去抓藥吧。”時酒寫好方子交給了桑珞,桑珞疊好裝腰間。

永寧殿阮臨熙的侍衛都被換下了,如今赤臨鐵騎都派在周邊,宮裏游走的是關家的將士。

待到桑珞出了門,阮傾竹問:“可,找著了?”

“沒有。”時酒清楚她問的什麽,南梔從那日後便失蹤了但現在沒有任何線索。

若是她們行蹤暴露,怎麽也會將事情鬧大,但是金縷衛並沒有任何消息,所以南梔的下落是個迷。

她想過人還在宮裏,或許是做了什麽事兒暴露了,不過是沒有聲張出來,南梔在她身側宮裏人都見過。

當年她入宮後需要尋個侍女,師傅便安排了南梔進宮,這一步走了一年才將人調到了身側。

孟遠一死,監察院換了人,仁宗帝大洗牌將孟家的都調到了別的司所,作為核心機構控制輿論的地兒,握在自己手裏,位置才能坐得舒坦。

金縷衛指揮使蕭騫因這阮霽霖的斥責沒了上朝的資格,終還是殿外人,品階未升。遲非晚被關押秋後問斬,幽影暗衛如今沒了統領,暫且都停歇在宣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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