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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鳳棲雀(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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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鳳棲雀(五)

元宵佳節,花燈影裏暖香醉,錦衣華緞點綴身,赤臨的元宵比歲除還得熱鬧幾分。

阮傾竹從到了赤臨以後這是第一次從宮裏出來,耳邊蕩著市井小販吆喝聲,馬車停在了橋對岸。

三王妃今日的宴設在十裏畫舫,皇宮南側的大河常年百裏河畔上,十裏畫舫當屬赤臨吃喝玩樂最繁華的地段兒。

往前走文人墨客喜吟詩開設詩會,從打仁宗帝出宮來了幾次,這河畔兩頭更是熱鬧。

九衢三市終究得在天子跟前,阮傾竹跟著時酒一塊出來,曾在潯州時出門也有丫頭或是女夫子跟著,但是出門較少,像是這等地兒更是不許踏入。

街邊捏了泥人,小販膚色粗糙紮了小辮系紅繩,夷川大地的部落人。

阮傾竹瞧了一眼,沒有多看,時酒察覺後問:“你若喜歡,便買了,我替你拿著。”

阮傾竹頓下步子搖搖頭,她能記得及笄時阿娘便說,她過了吃糖人的年歲,姑娘且應端莊。

“你這人真是奇怪。”時酒別過頭往前走著,河畔新歲人聲鼎沸,時酒著的面具百姓都繞開走,不是別的,那渾然天成的貴氣,若是碰上怕惹些麻煩。

朝都世家居多,瞧不上行商的布衣,行商的又瞧不上夷川大地逃來的小部族,形成了這等習俗便難以改掉。

行在文人墨客居多的地兒倒是讓她不自在,她瞥見字畫攤子,那小販連忙問道:“姑娘可要瞧瞧畫?宮廷女畫師的真跡。”

如今打仗生意不好做,赤臨是受了兩城護著,不然也有難民逃竄來。

阮傾竹看向時酒,宮中女畫師不就一人,時酒雙手環抱著停在她旁邊,掃視了一眼桌上的畫。

“哪來的?”時酒緩緩問道,她就只是淡淡地瞥了眼。

阮傾竹拿起來多端詳了一陣,落款上是時酒的名字,但畫上的題詩卻是不能入眼。

小販湊近小聲道:“陛下賞給宮裏的公公的,近來不是打著仗嘛,缺銀子,公公拿出來給賣了。”

“喲,這可是殺頭的罪,陛下賞的東西也敢賣。”時酒翻了翻別的,都是些不入流的拙品。

“這位姑娘,話不是這麽說,時酒的畫作想買都買不著,皇親國戚家中都掛不上幾幅。”小販賠笑,生怕二人不買,論穿著也瞧著她們是貴人。

那小販去看阮傾竹,貌似是準備問她有意,結果這一看像是發現了什麽新奇的事兒。

只見小販驚呼,“喲,這姑娘長得怎和瑤池仙一個樣?”

他的嗓音極大,攤上還掛著瑤池仙的畫像,夷川大地信仰的神明中不曾有傾菡,但天下誰人不知禦畫瑤池仙。

周圍的人都轉頭過來瞧看阮傾竹,被這麽瞧著阮傾竹自是覺得不自在,她低下頭繞開人群朝著另一邊走去。

時酒追了上去,在她旁側提快了步子,拉住阮傾竹的手腕,“跑什麽?不就是被人瞧幾眼,又沒掉塊肉。”

阮傾竹垂眸許久,看向她時面色不悅,時酒把話咽了回去,拉著她到旁邊,隨手扔給小販一塊碎銀,攤上賣的各種面具,樣式多。

但都是半遮面,元宵尚有燈會,貴胄女子夜間著面具挑燈成了習慣。

時酒選了一個樣式簡單的,像是半面狐貍,“不想被人再盯著,那便戴上。”

阮傾竹接過,今日出門桑珞幫她梳了較為覆雜的發髻,她捏著兩頭線,不知如何下手。

“怎麽這麽笨?”時酒嘴上抱怨著,面向她雙手伸到腦後幫她系著繩索。

靠得一近阮傾竹不由得擡眼去觀察著面前的人,畫師身上淌的不是墨香,倒是女子該有的溫玉感。

“看什麽?”時酒戴好後後退上一步,面向前方,問話那般不經意。

阮傾竹挪了神,提著步子往前,從荷包裏拿了塊銀子給她,時酒瞥了眼說:“若你想還我,拿點別的換吧,銀子我不缺。”她抿上笑端詳阮傾竹。

阮傾竹停下腳步,面具不值錢,但時酒總想著從她這兒換點什麽,她眉頭微皺,這面具正好擋住額頭。

時酒微笑說:“拿你的衿帶換。”

阮傾竹手一緊,潁南世家重禮儀,衿帶自然也有非同的意義。

“不願意嗎?聽說阮家的女兒衿帶要戴給夫君的,但你可知,大祭司的後裔也只能替心儀人戴面具。”時酒話裏帶著調侃。

見阮傾竹抿著唇羞紅了面頰,她輕輕一笑繼續說:“若是這心儀人,心系旁人,我可是會受神明譴責喪命的。”時酒尾音輕飄飄,像是故意在逗阮傾竹。

“既然戴了,那在光天化日下,總得裝裝樣子給神明瞧瞧,我喪命了,可就沒人護著你了。”時酒說著拉上阮傾竹。

誰料阮傾竹往後一縮,將手背在身後,時酒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

頓時,阮傾竹發現自己被戲耍了,那面上的含蓄變成了怒氣,隱隱想罵句登徒子,卻又出不了聲。

她轉身朝著畫舫而去,今日的正事不是閑逛。

....

十裏畫舫早年得了仁宗帝禦賜的招牌,東家娘子是從聞臺逃荒而來的,身處賤籍,但卻是這官妓中的意外。

有這高朋滿座的畫舫做底氣,接觸的都是非富即貴,籍貫便不是那麽重要了。

阮傾竹踏入畫舫後,時酒沒跟上去,今日三王妃包下了整個畫舫。

等著阮傾竹走遠,時酒才從船坊之下入屋,去年新造的船,開了兩扇正門,一道在臺階之下,屬偏門。

門口守著兩個小廝,時酒亮了玉佩,那小廝對視一眼將她帶了進去,入內時她警惕地瞧了四周方才提步。

剛進去小廝便跟了上來,“殿下,您今兒怎麽過來了,三王妃包了船。”

“望茗還沒回來?”時酒沒看他,繼續往前去。

“閣主沒回來,估計要不了幾月了。”小廝說著替她掀開簾子,直接走了暗道上船坊,光從四面窗爬進來,將腳下的階梯照亮了。

時酒輕提了下衣裙上臺階,“帶我去三王妃隔壁。”勾了金線的白衣晃過船坊廊道。

小廝縮手縮腳地繞到了前面帶路,走了小道,船體結構覆雜,船坊東家以前是這世道商人,但在如今的世上哪有安穩討生活的人。

想要收了商人,當然得費好些功夫,從東家娘子往前走的老鴇便被璟國皇帝收下了。

李未晏即位後將蒔花閣又拿了過來,讓望茗做了閣主,船坊便是蒔花閣的一部分。

當然,在璟國也有大源朝的產業,不過是沒被察覺而易,若是被揪出定是會被昭獄養的狼咬死。

小廝小心開了旁門,隔壁門緊閉,門口的侍衛被打法走了,時酒坐到了桌前。

桌上的糕點是赤臨特色,赤臨這地兒吃食不多都是從潯州傳來的,酒菜則是聞臺的特色。

而她前腳踏進去剛坐下來,東家娘子便進來了,消息傳得甚快,東家娘子收了平日大嗓門使眼色讓小廝退出去。

等著門一關低頭行了禮,“殿下。”

“準備十個殺手,待會兒鬧點事。”時酒倒了茶,船上不使炭火,屋子內一般用火盆烘熱後便撤了出去。

東家娘子眉梢一橫,卻也沒有多問,身上洋著商人該有的銅臭味,即使天寒身上著的仍舊是薄紗,手裏的團扇繡的牡丹。

“今日三王妃在此,若鬧了事兒......”東家娘子猶豫半分。

時酒抿了茶看向她,東家娘子解釋說:“奴的意思是,如今管赤臨安危的是金縷衛,若鬧了事又是三王妃在此,怕追責起來,徹查船坊,對蒔花閣不利。”

“那就是蒔花閣的本事不夠大了,這殺手可以是宮裏的,也可以是三王妃安排的。”時酒把話說得明,前後辦法都給了。

東家娘子混跡市井是個聰明的,“是,奴馬上去辦。”

“慢著。”時酒倒了旁邊白瓷茶壺的水,剛剛的茶苦澀難咽,“望茗去夷川大地做什麽?”

時酒一直沒問過,上次聽南梔說了,但也沒不知道去的目的,東家娘子說:“閣主貌似中了毒。”

“怎麽回事?”時酒指尖微頓,望茗雖是母親替她養的替身,但兒時兩人也是常在一起,望茗需要學她的習慣還有音色。

東家娘子騰地單膝跪在地上,“奴知道的不全,幾月前閣主回了一趟璟國,回來後便中了怪毒,蝕痛難忍,所以閣主前去夷川大地尋巫祁族古醫。”

“怎麽沒人說?”時酒音色漸怒,轉念一想也大概明白望茗的毒應該是母妃下的。

東家娘子聲音顫抖道:“殿下在宮裏,近來阮氏姑娘入宮,四處嚴謹得很,殿下您吩咐過,不是要緊的事便不要通信。”

“起來。”時酒別過臉都不想再看她,夷川大地有巫祁一族,傳聞中善醫術,能醫怪疾。

但具體在哪個位置沒人知道,這種傳言天下居多,好比那阮二姑娘能生得和瑤池仙一樣。

至於為何自己母親要給望茗下毒,估計只有望茗自己知道,“先去辦事吧。”時酒捏著酒杯的手指收緊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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