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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鳳棲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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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鳳棲雀(一)

年關前後各宮苑封筆,除了朝儀司以外,朝儀司總管太監春酲管理各宮六院,做的是秉筆的活兒,太後將披紅留在自己這兒。

今年禦賜的春牌分發到各宮後,阮臨熙便來了,自打阮傾竹入宮未曾去太師府看過,若不是受了傷,早該去拜訪一下。

阮臨熙雙親死得早,皆是因戰亂在戰場上廝殺殉國,借此太後才能封阮臨熙為驃騎將軍,掌管著赤臨邑城鐵騎軍。

如今阮府家中尚且是姨娘掌事,早年姨娘是個船坊的商人,後來被阮臨熙父親收到了府裏,做事兒利索勤快,沒什麽外心,出生不濟阮家也不放在心上。

阮傾竹病養了許久,好的差不多了,今日多加了一件衣裳,出門時還咳了幾聲,隱約能記得那夜她貌似見到了一個熟悉的影子在她床榻前晃動。

本以為是做夢,醒時才發現自己手裏捏著一個玉佩,她從袖裏拿出又端詳了一番。

玉佩下方是白穗子白玉上刻了圖文,中間‘蒔’字瞧著讓人琢磨不透。阮傾竹沒多想收在了袖裏。

阮臨熙一直候在永寧殿外,直到桑珞開了殿門,他才轉頭,恰見阮傾竹攏著披風臉色煞白,他焦急問:“可有好些?”

阮傾竹點點頭,桑珞道:“將軍且安心,二小姐近來好多了,太醫說天寒地凍的拖到轉暖這病自然就徹底好了。”

“宮裏的太醫倒不如江湖郎中來的厲害,今日上我那兒,我請個郎中給瞧瞧。”阮臨熙聽到桑珞這話顯然是不悅。

阮傾竹面色不改,她頷首隨著阮臨熙往宮巷尾走去,桑珞送到了外邊,阮臨熙並沒讓人跟著,許是有私話講,不讓她聽。

剛到身側的侍女沒養家,說話且都需避著,宮巷殘留了冰渣,馬車停在外邊。阮臨熙帶她走了最好走的路,她輕提著裙擺鞋子碾過凍硬的泥渣發出聲響。

明日是官宴,女眷們都入後宮赴宴,皇帝在前廳宴請大臣,孟家除了小孟後的哥哥留在了監察院能赴宴以外,別的都在戰場回不來。

阮臨熙說:“刺客的事祖父意思是不追究,讓金縷衛拖著,宮裏畢竟不是什麽安生地兒,你的安危放在首要。”

阮傾竹輕點下頭,她的意思也是不追究,暫時拖著,讓金縷衛犯難,這樣一來陳恪也不敢再有別的動作,若是逼急了金縷衛,狗也會反咬一口。

“如今你的婚事和宮廷鬥爭掛在了一塊兒,你得處處小心,莫上了套,姑姑和姑父來不了赤臨看你,有我在,你且安心在宮裏呆著。”阮臨熙跟她講了些近來發生的事兒。

不管阮傾竹用什麽方式回應,他都不會覺得不適應,常在軍中走動,今日即使來接她也沒有脫下重甲。

赤臨兩城兩營,除了阮臨熙所統領的邑城鐵騎,皇城如今剩得較多的便是宣城的幽影暗衛,其餘兩營都做著自己的事兒。

阮臨熙和宣城統領兒子交好,赤臨宮廷盤根錯節是趟渾水,參合進來就脫不了身了。

阮臨熙一眼掃過阮傾竹,他定睛朝著那脖上多看了兩眼,然後說道:“這銀鎖還是得戴著,老神仙說戴滿過了十八才能解下。”

阮傾竹頓下步子,面向他,出來一小會兒鼻尖已經微紅,她想想如何表達,想著那彎眉帶上了愁緒。

“是出什麽事兒了嗎?”阮臨熙雙眉往中間靠去,“銀鎖丟了嗎?”

在阮傾竹這兒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他眉頭展開頓著想了想,問:“丟在那日山頭?”見她雙眼一閉,“交給我吧,我去找找,若沒找到,重打一個便是。”

話雖如此,但重打一只也不是原來能保平安的銀鎖了。

歲除宮巷掛了坊間才有的紅燈籠,阮傾竹來了宮裏這麽久,因為一場大病到現在也沒機會去宮外瞧瞧。

明日官宴,各宮忙碌來往的小太監居多,朝儀司每年這時便是養得最肥的時候。

宮裏的路似是百折千回,過了宮巷恰見一紅梅過墻,將淒涼染了喜色,阮傾竹多看了一眼,身後腳步匆匆,她回神,兩人一同朝著身後看去。

小太監火急火燎,白氣繞鼻,來不及喘息焦急道:“可尋著將軍了,太後和陛下在禦書房請將軍過去,孟元帥戰敗丟了五城。”

阮傾竹瞳孔一震,立馬望向阮臨熙,一向嚴肅威正的面上顯現焦色,樓閩若是丟了,那等於漠地蠻子便可直入安州掐住糧倉。

“那我先過去,姌姌馬車就在宮門外,你帶小姐去宮門。”阮臨熙吩咐小太監。

此事不容耽誤,今日去禦書房,大抵會將鐵騎調一半前去戰場援助,潯州左靠聞臺,右挨著安州。

沒辦法調動聞臺的軍隊,聞臺開有戶市胡商往來,況且兵將系數都鎮守在關口。

宮巷蕩起一陣鎧甲碰撞的聲音,那小太監也喘過了氣兒,弓著身子道:“二小姐請。”

阮傾竹沒看他轉身朝著那束紅梅走去,梅香未曾四溢留宮墻,倒叫汙雪鉆空入了堵了墻角。

她停在紅梅下仰頭望去,寒冬不雕不退嬌的傲色,怕是這深宮唯有的骨氣。

小太監瞄一眼解釋說:“這是五公主的住處,公主生母趙才人當年種下的,別瞧著此處和二小姐您的殿不遠,但您的永寧殿可是燼歡公主居住過的,有位分公主住的怎和才人留下的舊居一樣。”

話裏挑著安慰,小太監是個機靈的,怕阮傾竹多想還不忘捧上幾句。

阮傾竹對宮裏的皇子公主不熟,瞧著院墻臟舊,才人位分不高生下的又是個女兒,在宮裏定是受人欺的。

小太監又說:“五公主常年病著,安排到此處居住,也是為了避免後宮的貴人們沾染上肺癆。”

阮傾竹記得來時,母親說道過宮中皇子公主們的情況,仁宗帝五公主,無封號常年病在床榻上,殿中的奶娘早年也是染了肺癆而死。

之後沒有奴才願意過來伺候,放在偏殿裏自生自滅,沒人會在意到。

阮傾竹剛提上步子,卻聞得院墻內有聲音,像是男子嗤笑聲。那聲兒讓人不寒而栗,聽著汗毛豎起。

“二小姐別瞧了,五公主這兒向來便是如此。”小太監觀察著阮傾竹的神色。

阮傾竹別過頭,卻又聽到瓷器破碎的聲音,她下意識往殿門內看去,殿門半掩,門框上帶著淤泥,小院沒有清掃,剛別過頭,又聽到一聲慘叫。

阮傾竹往裏瞧去,一薄衣女子從院正中的大門內慌張跑出來,淩亂的散發瞧不見五官,那慌張的眸子從發絲中撲出來。

身形能看出高她許多,五公主的個子在宮裏高出尋常女子,雖然時酒也高她半頭,但是五公主比時酒還要高。

阮傾竹瞧著那粉色襦裙被撕了半塊,於是提裙入了屋子,五公主瞬間躲閃到她的身後,緊攥著她的披風。

小太監著急忙慌入院,只見幾個男子從屋內竄出,身著錦緞上等的衣物,一瞧便是貴人公子。

阮傾竹被嚇到了,即使生母再不受寵死得早,好歹這也是宮裏的公主,怎會落得如此田地,連這士卒小人也敢隨意欺淩。

“幾位爺,這是阮二姑娘。”小太監怕惹事兒不敢得罪,貌似這種事不是第一次發生。

幾人一聽是阮家的二小姐,臉上的笑減了下去,反倒是打量著她,眼神一直在她面上游走。

“都說和那瑤池仙一個樣兒,今日一瞧還真是。”領頭的公子肥頭大耳,笑起時嗓音縈繞整個小殿。

四周的幾個男子跟著笑了起來,他們不敢對阮傾竹做些什麽,但是四下無人調侃幾句也沒人會知道。

小太監站出身,“阮二小姐,太師等著呢。”小太監此話搬出阮太師,貌似是在提醒幾人。

領頭人聽罷擺手道:“阮二小姐失禮了,今兒不過是和五公主玩玩兒。”那人音調不減,都是欺負阮傾竹說不了話,而這致歉的話是說給小太監聽的。

阮傾竹對此不屑,她將五公主護在身後,轉頭去看時,女子臉掛著淚痕,孱弱面上若不驚風。

“幾位爺,阮將軍剛走,這頭事兒還多著。”小太監的意思幾位也能聽明白,多瞧看了阮傾竹一番後出了院子。

阮傾竹捏緊了袖口,若是能說得話,今日這番辱她是會討回來的。

見著人漸遠,五公主騰地跪在地上,握著她的雙手,“多謝阮二姑娘的恩。”嗓子沙啞了些,雙眼含上淚時,這病美人的慘象更是一覽無餘。

個子高手掌大她些許,握上她時,阮傾竹覺著不自在,她連忙扶起五公主,再怎麽說也是宮裏的公主,她怎能受這大禮。

小太監提醒說:“阮二姑娘,該走了。”

“這些世家公子和三皇子交好,許是近來三皇子又有何事不悅,才拿我撒氣。”五公主雙眸含淚不見滴落,因這肺癆又咳嗽了幾聲。

小太監拉著阮傾竹往後一步,若是阮傾竹在她這兒染了肺癆,那便不是小事情了。

阮傾竹整理了五公主的發絲,今日帶著她去太師府不太可能,許是對女子皆有憐憫之心,阮傾竹瞧著她的模樣有些心疼,她摘了自己的披風給五公主披上。

阮傾竹遇到的事兒都和三皇子掛了鉤子,像是偶然又像是刻意。

五公主患了肺癆,為何這些世家子不怕,這倒是稀奇。

從五公主殿門出來,此處往前便是宮門,巷尾時酒正和南梔拿著畫箱走來,她掃了一眼阮傾竹的背影,“倒是和皇族走得近。”

“貌似今日陳恪又尋了人擾五公主。”南梔目光放在阮傾竹背影,那影子漸遠,越來越小。

“宮裏就是這般,無能的女子最好不要生得一副好皮囊。”時酒說得平淡,“她平常都能自個人解決了,今日怎得不行了。”

南梔眉頭微皺,“殿下是怕,五公主故意的?”

“不必掛在心上,病秧子翻騰不起來。”時酒移開視線往另一頭走去,“我的玉佩找到了沒有?”

“畫館上下都沒有。”南梔回答,“除了永寧殿。”

“那便是在阮傾竹那兒。”時酒沒說別的,但心裏打著算盤。

阮傾竹讓她琢磨不透,世家的女子哪來的心去管陳亦夭這等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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