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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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11)

紀臨白帶著談音去了一家冷飲店,點了熱飲。

談音雙手捧著杯子:“還不進去嗎?”

“三點四十五的航班,還有點早”,紀臨白回。

談音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而後戲謔的眼神落在他身上。

十分鐘之前就只有半小時,現在卻變成了還剩三十五分鐘?

紀臨白毫無負擔也毫不心虛,悠悠道:“剛才只是為了給你們留出空間說話而已,但我依然不想你和她多接觸,怕你被帶壞。”

他們帶的行李箱很小完全不用辦理托運,主要是把林叔剛才送的東西給寄回宜城去。

“哦”,談音信了他的說辭。

隔壁飄過來的太過濃郁得咖啡香味熏得她有些浮躁。

“有沒有什麽想問我的”,談音沒有喝咖啡,摸摸口袋,還真摸出了一顆圓圓的糖來,用拇指和食指捏著有一下沒一下的轉動。

“有”,紀臨白用剝好的栗子換了她手裏的糖:“房間的香薰哪裏買的?”

一個合格的的糖炒栗子,不但栗子要選得好,炒的火候和功夫也十分重要,這樣才能輕松脫殼。他面前這一包占盡天時地利人和,只需兩根指頭輕輕一捏就炸開來,脫去薄薄一層果殼仍能保留完整的果肉。

談音有一瞬間的楞怔,因為這問題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但又似乎在她對他的了解之中,他總會在意她身上被自己忽略的一些小細節。

“我自己調了一半,剩下的是我朋友調的”,她回答。

“怪不得”,紀臨白把裝栗子的牛皮紙袋封好口,用濕紙巾把自己的手指擦幹凈。

房間裏櫃子裏掛著的衣服,床上疊整齊的被子的味道,和紀白芷送他的香水的味道,像又不全像。他對這些味道沒什麽偏好,但那個味道是他幾乎一聞到就愛上的,可惜之後一直沒能找到。

“我們酒吧見面那次,我聞到過,所以試著調了下”,談音道。

她的鼻子對氣味的記憶很敏銳,對於只聞到過一次的香味差不多也能覆制個七八分,為此朱莉之前瘋狂想讓她去她家。紀臨白身上的那個味道對她來說本身不算難事,但就很邪門,她嘗試了好多次都失敗,逐漸變得心浮氣躁,是她第二次請求朱莉幫著調香。只是那家夥,明明對她的形容了如指掌,而且能精確說出是哪個牌子哪款香水的味道,但最後調出來的東西變了個樣,氣質上感覺變了,卻又似沒變,但更接近紀臨白身上的那種韻味。若說她那晚在他身上聞到的味道除了熱烈還有一點暧昧的荷爾蒙的話,朱莉給她的便是把那股荷爾蒙隱藏得更加的若即若離,變成了冷冷清清勾人而不自知的松間月,清淩淩並不是高高在上遙不可及,而是一伸手就能夠掬一捧。最後還自作主張極具八卦敏銳度的給它重新起了個名字叫“白月光”,真是被家族事業耽誤的浪漫主義詩人啊。

“你什麽時候學的?”紀臨白道。

“就……我媽獨自離開的那段時間啊”,談音像是松了一口氣:“其實那段時間我也不算頹廢,照常上學下學,但我的朋友們怕我心裏憋出問題就帶我做各種的事情,而且那段時間對我來說最多的就是時間了,精神始終處於亢奮的狀態,覺少得可憐,也害怕一個人呆著,所以就跟著他們,學了很多東西,調香就是其中之一。”

那段模糊了的記憶,漸漸清晰了起來,朋友的輪流陪伴,除了上課時間外的課餘被安排得滿滿當當,現在再回頭看,不算過得糟糕,甚至還挺充實。

“原來點點這麽厲害深藏不露”,紀臨白不吝誇讚。

談音坦然受之:“那是,也不看看是誰家的。”

小時候特別想得到父母的認可與誇讚,但一次都沒有,似乎她永遠也達不到他們的要求,一度讓她覺得自己很糟糕甚至自卑,連笑都不敢大聲。反而是身邊的朋友對她的無限鼓勵和包容,特別是陸為霜,毫無理由覺得她哪哪都好,對她有打不碎的濾鏡,有時候她都害怕自己夠不上陸為霜眼中的好,但陸為霜卻一次次用行動告訴她她很好她超值。

“我家的”,紀臨白毫不遲疑道。

說完,兩個人都忍不住笑了。

談音其實有許多亂七八糟的技能,沒有他,她的往後餘生大抵也不會寂寞無聊,因為早就做好了孤獨的準備。但是他出現了,讓她知道,自己能有另一種可能,能更圓滿。

“而且啊,我的外婆很擅長調香”,談音想了想,語調平靜:“她最喜歡的一個香叫‘聞思香’,是蘇軾所創的,香名是他的好友黃庭堅取自《楞嚴經》中‘比佛教我從聞思修,入三摩地’一句。還有另外一款也是蘇軾所創的,名字很浪漫叫雪中春信,只是材料的收集十分的繁瑣費時又費事,我覺得大概和薛寶釵吃的冷香丸程度差不多,傳聞蘇東坡耗費了七年才炮制出來,外婆用了九年時間收集的梅尖雪,最後我硬是要去幫忙就全都弄灑了,她到最後也未能做出來。”

外公家的書房裏有關於香的各種書籍,她小時候看過《香譜》《香乘》,還有一本外婆從各種書籍上摘抄的和香以及調香有關的本子,其他的不記得了。而且除了調香,外公外婆會的東西可多了,會給她做各種的小玩意和好吃的,所以鎮上的小夥伴都羨慕她有樣樣都會的外公外婆。

“外婆不會怪你的”,紀臨白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那時我嚇得都快哭了,外公卻在一旁哈哈大笑,還給它取了個新的名字平安如意吉祥香,說灑在我身上是對我的祝福而且這個香能永久的保存下去”,談音知道外婆從不怪她,但還是覺得遺憾:“而且不同的地方外婆會放不同的香,臥室放的是用牡丹花蕊薔薇花瓣混合著龍腦香粉的玉華醒醉香,安神益眠,書房則是用甘松龍腦和零陵香調制的四時清味香,味道溫和醇厚又能凈化空氣,不過她用得最多的是山林四和香,因為材料簡單易得,香橙皮荔枝殼梨滓甘蔗滓這些都能用……”

她對各種香味的敏感並不是天生的而是積累而成,外婆給她講這些的時候她也就是八九歲的年紀,而且許多年不碰,沒想到現在想來還清晰似昨天。

年少時期的物資匱乏使得老一輩的人對每一個物件都十分珍惜,盡量做到物盡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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