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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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7)

接下來兩天,如同暴風雨的前夕,一切都很平靜,卻又過於平靜了些。

紀臨白和談音去了一趟城南的花卉種植基地,終於找到一棵符合她預期的木繡球,付了定金後等人過段時間來栽種。

超市裏上新了石榴,談音怕季節不到不好吃,只買了兩顆,又買了點其他東西,才往家裏走。

“你認不認識我們對面那間屋子的主人?”紀臨白提著東西,狀似不經意地問道。

他之前來得少,遇不見很正常,只是最近才發現對面夜晚也不見燈亮,但他看到他家門口有攝像頭,而且那個角度的話,應該能看到拍攝照片的人。

“認識啊”,談音懷裏抱著一捧花圃老板贈送的鮮切繡球花,有一個很好聽的名字無盡夏,粉色和藍色的花瓣交纏在一起如同它名字一般似乎要綿延無盡的夏天:“對面住的是一對退休的夫妻,不過半年前他們出門旅行去了可能要年底才回來。”

對面的夫妻,男主人在外地當工程師她也就見過幾次,女主人是一名中學教師,半年前退的休,為人很熱情之前就總喜歡給她送好吃的,還時常邀請她到家裏吃飯。

“哦”,紀臨白若有所思。

看起來要等等。

“咦,他們家好像有人,難道叔叔阿姨回來了?”談音看向一溜開著的院門和正門:“你找他們有事?”

“沒有,我們先回家吧”,紀臨白拉著她的手。

“談音?”疑惑地聲音從身後響起。

談音轉過身,便看到了站在門口的徐青木,也很疑惑:“徐師兄?”

“真的是你啊”,徐青木穿過院子走近,習慣性地摸摸她的腦袋:“好久不見了呀。”

談音抽出被紀臨白握住的手隨意地巴拉了一下自己被弄亂的頭發:“徐師兄,這裏?”

“哦,應該說也算我家,我爸媽一直住在這裏,我很少回來”,徐青木不甚在意,如果他媽媽還沒把他掃地出門的話。

“所以你是徐叔叔和黃梅阿姨的兒子”,談音感慨。

她之前老聽黃梅阿姨提起自己三過家門而不入的“不孝子”,但卻一次面也沒見過。

“是”,徐青木疑惑了一瞬又茅塞頓開,指著對面的院子:“所以你就是我媽經常提起的隔壁漂亮的小姑娘?”

“你又取笑我”,談音無奈。

她和徐青木是大學的直系師兄妹,回國後又先後進了同一家公司陰錯陽差成為了同事。

“沒有”,徐青木笑:“你可能不知道,我家老太太差點因為你和我斷絕母子關系,她說她有一個女兒就夠了。”

“誰讓你總是不回家”,談音笑。

黃梅阿姨調侃自己是植物殺手,院裏就只種了一棵白玉蘭長勢驚人,春天的時候一整棵樹都能開成白色,黃梅阿姨就邀她賞花吃茶,再稍微吐槽自家不歸家的兒子。

“所以我這不是回來了,沒想到撲了個空”,徐青木也沒想到自己是主動了一次,但卻連人影兒都沒見到。

談音像是想起什麽,拉過旁邊的人,道:“這是我男朋友,紀臨白。”

徐青木終於把視線放到她旁邊,看著那人不卑不亢站她旁邊,絲毫沒有任何的不耐煩,道:“你好,徐青木。”

“你好”,紀臨白的目光很平靜。

“我們小談音也長大了呀”,徐青木笑。

他遇到談音時,她才十五歲,一個人只身在國外,他不知道自己怎麽的就和她同病相憐了,後來就經常帶她去吃東西出去玩,跟帶小朋友似的,作業上遇上難題也是他幫忙,起初他以為是她年紀小不好意思找人幫忙,後來才知道,她是習慣了自己硬扛著,有一次因為作業把自己弄病了醫院一通電話打到了他那裏他才知道了這些事。

他就真沒見過,比她更能忍的人。

“師兄”,談音叫了一聲,而後轉移話題:“所以你回來是?”

“休假,我把這幾年攢下的年假都休了,有差不多兩個月”,徐青木沒個正形:“不過我過兩天就走了,我媽他們在我二姨那裏,我決定去打擾一下。”

要不是發小知道他回來了要約著見面,他應該明天就走了。

“你不怕黃梅阿姨打你啊”,談音笑。

她就覺得,師兄的性格上遺傳的黃梅阿姨多一些,畢竟很多時候徐叔叔都是穩重寡言的,偏偏師兄和黃梅阿姨性子跳脫。

“也怕啊”,徐青木一副為難的表情:“但總不能放任他們過二人世界任由慘兮兮的兒子自生自滅。”

談音:“……”

她這師兄工作和不工作時不止兩副面孔,上班時是成熟穩重為人可靠的職場精英,下了班就跟沒骨頭似的懶散拖沓,還滿嘴跑火車。

“晚上要不要來我家吃飯?”談音問。

“不用了”,徐青木搖頭,頗為遺憾道:“要請我吃飯的人已經排隊到法國了,你來晚了約不到了。”

他待會要去一下老城區,他家以前住的地方,不過早兩年就被劃為要拆遷的地方今年年後就會拆除。之後他還和一個高中同學約了談事情。

談音楞了好一會兒,硬邦邦道:“……那我就不耽誤師兄約會了。”

她認識徐青木那會兒,他就是以一種混不吝的浪蕩子形象出現的,連她室友朱莉知道徐青木要帶她出去玩都讓她註意安全,但她知道他身邊雖然女人跟走馬燈似的,他也一幅風流模樣,但事實上他和那些人都沒什麽關系。

每個人都有無數的面孔,但她只要知道對方對她的是哪一副就可以了。

徐青木叫住已經轉身的談音,正了正神色,道:“你現在這樣,挺好的。”

說完也不等她回話,徑自鎖了門往下走。

談音被他沒頭沒尾的話說得楞了一下,但看他不打算解釋,也不繼續追問,和紀臨白往自己家走。

徐青木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晚上十點多,洗完澡後他從櫃子裏拿出一瓶酒,打開倒杯子裏。

紀臨白等談音睡下,給她關了燈,關上門才去了對面。

這兩天他都會在談音睡前給她讀書。

徐青木似乎是知道他會來,門敞開著,紀臨白便自己走了進去。

“要不要喝點?”徐青木一只手撐在吧臺上,歪著身子朝他揚了揚手中的杯子,又把另一個杯子推了過去。

“不用了”,紀臨白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整個的坐姿很端正,與徐青木那種吊兒郎當的形成鮮明對比。

徐青木也不勉強,自顧自喝了一口。

他洗完澡就穿了個睡袍,腰間的帶子也就歪歪斜斜系著有種落拓不羈的感覺,愈發瑩白的臉色在這不算明朗的光線下更加像一只吸血鬼,再加上他杯中的液體,將這種詭異的氛圍又加深了一重。

“你想要我家門口的監控視頻吧?”徐青木將杯子放到了臺面上,杯子與大理石的桌面撞擊發出很清脆的一個聲響。

紀臨白詫異了一瞬,隨即點頭:“是的。”

徐青木輕笑一聲,像是有些許的醉意:“想問我怎麽知道的?”

“是”,紀臨白誠實回答。

也不是非要不可,況且他也不是不能用他自己的手段得到,但要是做證據的話,還得走合法程序,取得業主同意是最快的辦法。

“也不是不可以”,徐青木換了個姿勢,整個人懶懶的:“之前網上的那些照片,除了有兩張,我都見過,不僅我,幾乎我們全公司都見過。”

他說著,瞇起眼,像是見了陽光的吸血鬼因為不舒服皺著眉頭:“我之前也一直以為,她是因為照片才離職的。”

洗澡之前他想起了前段時間網上流傳的沸沸揚揚的照片,終於明白那種熟悉感哪裏來的,因為他沒見過的照片之一,男主角之一此刻就在他旁邊,而照片的拍攝角度,他給家裏安的攝像頭,正好能夠看到,所以他又查了監控,雖然還沒看到拍照那人的那一段,但三天前談音被兩個中年人的拉扯的畫面也夠讓他震驚,那一幕與他之前見到的何其相似,讓他本能地覺得,談音的離職,或許不僅僅是照片,也不僅僅是她的不適,更多的可能是一種……放任。她不習慣於麻煩別人,所以再一次選擇的出逃。

“她那段時間過得很不好?”紀臨白發現此刻的語言蒼白而無力,讓他近乎有一種自虐感。

“應該吧”,徐青木道。

不是他不上心,而是他那段時間忙著幫她做後續的事情,因為知道她看不了任何的文字,那是她的心血交給別人他也不放心。那時他還不知道關於她的照片已經在公司傳得沸沸揚揚,不僅公司內部,整座的大樓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都知道了,即使沒過多久照片的事情就被人刻意壓下了。當他知道她離職氣得找到人罵了一頓,明明沒做錯事卻要離開不僅憋屈還讓人覺得她心有所愧,小姑娘眼眶紅紅的任由他罵,罵到最後他反倒把自己氣著了,想騰出時間給彼此冷靜就出差去了,回來後不僅人沒逮到,連家都搬了,徹徹底底消失。

如此算起來,他覺得自己養了個小白眼狼。

不過那些人也是吃飽了撐的,人都不認識天天盯著別人的私生活唧唧歪歪,那照片看起來完全沒問題,連暧昧他都沒看過出要他看來那樣子可能還不如兩個陌生人吃飯呢,就是因為主角不同便被編排了亂七八糟的故事。難道和人喝喝咖啡吃吃飯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嗎?再說要真有什麽又關其他人屁事。

“你對她好點”,徐青木悶頭喝了一口:“這些年,她過的並不容易。”

特別是十八歲那一年,如花的年紀過得跟八十歲似的,清心寡欲無欲無求,沒有朋友,沒有娛樂,那樣子行將就木,都能渡佛慈悲了。

“我會的”,紀臨白說。

他現在,又有點想她了。

不是,是很想很想。

徐青木這才偏過頭向他看去,一幅冷冷清清的模樣,黑衣黑褲再加上冷面的表情如同暗夜修羅般,與他下午見面時的朝氣截然不同。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感覺得出談音在他身邊,是一種活著的狀態。

他有些時候覺得談音真是夠倒黴的,遇上的都是些什麽亂七八糟的事。但又不得不承認,談音人品很好,至少她遇上的人,大多數都是真心待她,所以他相信她的眼光,也相信她選的男朋友。

左手邊的電腦屏幕已經暗了下去,徐青木拿過來放在腿上,低頭點了幾個按鍵,而後把U盤拔下來,遞給了紀臨白。

“謝謝”,紀臨白接過。

“不用謝我,我是給她的”,徐青木“啪”一下把電腦合上,又放回了左側。

怎麽說也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小朋友,雖然狠心是真狠心,但那又怎樣。

“我先回去了,怕她醒來找不見我”,紀臨白起身。

徐青木煩躁地巴拉了頭發:“……滾滾滾!”

真是!

他之前還覺得這男生看著單純了點會不會被她的這個小師妹給騙了,現在看來,在某種程度上,這兩個都是扮豬吃老虎,而且現在只能看出是扮豬,也不知道誰是被吃的老虎。

不過,他總覺得紀臨白有些熟悉,可腦海中的念頭就是飄忽不定抓不到。

算了不想了。

何以解憂,唯有杜康。

古人誠不欺我。

桌面上,是紀臨白離開前放下的一個剝好的橙子,連白色的脈絡都被剔得幹幹凈凈,橙子的香味和酒香很快就混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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