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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九層(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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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九層(四)

顧磊磊猜的沒錯。

約瑟夫二號在《地窟前線》節目組中的職位,果然是外勤記者。

大概是為了防止顧磊磊遷怒於他,他沒等顧磊磊開口詢問,便小心翼翼地解釋了起來。

“雖然美其名曰是‘外勤記者’,但我們其實是節目組裏的打雜小弟。”

“除了‘直播冒險家們的副本挑戰經過’和‘討好重要觀眾’之外,我們還需要為組長等詭異端茶遞水,排憂解難,幹許多的雜活兒。”

約瑟夫二號停下話茬,觀察顧磊磊的臉色。

顧磊磊擡了一下眼皮,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約瑟夫二號吞咽口水,再次開口:“如果你對《地窟前線》節目組有意見,那麽,即便是綁架了我這種小嘍啰,也是無濟於事的。”

“它們並不在乎我們的安危。”

“事實上,在工作的過程中,我可能會遭遇多種多樣、千奇百怪的死法。”

“比如說,假如我得罪了觀眾,我說不定會被惱羞成怒的神祇拉進屏幕之中,捏成一團肉塊;”

“或者是被惱羞成怒的組長喊到地下,融成一團肉塊;”

“或者是被路過的管理層隨手殺死,變成一團肉塊……”

顧磊磊無語看他。

約瑟夫二號當即閉嘴,乖巧坐正。

顧磊磊問道:“所以說,你是‘最佳外勤記者’?”

約瑟夫二號不情不願地否認:“不是……其實我是‘最佳員工’。”

顧磊磊道:“那你為什麽沒有升職呢?你都已經是‘最佳員工’了,不是嗎?”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約瑟夫二號。

老實說,顧磊磊還是難以想象,這位坐在她面前、顫抖個不停的膽小鬼,居然會是《地窟前線》節目組的最佳員工。

他到底是靠什麽拿到的“最佳員工”頭銜?

難道是靠“抖”嗎?

或許是顧磊磊的目光過於直白,約瑟夫二號吞咽口水,努力保持誠實:“因為,我在升職的前夕,得罪了某些觀眾。”

“所以,我被惱羞成怒的組長喊到地下,融成了一團肉塊。”

“‘現在的我’已經不再是‘原來的我’了,現在的我是‘約瑟夫二號’。”

顧磊磊試探問道:“死去的是‘約瑟夫一號’?”

約瑟夫二號如小雞啄米般點頭。

顧磊磊又道:“直播我副本經歷的,是你還是他?”

約瑟夫二號支支吾吾,不敢回答。

顧磊磊了然開口:“之前是他,現在是你。”

“你繼承了他的職位,卻沒有繼承他的膽量……”

“亦或是你已經吸取到了足夠的教訓,因而變得謹小慎微了起來。”

她仔仔細細地觀察約瑟夫二號的神態:“從你的表情上來看,應當是第二種。”

“你還記得你死去的全部過程?”

約瑟夫二號嘴唇發抖:“是……是的。”

顧磊磊毫不客氣地命令道:“說說你是怎麽死的。”

“從‘下樓’之前開始說起。”

她召喚出了一團【明亮的光】,捧在掌心之中:“放心吧。”

“如果你快要被你自己嚇死了,那麽我一定會把你重新救回來的。”

“我保證——你怎麽來的,怎麽回去,絕對完好無損。”

約瑟夫二號咬緊牙關,猶豫不決。

血腥的殺戮氣息從背後燃起,散發出死亡的威脅。

顧磊磊慢吞吞地補充道:“但是……如果是死在我們手中的話,我可就不會救你了。”

她眉梢輕挑,將“選擇權”拋還給約瑟夫二號。

約瑟夫二號坐立不安。

顧磊磊耐心等待,沒有著急催促。

不知道過了多久之後,約瑟夫二號終於松口,發出了第一個音節。

“你應該見過《地窟前線》節目組的辦公大樓,對吧?”

他雙手緊握,看向顧磊磊的臉龐。

“那棟大樓,看上去就和地窟世界裏的任何一棟大樓一樣,非常平平無奇。”

“但是,它其實是一只詭異。”

“我們在詭異的體內辦公。”

顧磊磊面不改色:“這裏也是嗎?”

約瑟夫二號楞了一秒,迅速環顧四周:“這裏?這裏是《地窟前線》節目組的大樓?”

“你不要嚇我!”

“這裏怎麽可能是《地窟前線》節目組的大樓呢!”

“這裏明明是一棟很普通的建築才對!”

“我並沒有感受到它的詭異氣息……”

他猛得擡頭,冷汗從發絲尾部處滴落:“這裏不可能是《地窟前線》節目組的大樓!”

顧磊磊伸出右手,微微下壓:“別緊張,這裏很安全,你沒有坐在一只詭異的體內。”

“這裏是《地窟前線》節目組投訴中心的舊址。”

約瑟夫二號低喘一聲,癱回椅背之上:“你嚇死我了!”

“如果真的是在那棟大樓裏的話,我們的一舉一動,就都會被祂們發現!”

血手屠夫突然開口:“如此說來,‘我讓你來墮落街的盡頭找我’這件事情,也會被祂們聽見?”

約瑟夫二號下意識地搖頭:“這倒不會。”

“祂們不愛監視廁所。”

血手屠夫氣壓變低:“但仍舊會存在這個概率,不是嗎?”

約瑟夫二號臉色一白,急急說道:“當我返回辦公室裏的時候,沒有人喊我‘下樓’。”

“我覺得,祂們應當是沒有聽見我們的小秘密的!”

“肯定沒有!”

血手屠夫輕笑一聲,看向顧磊磊。

顧磊磊隱晦搖頭——那棟大樓確實沒有發現約瑟夫二號和血手屠夫之間的秘事。

因為,就此刻而言,她沒有察覺到任何一個來自神祇或是詭異的註視。

自從變成了“真正的神祇”之後,顧磊磊對她同類們的動向異常敏銳。

哪怕只是路過,都難以將其忽略。

血手屠夫的臉色放松了下來,卻沒有放下屠刀。

他敲了一下約瑟夫二號的肩膀,坦然催促道:“繼續吧。”

“《地窟前線》節目組的辦公大樓是一只詭異,然後呢?”

約瑟夫二號舔了舔嘴唇,蒼白說道:“它是我們老大的首席眷屬。”

“我們的老大是……”

他停了下來,看向顧磊磊。

顧磊磊篤定揮手:“你放心說,祂們聽不見的。”

早在約瑟夫二號踏入爛尾樓的那一刻起,她便讓付紅葉用他的詭異力量包裹住了整個一樓。

嚴絲合縫。

絕對不會洩出任何一個音節。

約瑟夫二號顯然沒有相信顧磊磊的說辭。

但是他屈服在了血手屠夫的屠刀之下。

一串又急又快的音節從他的唇齒間脫口而出,馬上化為虛無:“……是記憶之觸。”

顧磊磊捕捉到了這串音節:“記憶之觸?”

她的眼前浮現出了一截半透明的觸手,情不自禁地砸了砸舌頭。

那截半透明的觸手嘗起來沒什麽味道,卻能讓她看見地窟世界裏的所有層級。

如果可以的話,顧磊磊還想再吃一次。

她想要努力一把,看看能不能從地下九層的立體投影中,找到與“門”有關的線索。

思慮及此,顧磊磊一下子就覺得,這位《地窟前線》節目組的底層員工,非常賞心悅目了。

她和藹可親地問道:“要怎麽樣才能見到記憶之觸呢?”

約瑟夫二號驚恐地看向顧磊磊:“你想幹什麽?記憶之觸可不是那種遍地都是的普通神祇。”

“哪怕在神祇之中,祂也非常強大!”

顧磊磊敷衍點頭:“我得爬到大樓的頂層去見祂嗎?”

約瑟夫二號僵硬回答:“你……你怎麽知道的?”

因為,通常來說,大老板的辦公室都會設置在辦公大樓的頂層。

顧磊磊也沒有想到,哪怕到了地下九層,這個規律也依舊適用。

她隨便笑笑,又問:“和潔凈之主——亦或是貪婪眼魔相比呢?”

“哪個更強一些?”

約瑟夫二號的牙齒“咯咯作響”:“當……當然是記憶之觸更強!”

“記憶之觸的戰鬥力不算出挑,但祂可是能夠影響地窟世界運行的偉大存在!”

“假如沒有了祂的話,地窟世界裏的副本早就亂套了!”

約瑟夫二號的態度不似有假。

顧磊磊恍然大悟:“是祂在一遍又一遍地重置副本土著們的記憶?”

“但是祂無法重置神祇親信或是正神們的記憶,所以,那些副本的擁有者們才會記得冒險家們的所作所為!”

她想起來了房安娜。

房安娜一直在副本中反覆輪回,當她的拉拉隊隊長。

直到她成功覆活,恢覆了潔凈之主的身份,方才停下了這個循環。

唔……說到房安娜。

顧磊磊忽然又想到了潔凈之主。

也不知道潔凈之主正在哪裏溜達,她已經好久沒有聽見潔凈之主的音訊了。

顧磊磊隨口問道:“假如我想要尋找一名神祇的動向,我應該怎麽做?”

《地窟前線》節目組如此強大,想必會有合適的應對方法吧?

果不其然,約瑟夫二號想也不想,很快答道:“只需要去‘樓下’轉上一圈,就可以知道所有人的位置了。”

顧磊磊瞇起眼眸。

約瑟夫二號立刻意識到他有所失言。

他趕緊為自己找補:“像你一樣強大的神祇,是可以在‘樓下’自由行走的——那裏是大樓詭異消化腺的所在之處,只會消化我們,不會消化你們。”

約瑟夫二號“嘿嘿嘿”地笑。

顧磊磊沒有理他,而是繼續追問下去:“為什麽要消化你們?”

“這棟大樓需要詭異們的屍體來供能?”

約瑟夫二號茫然開口:“我不知道。”

“當我們受到組長的懲罰,被座位吞噬,沈入‘樓下’區域之時。”

“我們的意識就會漸漸消失,並不能看見‘下樓’的整個過程。”

他臉色一白,唇齒顫抖:“但是,我們會感受到被大樓消化的整個過程。”

“怪不得……怪不得‘下樓’過的人都瘋了……怪不得……”

約瑟夫二號難以抑制地雙手抱胸,蜷縮成團。

他驚恐發作,像一只麻袋那樣倒在了地上。

顧磊磊把【明亮的光】丟到他的身上。

一團不夠,就再來一團。

一連丟了數十團,約瑟夫二號才勉強躺平身體,在地板上顫個不停。

顧磊磊難以理解他的反應:“只是被消化而已……怎麽會怕成這樣呢?”

“都已經是詭異了,為什麽比人類還要脆弱?”

想是這樣想,做卻不能這樣做。

顧磊磊兢兢業業地蹲下身子,將手掌按到了約瑟夫二號的身上。

剎那間,一股濃郁到無法忽略的汙染氣息從他的身上噴湧而出,侵.入了顧磊磊的體內。

顧磊磊冷笑一聲:“就憑你?還想侵蝕我?”

她動也不動,只花了一秒,便吞噬了全部的汙染氣息。

這些汙染氣息裹挾著記憶之觸的味道。

顧磊磊站起身來,告訴付紅葉和血手屠夫:“他的體.內變空了。”

付紅葉從沙發上蹦跳下來:“這是什麽意思?他失去了他的靈魂?你確定你沒有順手把他的靈魂一起吃掉嗎?”

顧磊磊肯定回答:“沒有。”

付紅葉推了推他的迷你眼鏡,化為一片碎光。

他鉆入約瑟夫二號的右眼,消失在顧磊磊的面前。

十分鐘後,付紅葉從約瑟夫二號的體內返回。

他為顧磊磊和血手屠夫帶來了一個噩耗:“這只是一具人造軀殼罷了。”

“他的裏面幹幹凈凈,本就沒有靈魂。”

顧磊磊沈默片刻,低聲反駁:“但我沒有感受到來自神祇或是詭異的註視。”

付紅葉欣然點頭:“因為,的確沒有正在註視著我們的神祇或是詭異。”

“約瑟夫二號就是一個……好用的工具罷了。”

“能動就行,沒有誰會一刻不停地盯著他瞧的。”

血手屠夫煩躁開口:“也就是說……這個約瑟夫二號,早在‘下樓’的時候,就已經徹底死去了?”

“剛才和我們交流的那個存在,全都是由詭異力量模擬出來的虛假人格?……”

血手屠夫的聲音越飄越遠。

顧磊磊瞬間就想起來了自己在黃金樞紐中制作的替身投影——雷十六。

這位由一個外表、一份行動法則、一個儀式、一些詭異力量和一份“足夠支撐一位冒險家自由活動的理智值”所構成的智慧生物,不正是“約瑟夫二號”的翻版嗎?

雖然雷十六和顧磊磊的外表並不相同,但是,這是因為她想要讓雷十六的外表與她不同。

假如她希望外表相同的話,也是能夠做到的。

再加上,雷十六還被她賜予了一部分的記憶與行動法則……

雷十六在一系列的獨立行動中,自然而然地演化出了與她不同的行事風格 ……

顧磊磊心下一沈。

她想起來了她自己。

她真的是一個活人嗎?

幽幽白光的話語在顧磊磊的腦海中不斷回蕩。

“地窟世界裏,沒有全然無害的覆活儀式。”

“但凡覆活,必將有其代價……”

“你說什麽?什麽覆活?”

響亮的呼喚聲打斷了顧磊磊的沈思。

她恍然驚醒,看向付紅葉與血手屠夫。

不知何時,付紅葉又融化成了一灘色調詭譎的碎光。

他在空中飄來飄去,宛若一片星塵。

如今,這片星塵越靠越近,近乎要與顧磊磊的睫毛貼上。

顧磊磊下意識地後退一步,與碎光拉開距離。

碎光失望回蕩:“你怎麽了?”

“我們喊了你好幾聲,你卻像是完全沒有聽見似的,理都不理我們。”

顧磊磊口幹舌燥:“……沒什麽。我只是,在想一個問題。”

血手屠夫沈聲問道:“什麽問題?”

顧磊磊深吸一口氣,坦誠相告:“我在想,我是不是也和約瑟夫二號——哦,還有雷十六——一樣,只是一個人造生物。”

“或許,我的記憶和人格都是捏造出來的。”

“我也沒有真正的‘覆活’,而只是一個投影罷了。”

客廳裏鴉雀無聲。

血手屠夫揮動屠刀,不耐煩道:“你在意這些做什麽?”

“我們又不認識第二個顧磊磊。”

顧磊磊輕輕搖頭:“假如我是一具被神祇制造出來的投影……那麽,我應當能夠回憶起臨死前的那一幕才對。”

“約瑟夫二號不就記得他臨死前的場景嗎?”

“只要我能夠想起我是在哪裏死去的,我就可以順藤摸瓜,找到具體的線索了。”

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一屁股坐到沙發上,仔細回想起來。

半個小時後,付紅葉幹巴巴地問道:“你想起來了嗎?”

顧磊磊搖搖腦袋,面露茫然之色:“沒有。”

“我怎麽想,怎麽覺得我真的是一個活人。”

“我記得我的父母,我的童年,還有我的家……唯獨不記得我死去的那一刻。”

“……特殊詭異收容中心的那一次除外。”

“那一次,我倒是記得非常清楚,堪稱心理陰影。”

血手屠夫面無表情:“有沒有可能……你真的是一個活人?”

顧磊磊垂眸凝視地面:“但是,我肯定已經輪回過很多次了。”

“‘在地窟世界之中,不存在完美的覆活。’”

“那麽,我的缺陷到底是什麽呢?”

“難道只是理智值的損失?”

“我記得,我才通關新手副本沒多久,就只剩下三分之二的理智值了。”

血手屠夫道:“或許。”

“這確實也是一種代價,不是嗎?”

顧磊磊沒有擡頭:“這份代價太低了,不符合等價交換原則。”

“在我的身上,肯定還存在著其他的問題。”

她又低頭沈思了一會兒。

當手機上的分針又轉了半圈之後,顧磊磊站起身來,對付紅葉和血手屠夫說道:“收拾一下行李,我們直接去《地窟前線》節目組的大樓吧。”

血手屠夫瞥了她一眼:“你想起來了?”

顧磊磊迷惘搖頭:“沒有,我猜我想不起來了。”

“既然如此,不如先把已知的情報驗證一下,看看會不會出現一些全新的線索吧!”

更為關鍵的原因是:她等得起,而血手屠夫等不起。

血手屠夫的理智值岌岌可危。

每過去一秒,他發瘋的概率便會大上一分。

顧磊磊希望:血手屠夫至少可以在清醒的狀態下,完成他的覆仇。

血手屠夫的覆仇對象是整個地窟世界。

在這其中,自然也囊括了身為“控制中心”的《地窟前線》節目組。

顧磊磊一邊查看付紅葉畫出來的簡陋地圖,一邊用水筆畫下標記。

她開玩笑道:“要是我們被大樓圍攻了,血手屠夫,你就可以提前完成你的覆仇目標了。”

血手屠夫擦拭雙刀,神態自若:“從地下砍到地上嗎?我的屠刀早已饑.渴.難耐!”

他已經很久沒有砍人了,也已經很久沒有砍花花草草和神祇詭異了。

此刻,血手屠夫正處於極端興.奮的臨界點上——只要砍下第一刀,他就能夠立刻“封印解除”,當場發狂。

顧磊磊收起地圖,校準時間。

隨後,她取出了三瓶【潔凈之水】,分發給在場三人。

“為了回家而幹杯!”顧磊磊高擡手臂,將小小的玻璃瓶子舉到空中。

哐當!

清脆的玻璃碰撞聲傳來。

顧磊磊三人喝下最後的“踐行酒”,向著《地窟前線》節目組進發!

考慮到血手屠夫已經潛入過一回了。

這一回的“帶路先鋒”,自然由他來擔當。

血手屠夫駕輕就熟地躲過了往來的員工,打開了一扇木門。

那是一扇雜物間的門。

顧磊磊有些驚訝,但沒有猶豫。

當三個人全都進入了雜物間之後,血手屠夫反手鎖上木門,爬上書桌,掀開了一塊天花板。

他俯視顧磊磊和付紅葉,做出了一個“噓聲”的手勢。

顧磊磊和付紅葉配合點頭,跟著他爬上了天花板的夾層。

爬行了一個小時之後,血手屠夫故技重施,又將一塊天花板掀開。

他跳了下去,低聲說道:“下來吧。”

“這裏幾乎沒有什麽詭異。”

“神祇們也不愛註視此處。”

顧磊磊探頭下望,眼皮一跳。

她輕松落地,頗為無語地查看四周:“這是一間廁所。”

血手屠夫攤開雙手:“只有廁所最幹凈,不會被神祇們註視。”

“再者,我特地為你挑選了一間沒有性別限制的廁所。”

“如此一來,當你進入這裏之後,你就不會因為任何原因,而感到尷尬了。”

顧磊磊的目光從“殘疾人”的標識上掃過:“我不會因為這種小事,就感到尷尬的。”

“這裏是地窟世界,而非地表。”

她閉上雙眼,感受片刻:“我能感受到……我們距離大量的汙穢氣息,只剩下了一墻之隔。”

“這裏是地下嗎?”

血手屠夫拔出屠刀,指向地面:“只要砸碎地面,我們就能‘下樓’了。”

“現在,你要找的記憶之觸並不在這棟大樓之中。”

“不過,等到我們‘下樓’之後,祂就會出現了!”

他嘴角上揚,眼眸猩紅:“我忍耐了那麽多天,就是為了這一刻!”

“顧磊磊,你說,我什麽時候動手?”

都已經抵達這裏了,何必再多做等待?

顧磊磊舉起【覆仇之槍】,低聲說道:“就現在吧。”

話音剛落,兩道銀光便從空中一閃而過。

潔白的瓷磚化為一片齏粉,如面粉般飄落空中。

血手屠夫的身影從廁所裏徹底消失。

顧磊磊走到洞前,聽見下方傳來了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叫。

高昂的叫聲震動空氣,帶來了猶如爆鳴的聲響。

假如這裏站著一名人類的話,他的耳膜肯定會被震破,流出殷紅的血來。

然而,在場的顧磊磊與付紅葉,皆非凡人。

樓下的血手屠夫更是不知去向,只能聽出他愈戰愈勇,正在大殺特殺。

付紅葉坐在顧磊磊的肩膀上,笑吟吟地問道:“你還不下去嗎?”

“再等一會兒的話,你的朋友就要殺穿地底,消失不見了。”

顧磊磊屏氣凝神,聆聽空氣的波動:“不……我不下去,我要在這裏等待記憶之觸!”

“你聽……”

“祂正在靠近我們!……!”

話未說完,顧磊磊拔腿就跑,從原處跳開。

一片蕩漾的空氣籠罩在洞口之上,折射出幾不可見的微光。

記憶之觸趕來的速度要比顧磊磊想象中的更快。

她低低一笑,將自己的詭異力量擴散開來。

霎時間,關乎“回家”的執念瞬間籠罩了整間廁所,帶來了有如實質的詭異氣息!

這一次,顧磊磊的詭異力量並不是為記憶之觸而準備的——她是為自己而準備的。

強烈的執念一波接著一波,從四面八方席卷而來,不斷地沖擊著顧磊磊的大腦。

哪怕她在上一秒的末尾,忘記了自己的目標,也總會在下一秒到來之後,重新記起這份執念。

顧磊磊朝著記憶之觸緩慢逼近。

她走得很慢,很慢,卻始終未曾停下。

透明的漣漪在廁所的空氣中不斷回蕩,好似一塊晶瑩的果凍。

顧磊磊在果凍中艱難行走。

她的記憶就宛若是一把於指縫間緊握的沙粒,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消失。

然而,總有一些沙粒會被黏到皮膚上,怎麽甩都甩不幹凈。

這些甩不掉的沙粒,便組成了顧磊磊的執念。

只要一想到“回家”,她就能重新想起自己的目標。

一點一點地,顧磊磊抱住了幾近透明的觸手。

一點一點地,顧磊磊張開嘴巴,緩緩咬向空氣。

摸不著、看不見的詭異力量從牙齒尖端傳來,漏入喉嚨深處。

她堪稱一卡一卡地吞噬著記憶之觸的力量,好似螞蟻吞象。

顧磊磊就是那只螞蟻,而記憶之觸則是那頭大象。

這是一場漫長而沒有終點的戰役。

顧磊磊獲勝的概率不小,卻也不算太大。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

假如潔凈之主沒有突然登場,橫插一腳的話。

說話算話,都補完了!(驕傲挺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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