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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八層(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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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八層(二)

地下八層。

原來,她已經抵達地下八層了嗎?

顧磊磊緩慢轉動脖頸,再次環顧左右。

不管往哪個方向望去,她都只能望見一片相同的景色:

延綿不絕的黃沙接天連地,好似一幅沈默而枯槁的畫卷。

除此之外,別說是代表著植物的綠色了,就連代表著泥土的深褐色都不見半點蹤影。

顧磊磊眨了一下眼睛,重新望向天空。

幹燥的空氣吸走了唇齒之間的水分,也吸走了她的聲音。

顧磊磊沙啞低語:“這裏還真是什麽都沒有啊……”

“倒也不能這麽說。”付紅葉從口袋裏取出了一瓶礦泉水,將瓶蓋擰開,遞到顧磊磊的唇邊,“要喝點水嗎?”

顧磊磊歪著腦袋,瞅了他一眼,配合地抿了幾口清水。

數秒之後,她將嘴唇從瓶口處挪開:“夠了。”

付紅葉收起礦泉水瓶,擡了擡下巴,指向血手屠夫:“至少,這裏有你,有我……還有他。”

“而且,我們還有很多很多的物資,足夠在這裏休養上好一陣子了。”

付紅葉的聲音篤定而輕柔。

就好像“這只是一次平平無奇的野營,並不值得大驚小怪”一般。

“你倒是樂觀。”

血手屠夫瞥了付紅葉一眼,站起身來,走到篝火堆旁坐下。

他隨手拾起地上的幹柴,將它們填入火中。

伴隨著他的動作,黯淡的篝火重新燃起,爆發出了一陣劈裏啪啦的響聲。

略帶苦澀的溫暖氣息無聲湧來,裹住了顧磊磊的皮膚。

血手屠夫盯著篝火,直勾勾地看了片刻,方才對付紅葉說道:“付紅葉,你去檢查一下顧磊磊的情況。”

“她好像被神祇汙染了。”

付紅葉饒有興致地看向顧磊磊:“你已經幫她檢查過一遍了?”

血手屠夫“嗯”了一聲:“她的後腦勺上出現了一片黑色的印記,除此之外,我就沒有更多的發現了。”

“這樣啊……”付紅葉小聲嘀咕了一句,幹脆盤腿坐下。

他的右手融化成了一片霓虹色的碎光,輕輕搭上了顧磊磊的脖頸。

冰冷的氣息從大動脈處魚貫湧入,讓顧磊磊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哆嗦。

付紅葉頭也不擡,對血手屠夫說道:“再多加一點柴火。”

血手屠夫嗤笑一聲,將手上的木柴塞進篝火堆中:“這還用你說?”

劈裏啪啦的木柴燃燒聲愈發響亮。

周遭的溫度很快上升,逼得血手屠夫脫掉外套,解開了襯衫最上方的兩顆紐扣。

顧磊磊收回目光。

她倒是不感覺熱。

在冰冷氣息的中和之下,當前的溫度變得十分宜人,恰好合適。

就連腦海裏的刺痛感,都沒有那麽的難以忍耐了。

顧磊磊閉上雙眼,感受到付紅葉的詭異力量在她的血管中來回游走,幾乎把身體裏的每一個角落都轉了一圈。

昏昏欲睡的困意攏上心頭。

顧磊磊腦袋一偏,順其自然,沈入了夢鄉之中。

又過了數個小時,顧磊磊從睡夢中幽幽醒來。

她一睜開雙眼,便看見付紅葉取代了血手屠夫的位置,坐在篝火旁邊,百無聊賴地添柴。

“咳嗯!”

顧磊磊咳嗽一聲。

付紅葉頓時挺直腰背,丟掉了手中的柴火,朝著她快步走來。

他單膝跪地,摸了摸顧磊磊的額頭:“你剛剛暈過去了。”

“不過,這也是使用【稻草娃娃】覆活之後的正常情況,不必太過擔心。”

他微微俯下身子,凝視顧磊磊的雙眼:“你現在感覺如何?還頭疼嗎?”

顧磊磊搖了搖腦袋:“沒有之前那麽疼了。”

說罷,她再一次曲起手臂,想要嘗試坐起。

這一回,深表抗議的不是“腦袋”,而是“肌肉”。

顧磊磊的手臂突然一陣酸軟,成功地失去了支撐。

“小心!”

在她摔回被子中央之前,付紅葉伸出雙手,及時地攙扶了她一把。

隨後,他又從不知道哪裏摸出來了一只靠枕,塞到顧磊磊的腰下。

付紅葉把一瓶礦泉水遞給顧磊磊,小聲說道:“你應該再躺上幾天的。”

“我們的時間還有很多,一切都可以慢慢來。”

顧磊磊接過礦泉水,一口氣喝掉了半瓶。

她清了清嗓子,揶揄笑道:“我記得,在地下六層的時候,你還天天念叨著‘我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怎麽到了今天,我們的時間反而又變得充裕起來了呢?”

付紅葉訕笑幾聲,沒有回答。

顧磊磊抹了一下嘴唇,看向四周:“對了,血手屠夫呢?他為什麽不見了?”

難不成也是去周圍巡邏,提前抹除威脅了?

付紅葉似乎是看出了她的想法,輕輕地搖了搖頭。

他拎起被子的一角,把顧磊磊轉了個方向:“在這兒呢!他回帳篷裏睡覺去了。”

伴隨著視角的改變,一頂漂亮的銀色帳篷出現在漫天的黃沙之中,顯得格外出挑。

顧磊磊瞪向帳篷:“這是血手屠夫的帳篷?!”

付紅葉瞅了一眼帳篷,十分好心地解釋了起來:“血手屠夫也受了傷,也需要休養。”

“你才昏迷了不到一周,就這點時間,是沒辦法讓他恢覆全盛狀態的。”

“因此,我就勸血手屠夫找個地方,好好地睡上幾天,養足精神……”

“……為之後的苦行軍做好充分的準備。”

顧磊磊匆匆打斷付紅葉的叨念——她感覺她的腦袋又開始突突發脹,莫名地刺痛了起來:“等等等等……”

“先等一下,我們一件件事情解決。”

“你是說……我昏迷了‘不到一周’?我居然昏迷了那麽久嗎?!”

“為什麽我一點兒印象也沒有?”

“而且,我反覆回憶我們來地下八層的整個過程,卻怎麽也記不起來任何具體的細節……”

“我記得,層級與層級之間的‘樓梯’,是必須要靠冒險家‘自己行走’的吧?”

“我是怎麽在昏迷之中,抵達地下八層的?”

顧磊磊的記憶止步於“將畫家、酒鬼和紅雨衣三人送去水井旁邊”的那一刻。

在此之後發生的事情,都只有影影綽綽的零星片段得以殘存,記得並不分明。

顧磊磊閉上雙眼,艱難回憶過去:“我記得,當我沖上樓梯之後……”

“我看見的最後一幕,便是‘走廊與房間轟然倒塌,化為了一片齏粉’。”

“模糊的影子不是已經重傷逃走了嗎?”

“而在‘珍稀詭異研究中心’裏,也沒有更多的神祇或是半神了。”

“所以,那些走廊和房間到底是怎麽倒塌的?”

“在那個時候,我們究竟遭遇了一些什麽?——為什麽我一點兒也記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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