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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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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若的公寓非常大,四室一廳,兩百多平方,但是只有一個客房。

“怎麽只有一個客房呢?”甄蔓有些好奇,“那思佳你住在哪裏?”

莊思佳擠出一抹微笑:“我住在附近。”

其實莊思佳根本從來都沒有被允許住在這裏,老板的客房,在甄蔓之前根本就只是擺設。

所以黎若決定讓甄蔓住進來的時候,莊思佳還是有些驚訝的,嫉妒當然是沒有。因為她可不想和大魔王老板住在一起,體驗日夜都在上班的痛苦。

服裝店早就把衣服都送過來了,好幾個大袋子堆在沙發上,莊思佳沒時間整理。因為大部分都是甄蔓的衣服,所以她就拿進去房間整理了。

莊思佳百無聊賴,剛想打一盤游戲,手機就響了。她的心中有種奇妙的預感。

果然,是老板大魔王充滿“溫情”的聲音,獨屬於甄蔓的。

“蔓蔓已經住進去了嗎?”

“對啊。老板……你不是不喜歡住在醫院嗎,為什麽要騙蔓蔓,不肯回家啊?是怕蔓蔓看到你現在的樣子嗎?”莊思佳忍住笑。

黎若看著自己鏡子裏被繃帶纏著的“扭曲”的臉,聲音逐漸變得冷漠:“住在醫院更方便一些。”

是嗎?怎麽聽起來有種氣急敗壞的錯覺?莊思佳晃了晃頭嘻嘻笑道:“那我先幫蔓蔓整理東西?您好好休息哦,蔓蔓等你歸來呢。”

有人等她……歸來?

蔓蔓的情緒聽起來還不錯,好像沒有受到太大傷害。她其實很害怕見到她,怕她害怕再受她連累,然後遠離她。

沒有下一次了……她一定會好好保護她。

黎若靜靜站在窗戶旁邊看著窗外碧波蕩漾,那驚艷的側臉曲線讓最近來得異常頻繁的主治醫生方樓都調侃道:“黎小姐,您聽過美色可以殺人嗎?”

黎若淡淡地側頭看了他一眼:“拜你所賜,把我的腦袋包紮成這個樣子,還美色呢。我都不敢出門了。”

方樓是黎若的大學校友,遠走國外讀研讀博,如今年紀輕輕,已經是一名優秀的腦外科專家了。

但是他雖然擅長神經外科,為人卻著實有些不著調,手術完了硬是不讓護士給她包紮,非要自己親身上陣,美其名曰為許久不見的校友盡心盡力。

結果就是如圖所示,醜絕人寰。

(咦,無圖啊?那大家腦補吧)

方樓哈哈大笑:“人好看怎麽樣都好看,在我心中,你依舊是我心中最美的校花。”

黎若微笑:“快三十了,的確,也該油膩了。”

方樓臉色一僵,“我說學妹,不帶這麽紮心的啊。”方樓比黎若大兩歲,今年還不到三十,被這麽一說,感覺人都不好了。

黎若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做了手術,整個人都顯得格外懶洋洋的,沒什麽精神,就連之前之前鍛煉出來的那一抹完美親切的微笑都不怎麽出現了,氣質稍微有些清冷。

黎若不再搭茬,氣氛凝滯了一瞬。

“學妹,你好像變了很多。”方樓試探道,“那個熱搜是真的嗎?你真的喜歡女孩子嗎?”

黎若瞥了一眼他:“你問這個做什麽?”

方樓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我……我就是問問,好奇。”

黎若輕輕地笑了,無聲回應,也無聲拒絕。方樓嘆了口氣,心裏那抹懵懂的情絲被他徹底扼殺,臉上恢覆了一本正經:“好了,來說說你的病情吧。”

“嗯?”

“手術雖然很成功,目前你的情緒也還算平靜。但是不代表你的狂躁癥不會再覆發,我和張醫生討論了一下,也許你還需要觸發一次比較大的情緒波動,才能真正治愈。”

黎若靜靜地聽著他說完,點了點頭:“所以?”

“你這副表情,怎麽好像無所謂的樣子?”方樓實在不懂她。作為黎氏的千金,黎若本應該養尊處優,但是十幾年前也不知怎麽回事腦部受傷沒有及時治療,反而得了狂躁癥,這些年居然還能正常應付學業與工作,甚至比其它人做得更好。

要知道得了這個病的人,最後不是瘋了就是自殺了。這人居然忍了十幾年?她的自制力到底有多好!

黎若目光平靜,思緒卻陷入了她十六歲生日那天的回憶。手術後的那天晚上,她就想起了一切。有時候她會覺得……是不是忘記,會比較好?

母親天生敏感專情,愛上了父親之後,就全情投入付出一切。在察覺父親出軌後,母親心裏想的還是給他一個挽回的機會,她帶著女兒遠離新都,來到安定創業生活。可惜這個決定證明是錯的,夫妻分局兩年半,讓父親徹底沒有後顧之憂。

他在新都市與情人一家三口甜甜蜜蜜,而母親耽於情殤,又加上工作繁忙,生活上反而還要由她來照顧母親。她逐漸變得叛逆,希望母親能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然而,一點也沒有。

那天是她的生日,她知道母親不會記得,下課後她就自己買了一塊小蛋糕回家想和母親慶祝。然而回家剛好碰到父親久違出現,兩人在家裏的客廳大聲爭吵。

母親淚流滿面,眼睛通紅,父親的臉上卻是一臉不耐煩。後來母親情緒激動了起來,就沖上去和父親廝打了起來。父親雖然不是什麽好人,但是確實沒有打過女人,他開始一直忍著,直到後來,母親從廚房拿了一把水果刀出來,神情癲狂。

她見狀不好,就上前要搶走母親的水果刀,卻被她大力地推開,她滑倒坐地,後腦勺撞到了大理石茶幾的尖角,一陣轟鳴聲嗡嗡響起,她的眼前一片空白,不禁閉上了眼睛。

可能暈眩了十分鐘左右,等她睜開眼睛,母親倒在了地上,水果刀握在自己的右手,地上血流成河。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尖叫了一聲,就徹底失去意識,第二天她被人送去醫院,除了記得母親自殺這件事,她已經徹底失去了那天的記憶,也不記得那天父親與母親的爭執。

後來在母親的葬禮上,她只是冷漠地看著父親流著淚那一臉憔悴的樣子,心想母親突然自殺,沒有與任何人道別,他應該也是傷心的吧?

如今想起對方當時的裝腔作勢,真是——令人作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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